第30章 卡塞爾？不去
雨夜事件過後。
仕蘭中學下午四點半，放學鈴剛打過十分鐘。
林夜躺在操場上，校服外套墊在腦袋下麵當枕頭，他一隻手舉著手機對著天，另一隻手在螢幕上劃拉，嘴裡念念有詞。
“這個角度不行……太亮了……哎對，這個好。”
他在拍雲，準確來說是把雲P成別的東西。
楚子航找到他的時看到的就是這麼個場景，林夜躺在地上，手機舉得老高，螢幕裡是藍天白雲，還有他半張臉。
“林夜。”
林夜沒動，還在盯著螢幕：“等會兒等會兒，馬上就好……你看這朵雲，像不像奧丁那匹被打爆的馬頭？”
楚子航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他。
林夜把手機轉過來給他看，螢幕上確實有朵雲，被林夜用塗鴉筆加了兩個紅點當眼睛，下麵畫了幾條線當腿，旁邊還配了行字：“奧丁の馬，死狀淒慘”。
“你別打岔行嗎？我是有正事和你說。”
林夜坐起來，把手機揣回兜裡，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你說，我認真聽。”
他盤腿坐地，仰頭看著楚子航，表情確實挺認真，但現在就不是林夜正經的時候。
楚子航在他對麵蹲下，兩人就這麼麵對麵，一個坐著一個蹲著。
“卡塞爾學院招生辦聯絡我了。”
楚子航說，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那是我爸當年就讀的屠龍學院，他們下週派人來麵試。”
林夜點點頭：“哦。”
“我想去那所學院，那裡能讓我變強，能弄清楚那天晚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林夜：“不是大哥，你睡糊塗了吧？那天晚上的東西不就是奧丁嗎？”
“可奧丁是什麼啊？”
楚子航的聲音有些激動，壓抑著憋了很久的困惑。
“我爸說那是龍王，可他的目的和謀劃我們一無所知，所以我才準備去搞清楚。”
風吹過來，把楚子航額前的頭髮吹亂了，他也沒管，就那麼盯著林夜。
林夜看了他幾秒，然後問：“你爸知道這事嗎？”
楚子航不說話了，他低下頭盯著水泥地上的一道裂縫看。
那道裂縫很長，從這邊延伸到那邊，中間還分了個叉，像棵倒過來的樹。
那場雨夜之後，他們父子的關係已經有好轉了，但不多。
楚天驕想彌補，但笨拙，他試著給楚子航做早飯，煎蛋煎糊了，最後端上來的是黑乎乎的一坨。
他試著跟楚子航聊天，開口就是今天天氣不錯，然後就沒下文了。
他試著教楚子航用刀，但握著村雨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緊張，緊張得手抖。
楚子航想接受，但彆扭，他看著那盤黑乎乎的煎蛋，吃了，沒說話。
他聽著那句今天天氣不錯，回了句嗯，然後低頭看書，他接過村雨，但接過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把刀還回去，說謝謝。
兩個人都想靠近彼此，但都不知道怎麼靠近。
就像現在楚子航想去卡塞爾，但他沒跟楚天驕說。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說，說爸，我要去屠龍？還是說爸，我要去你當年待過的地方？
他不知道，所以他先來找林夜。
林夜看著楚子航低下去的頭，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楚子航抬頭看他。
“知道你腦子進水了。”
林夜說，“等我訊息。”
“等什麼訊息？”
“等我勸你爸的訊息。”
林夜起身離校，楚子航就蹲在原地看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晚上七點，楚天驕家。
楚天驕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放新聞，但他沒看，自顧自的在擦刀。
禦神刀村雨，刀身細長，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擦得很仔細，用一塊軟布從刀柄擦到刀尖，一遍又一遍。
敲門聲響起，楚天驕沒管，繼續擦刀。
敲門聲又響，這次重了點了楚天驕放下刀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
林夜站在外麵，手裡拎著一箱啤酒，青島的十二瓶裝。
楚天驕愣了下，開啟門。
“楚叔。”
林夜咧嘴笑，把啤酒箱往上提了提。
“我來找你喝點，順便聊聊你兒子前途。”
楚天驕看著他，然後側身讓開：“進來吧。”
林夜進屋，把啤酒箱放在地上，環顧四周：“叔，你這地方……挺有生活氣息啊。”
“你是想說很亂吧？”
楚天驕言簡意賅，從廚房拿出兩個杯子，又翻出一袋花生米，拆開倒在盤子裡。
“坐。”
林夜在沙發上坐下，沙發很舊，彈簧有點塌，坐下去陷進去一塊。
他拿出兩瓶啤酒用牙咬開瓶蓋，遞一瓶給楚天驕。
楚天驕接過沒喝，放在桌上疑惑的說：“你一個未成年怎麼還喝酒呢？”
“不重要。”
林夜自己灌了一口，冰鎮的，“我爸媽都沒了，誰還管我呢，來來來，咱別推辭了行吧。”
楚天驕看著他，然後拿起酒瓶也灌了一口。
兩人就這麼坐著，對著喝，誰也不說話。
電視裡在播國際新聞，說哪哪又打仗了，哪哪又地震了，聲音開得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屋子裡顯得特別吵。
喝了半瓶，楚天驕開口：“子航去找你了？”
“嗯，說要去卡塞爾。”
“你怎麼看？”
“我覺得他腦子進水了。”
楚天驕笑了，“為什麼這麼說？”
“一個十七歲小屁孩去屠龍，這不扯淡嘛，叔你當年去卡塞爾的時候多大？”
“十八，剛成年。”
“那你覺得，十八歲跟十七歲有區別嗎？”
楚天驕不說話了。
他盯著手裡的酒瓶看，瓶身上有水珠，一顆一顆往下滑。
“叔。”
林夜往前湊了湊，“楚子航是我兄弟，我不想他這麼早去什麼卡塞爾，我跟他玩兩年，高三畢業再去人家還能不要他？”
“可卡塞爾那邊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能怎麼樣？他還能綁著你兒子去？再說了，叔，你自己想想，你兒子才十七歲，高中還沒畢業，你捨得讓他去那種地方？”
“ 天天跟死侍打交道，跟龍王拚命，說不定哪天就回不來了。”
楚天驕的手抖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林夜繼續說，“楚子航他想變強，想弄清楚奧丁的真實目的，這些我估計你都勸不動。”
“ 我倒是贊同他去，但晚兩年去結果也一樣啊？”
楚天驕沉默了，林夜的話他又何嘗不知道，隻是兒子已經覺醒，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太瞭解自己的孩子了，楚子航天生就不是那種能接受自己平庸的人，就算自己再怎麼攔，楚子航遲早也會去卡塞爾的。
楚天驕不語，隻是喝酒，一杯接一杯的喝，林夜也不催他，就陪著他喝。
兩人就這麼對著喝，一瓶接一瓶，花生米吃了半盤，喝光了五瓶啤酒，喝到最後，楚天驕終於下定決心了。
“行，我再去卡塞爾那邊說說看，要是能晚的話就晚兩年吧。”
林夜笑了，舉起酒瓶：“叔，夠意思。”
“但我有個條件，如果他去卡塞爾的話，你得看著他別讓他出事。”
“放心。”
林夜跟他碰瓶，“有我在，出不了事。”
兩人又喝了一會兒，聊了點別的，聊天氣，聊物價，聊最近哪條路在修，聊哪家超市打折，沒聊卡塞爾，沒聊龍王，沒聊那天晚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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