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害怕的小魔鬼
濱海市最高的公寓樓,頂層落地窗佔滿整麵牆,室內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冰塊在威士忌杯裡融化的聲音,喀啦,喀啦,像某種計時器。
裝修是極簡主義的黑白灰,義大利Minotti的深灰色沙發,線條硬朗得像刀切出來的。
地上鋪著波斯手工地毯,圖案複雜得讓人眼暈,深紅和藏青交織,像乾涸的血和凝固的夜。
酒櫃是整麵牆的,玻璃門後擺著一排排琥珀色的瓶子。
麥卡倫25年,山崎18年,波摩25年,標籤上的燙金字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微光,像沉睡的黃金。
空氣裡有三種味道混在一起。
雪茄的苦香,古巴高希霸,Cohiba Behike 56,一根要兩千美金,燒起來有皮革和可可的味道。
威士忌的橡木香,蘇格蘭單一麥芽,在橡木桶裡睡了二十五年,喝起來像吞下一整片森林。
酒德麻衣坐在沙發最邊上,她手裡端著杯冰水,盯著杯子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頭看向落地窗前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老闆,我回來了。”
落地窗前,路鳴澤背對著她。
他穿著定製的黑色小西裝,麵料是英國Scabal的,三百支紗,摸起來像嬰兒的麵板。
白絲綢領巾在頸間打了個完美的溫莎結,方口小皮鞋,鞋麵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手裡端著杯威士忌,不加冰純飲,酒液在杯子裡緩慢旋轉,像流動的琥珀。
“嗯,回來了就好。”
蘇恩曦坐在電腦前,手裡夾著根細長的女士香煙,More,焦油量0.1毫克,抽起來像在吸空氣。
螢幕上是全球衛星監控資料。
綠色的數字流瀑布一樣往下滾,地圖上標著密密麻麻的紅點,每個紅點代表一次能量異常,大部分集中在北極、格陵蘭、西伯利亞。
但有一個紅點,孤零零地漂在太平洋中央。
尼莫點。
蘇恩曦盯著那個紅點深吸一口煙,然後掐滅在煙灰缸裡。
煙灰缸是Baccarat的水晶,透明得像冰塊,裡麵已經堆了七八個煙頭,像某種小型墳墓。
“衛星資料我調出來了,關於尼莫點的能量峰值。”
螢幕切換,出現一張波形圖。
一條紅線從底部猛地躥上去,衝破所有刻度在螢幕頂端拉成一條直線,持續了五十九秒,然後垂直掉下來歸零。
“遠超龍王的能量,卡塞爾的儀器當時燒了十七台,全球三十四個監測站同時報警。”
“然後徹底消失,像從未存在過。”
路鳴澤仔細的聽著。
“混沌邪神……格裡姆德。”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看著麻衣。
“麻衣,你覺得……格裡姆德聽他的話嗎?”
麻衣握緊杯子。
“聽,很聽。”
“他讓格裡姆德出來,格裡姆德就出來,他讓格裡姆德放我走,格裡姆德就放我走。”
“ 像養了條狗。”
“ 但那是能毀滅世界的狗。”
路鳴澤放下酒杯,看著外麵沉思。
“薯片。”
“在。”
“你覺得呢?”
蘇恩曦又點了根煙。
“我覺得……我們麻煩大了。”
她敲了下鍵盤。
螢幕切換,出現一張照片。
模糊扭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拍的,一個紅藍相間的影子站在海麵上,張開巨大的黑色領域,像是要把整個世界吞沒。
“這是衛星拍到的,雖然模糊,但能看出來這東西的能量結構和龍族完全不一樣。”
“不是言靈,不是鍊金術,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體係。”
“是另一種東西。”
她看著路鳴澤的背影。
“老闆,這東西如果真的毀滅世界……”
“那我們的佈局就全完了。”
路鳴澤繼續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知道。”
“所以得去見他。”
蘇恩曦站起來。
“老闆這太危險了,如果格裡姆德真的聽他的話,如果他真的想毀滅世界……”
“那就要看看是他的混沌邪神厲害……還是我的不要死厲害了。”
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門開了。
零走進來。
一頭銀白色的短髮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冬天的雪。
麵板白得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黃金瞳很平靜,像結了冰的湖麵。
她手裡提著個黑色的旅行箱。
箱子上貼著航空標籤,莫斯科到濱海,今天下午的航班。
她看著房間裡的三個人,目光在麻衣身上停了一下,看到麻衣蒼白的臉。
然後她看向路鳴澤。
“老闆,我回來了。”
路鳴澤看著她。
“零,任務順利嗎?”
“順利,西伯利亞的監測站已經處理完了,沒留下任何痕跡。”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
“我聽說……有人能操控邪神?”
麻衣點頭。
“林夜,仕蘭中學的學生,他放出了格裡姆德,在尼莫點。”
零沒說話。
她隻是看著麻衣,然後她說:“你還在抖。”
麻衣低頭,“我……”
“去洗個熱水澡,喝點熱牛奶,好好睡一覺吧。”
麻衣看向路鳴澤,路鳴澤點頭。
“去吧。”
麻衣離開了,腳步聲很輕。
房間裡隻剩下三個人。
零看著路鳴澤。
“老闆,你真的要去見他?”
路鳴澤點頭。
“必須去。”
“為什麼?”
“我計劃了一百年,不能在這裡出岔子。”
他走到酒櫃前,又倒了杯威士忌。
這次加冰,兩塊方形的,從日本定製的冰盒裡取出來的,融化得很慢。
“零,你還記得黑天鵝港的事吧?”
零點頭。
“記得。”
“那你知道……如果當時我沒有醒來,沒有救你,你會怎樣嗎?”
零沉默了幾秒。
“會死。”
“對,會死。”
他喝了一口酒。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有了格裡姆德,如果林夜真的能控製它,如果它真的能毀滅世界……”
“那就不隻是你會死,所有人都會死,包括我。”
零沒說話。
她隻是看著路鳴澤,看著那張精緻的、像瓷娃娃一樣的臉,看著那雙很老的眼睛。
然後她說:“所以你要去賭。”
“對。”
“賭什麼?”
“賭他不會毀滅世界,賭他還有理智,賭他……和我們一樣,隻是想救幾個人。”
零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如果賭輸了呢?”
路鳴澤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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