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善縣城內,士兵們正用沙袋,門板和石塊構築街壘。
“保安一團“的將士,現在已經完全接管城防,正在軍官們的指揮下,精準布設各個火力點。
同時,數十挺MG34通用機槍架在了城牆的製高點,反坦克炮隱蔽於城門兩側,等待陳望的最新指令。
而那六門75毫米口徑的leIG 18 輕步兵炮,兩門150毫米口徑 的sIG 33重步兵炮,則是由牽引車,拉到了西街臨時營房旁的空地。
這個位置射界最好,可以充分發揮出炮兵連的遠端打擊能力。
如今,整個嘉善縣城,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重新鍛造成堡壘,氣氛肅然,殺機四起。
李昌帶著麾下的百來號士兵,剛被引到西街的臨時營房,抬頭看向四周,就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原本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可用力擦了好幾下後,反而看得更加清晰了。
空地上,兩門高度超過一米的大口徑重步兵炮,還有六門稍小的輕步兵炮,已經快要部署完畢。
幾十個炮兵組成員,正在除錯檢查,忙得腳不沾地。
而側麵,還有二十輛軍用卡車,十二輛牽引車和彈藥車,整齊停靠。
車鬥裏碼放著整齊的彈藥箱,數十名精幹的士兵正在搬運,動作嫻熟有力。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昌驚呆了,喃喃自語道:
“中央軍的裝備……現在這麽好了?”
他不是沒見過中央軍的德械師。
可那也隻是機槍,步槍裝備齊全,還有些小口徑的迫擊炮,所謂的反坦克炮,戰防炮,步兵炮,大部分隻存在於“裝備計劃”。
而眼前這支隊伍,裝備的機槍,從來沒見過就算了,就連牽引火炮,都有專用的拖車,而非騾馬。
難道,他們比嫡係還嫡係?
王振邦站在一旁,雙手叉腰,瞥了李昌一眼,看著對方的表情,嘴角掛著一絲複雜的笑意。
嘿嘿,也不單是老子沒見過世麵嘛!
你小子還省防軍呢,不也大驚小怪的?
他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道:
“李營長,這怕不隻是中央軍那麽簡單。不過,人家自己說了,隻是‘湖州保安一團’。”
“保安團?”
李昌猛地轉頭,眼睛都幾乎瞪直了。
“王團長,您別哄我了!
我也打了十幾年仗,見過扛紅纓槍舞大刀的保安隊,見過拿土銃的保安團,還見過清一色漢陽造的精銳省防軍。
可從來沒見過開著那麽多軍用卡車,機槍比咱腦袋都多,還拉著大炮的‘保安團’啊!
這要是保安團,那我們省防軍算什麽?叫鄉勇嗎?”
王振邦沒回答,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就是他的問題啊!
他最終隻是拍了拍李昌的肩膀,指向城頭道:
“李營長,快安頓好你的人,我們上城牆去。我倒要看看,鬼子是不是真像傳說中那麽難!”
可李昌聽了,臉上的震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血的布鞋,聲音低沉,歎息道:
“王團長……你太樂觀了。”
說著,他苦笑一聲,眼眶微紅。
“鬼子坦克碾過戰壕的時候,機槍掃射,就像割麥子,我的弟兄們連靠近都做不到……
這還是好的,最可怕的是鬼子的炮,一炮轟過來,幾十號兄弟,眨眼就全沒了......全沒了啊!”
李昌頓了頓,喉結滾動,聲音幾近哽咽,最後道:
“咱們多準備些擔架吧……用得上……用得上……”
說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部隊,彷彿整個人都泄了氣,背影佝僂如老翁。
而那些剛剛進城的士兵,或坐或躺,有人默默擦拭槍械,有人盯著手中的空彈帶發呆。
他們這會已經不是不怕死,而是身邊的兄弟死得太多,早已麻木。
……
十一月的冷風卷著淡淡的硝煙味,掠過嘉善城牆。
陳望佇立在東門城樓前方的垛口,手握望遠鏡,掃視縣城前方的曠野。
“保安一團“已經基本完成了佈防,尤其是應對這場臨時防禦戰的部署。
而更多的機槍陣地,反坦克炮位,步兵掩體、通訊線路,正在構築,一切井然有序,彷彿這座小城,原本就是為戰爭而生的。
“報告!”
作戰參謀葉自輝氣喘籲籲地爬上城樓,他身後跟著一個偵察兵,鋼盔歪斜,臉上沾滿塵土,卻眼神銳利。
“日軍前鋒已確認:隻有一個步兵中隊,加強了重機槍小隊,兵力在兩百人左右,配屬兩挺九二式重機槍,無坦克,無裝甲車。
另外,日軍還有十餘名騎馬偵察兵在側翼遊弋,和這個中隊協同,指揮官是一名中隊長,騎棕色軍馬。”
陳望聽罷,心中一喜,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嘉善現在果然還不是鬼子主力進攻的方向。否則,它們的前鋒,絕對不可能就這點人……”
畢竟,日軍這次傾盡國力的登陸戰,目標是淞滬北線戰場的中央軍主力。
而嘉善,則是戰略決戰勝利後,日軍攻城掠地的必經之路。
陳望記得很清楚,在他原本時空中的“嘉善阻擊戰”,發生在三天後,由會戰最後階段方纔趕到,實力儲存較好的桂係第21集團軍作為主力。
這就很有操作空間了。
畢竟,陳望隻有一個滿編團,以及剛剛聚攏的幾百地方武裝,甚至是潰兵……
如果鬼子真的壓上來一個主力師團,重炮都比他的步兵炮多,那還怎麽打?
陳望有血戰到底的勇氣,但絕對不是莽夫。
而眼下……不過是一盤開胃小菜。
“團長,咱們怎麽打?”葉自輝沉聲問道。
這位另一個時空中,犧牲在羅店戰場的老兵,眼中閃爍著久違的戰意,但仍保持著職業軍人的克製。
陳望放下望遠鏡,斬釘截鐵道:
“等他們再靠近一千米,進入步兵炮的最佳射程,然後用三門leIG 18輕步兵炮,十輪齊射招待他們。”
說罷,他頓了頓,又笑道:
“區區一個中隊的鬼子,犯不著動用sIG 33重步兵炮。
那玩意兒一發炮彈四十公斤,高爆裝藥八公斤,炸個中隊?太浪費了。
咱們後麵還有大仗要打,留著對付後續的聯隊級進攻。”
葉自輝得令,當即敬禮道:
“明白,炮兵陣地已構築完畢,炮組陣前觀測員正前出至城外土丘的樹林旁建立觀測點,隨時可校正射擊諸元!”
陳望知道炮兵的重要,在他的命令下,炮兵陣地是最先修築的,此時已經基本準備就緒。
畢竟,無論鬼子先頭部隊有多少人,有多精銳,要怎麽打,隻要沒帶炮,而他有炮,對方就絕對處於劣勢。
這個時代的陸戰,炮就是信仰,重炮就是真正的信仰!
葉自輝很快就下去落實作戰指令,而陳望則是再度舉起望遠鏡。
視野中,日軍正大搖大擺沿那條碎石路推進,速度並不快,完全沒有一點急迫的樣子,就好像是在郊遊。
它們經過前兩天的勝利,估計已經完全不把華夏軍隊放在眼裏了。
陳望很快看到,日軍隊伍中央,一名軍官騎著高頭棕馬,軍刀斜挎,背脊挺直,臉上寫滿傲慢。
他們此時距離嘉善縣城,不過三四公裏,居然沒派出一個小分隊探路,彷彿篤定嘉善的守軍,完全不堪一擊。
“狂妄。”
陳望冷冷吐出兩個字,但眼中卻無怒意,隻有獵人盯住獵物的冷靜。
就在此時,葉自輝從接通了野戰電話的城樓陣前指揮部出來,挺身敬禮道:
“報告,炮兵目標坐標已鎖定,距離2850米,方位角117,風速2級,可立即射擊!”
陳望點了點頭,擲地有聲道:
“開火,給我狠狠地打,我要這些小鬼子永遠記住這一天。”
“是!”
隨著電話接通,陳望的命令立即傳到了西街的炮兵陣地。
陣地中,三門leIG 18型 75毫米口徑輕步兵炮,早已卸下牽引架,炮口微仰,炮手們各就各位。
炮兵連長趙大弟接到命令,猛撥出一口氣,似乎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他在原本時空,是中央軍獨立重炮團的一員,犧牲在了日軍105榴彈炮的突襲之下,非常不甘心。
現在,他終於有了報仇的機會。
隨著趙大弟親自揮舞令旗,同時高聲下令道:
“放!”
“轟!轟!轟!“
黑洞洞的炮口中,三道火舌猛地竄出,炮彈呼嘯,在空中劃出了三道死亡的弧線。
第一輪齊射的炮彈,精準落入了日軍的行軍佇列中央。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刹那間,大地震顫,火光衝天,泥土、斷肢、步槍碎片混著血霧騰空而起。
而那匹棕色大馬,也瞬間被掀翻,馬背上的日軍中隊長根本還知道發生了什麽,就慘叫著被氣浪掀翻。
日軍原本的行軍佇列,瞬間大亂,士兵如驚弓之鳥,四散奔逃躲避,有人直接臥倒,有人則是往路邊的土丘,溝渠跳。
“預備!覆蓋日軍左翼集結點!放!”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聲中,又是三發炮彈呼嘯而至,將試圖隱蔽的小股日軍,炸得血肉橫飛。
在這樣猝不及防的遠端打擊下,小鬼子根本沒看到敵人,就已經損失慘重。
但陳望可不會讓他們有喘息的機會,緊接著,第三輪步兵炮齊射,也隨即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