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夏之哀悼
那是夏天，昂熱記得那個下午。
他記得自己站在手術室門口，手裡拿著路山彥給的煉金造物，上麵刻著驅邪的咒文：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翻天倒地，驅雷奔雲……”
他記得莫德勒醫生把腎上腺素注射進那個黨項族男孩的身體裡，那個被銀釘釘在棺材裡被符咒鎮了上千年的天空與風之王，李霧月。
接下來的事像一場噩夢，昂熱隻記得自己衝上去被打飛。
他撞在牆上，肋骨斷了三根，心臟停跳了幾秒，他躺在地上聽著外麵的聲音。
慘叫聲。
刀劍碰撞聲。
梅涅克 · 卡塞爾的聲音。
還有……萊茵的聲音。
他的朋友兼兄長，獅心會的初代會長，那個二十一歲就站在混血種頂端的男人，那個本該成為秘黨下一任領袖的男人。
他躺在地上聽著外麵的戰鬥，他聽見路山彥的怒吼，聽見梅涅克說：“山彥，帶他們走。”
然後是萊茵。
滅世級的言靈，能摧毀一切的力量，昂熱沒見過萊茵釋放的樣子，但他聽過描述——像太陽在眼前爆炸，像是整個世界在崩塌。
昂熱不知道自己在那個地窖裡躺了多久。
可能是幾小時，可能是一整夜，他醒來時天已經亮了，陽光從地窖的縫隙裡照進來，照在灰塵上，照在血上。
他用斷掉的肋骨，破碎的身體，一點一點爬出去。
然後他看見卡塞爾莊園變成了廢墟。
地上全是屍體——人類的，死侍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有些屍體還抱在一起。
昂熱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始挖。
用雙手，從屍堆裡挖出他的朋友們，路山彥，酋長，甘貝特侯爵，夏洛子爵……一個接一個。
他挖了很久，挖到手指磨破，挖到指甲脫落，挖到血和泥土混在一起，但他沒停。
他把他們挖出來，擺在一起。
然後點火，火很大，燒了很久。
昂熱站在火堆前，看著火焰吞噬那些熟悉的臉，那些曾經一起喝酒、一起大笑、一起做夢的臉。
他站了很久。
直到火熄滅，隻剩下灰燼。
他把灰燼裝進罐子裡，埋在地下，埋得很深，深到沒人能找到。
然後他走了。
他不知道要去哪，隻是走，走在曠野裡，走在廢墟裡，走在晨霧裡，他走了很久，走到秘黨的人找到他。
他們問他怎麼了。
他說：“ 原來世界是這麼殘酷的。”
然後他昏倒了。
在醫院裡躺了一年。醫生說他能活下來是奇蹟，說他身體千瘡百孔，說他應該死了，但他沒死。
他醒了。
醒來後他成了卡塞爾學院的校長，秘黨的鐵腕獨裁者，成了復仇者。
一百多年了。
那些畫麵，那些聲音，那些味道，還在他腦子裡旋轉，每次閉上眼他都能看見梅涅克站在霧氣裡，扶著那把亞特坎長刀對他笑。
然後變成灰塵坍塌在地。
昂熱睜開眼。
窗外還是海，還是月光，他手裡握著折刀，刀柄已經被他的體溫捂熱了，但刀刃還是冰的。
像那個夏天的血。
“搜完就回去。”
他最終說，“把資料帶回去，讓裝備部的人分析，還有……”
他轉身，看向凱撒。
“加圖索家的小子，收起你的刀，今晚用不上了。”
凱撒挑眉。
但他還是把狄克推多插回刀鞘，動作流暢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他走到昂熱旁邊，和他一起看著海麵。
“校長。”
他說，聲音低了些，“你說那東西，會不會是……”
“是什麼？”
“新的龍王，或者……比龍王更古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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