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前鋒中隊原本成兩列縱隊,踩著整齊的步伐推進,彷彿勝利在望。
而中隊長山本少尉,騎在棕色軍馬上,嘴角噙著輕蔑的笑意。
畢竟,在他看來,前方的那座小縣城,守軍不過是一群拿著破爛的東亞病夫,連機槍都未必有幾挺。
可就在他抽出軍刀,準備下令加速前進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了刺耳的呼嘯和爆炸聲。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三發高爆彈幾乎同時呼嘯而至,如雷霆墜地,在日軍佇列的前,中,後三個節點中央炸開。
六公斤重的炮彈裹挾著近一公斤炸藥,衝擊波瞬間把幾十名日軍士兵掀倒,甚至還有幾個成了碎片,這一塊那一塊。
而根本不等剩下的日軍反應,第二,第三輪炮彈齊射,接踵而至,同樣精準覆蓋日軍佇列的前,中,後三個節點。
劇烈的爆炸中,日軍的戰馬嘶鳴著倒下,那兩挺九二式重機槍,九挺輕機槍,擲彈筒,還有其他輜重,大部分都被炸飛到半空。
無數碎片零件如雨點般,嘩嘩灑落。
至於在這幾輪轟炸中,活下來的那些日軍士兵,則紛紛抱頭鼠竄,卻無處可逃。
他們有的人試圖臥倒,直接被飛來的彈片削去半邊腦袋,有的人高喊“隱蔽”,可四周隻有光禿禿的田埂。
十輪齊射後,三十發炮彈幾乎摧毀了這個日軍前鋒中隊,中隊長山本早就成了碎片。
而殘存的二十餘名日軍士兵趴在地上,滿臉血灰,眼神空洞。
他們口中不斷嘶喊著,但聲音顫抖,隻剩下驚惶。
這一次,他們甚至沒看清敵人的臉,沒聽見槍聲,就被從天而降的炮彈撕碎了。
與此同時,嘉善城外的戰壕中,孔寶勝早已按捺不住,隨時準備出擊,消滅那幾十個殘餘的日軍。
他很快就收到了陳望的命令,隨即猛地一揮手,高聲道:
“二營一連,三連,跟我衝鋒,殺光這群小鬼子!”
“衝啊!殺啊!“
“衝啊!殺啊!“
戰壕裏的兩個連士兵,迅速躍出掩體,凶勇無畏。
畢竟,他們都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這兩個連的士兵,無不動作迅捷。
他們以班為單位,機槍手為核心,其他人交替掩護,Kar98k步槍穩穩舉在胸前,對著正麵瞄準。
而側翼,那十餘名日軍騎馬偵察兵,早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原本在數百米外遊弋,然後眼睜睜看著整整一個加強中隊,兩百餘人,不到三分鍾,就全軍覆沒了。
這些猖狂的鬼子,從來沒想到,華夏軍隊,居然能有如此強大的火力。
那明明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縣城啊!
“八嘎雅鹿,快撤!快撤!”
巨大的恐慌中,其中一個日軍偵察兵策馬奔逃時,居然從馬上跌落,慘叫一聲後,就摔死在了田埂裏。
而剩下的那十幾個日軍偵察兵,慌不擇路,迅速逃命,回去報信。
……
這個時候,嘉善東門的城頭,王振邦和李昌並肩而立,瞠目結舌,如同兩尊石像。
王振邦張著嘴,久久合不攏。
他活了三十五年,打過土匪,剿過裝備精良的私鹽販子,甚至參與過軍閥混戰,但從未見過這樣的打法。
“鬼子……鬼子在哪裏呢?怎麽連槍都沒放,就……就全沒了?”
他嚥了咽口水,聲音幹澀。
“這就是打仗了?現在的仗,都流行這麽打嗎?那槍呢,槍管什麽用?”
說著,他忽然轉頭,看向了陳望所在的位置,滿臉敬畏道:
“我就說嘛,這絕對不是保安團。
陳團長一定是金陵派來的秘密部隊,要打鬼子個措手不及,借著保安團的幌子來掩護的。
要是湖州的保安團是這個水準,老子吃屎!”
但這個時候,他身旁的李昌,卻是一言不發。
王振邦扭頭看去,隻見對方雙拳緊握,甚至因為太過用力,指節發白,肩膀微微顫抖。
李昌看呆了,眼眶紅潤。
昨天,就在昨天,他的部隊……也是這樣沒的。
日軍的炮彈從海上打來,他們躲在挖好的掩體裏,甚至沒堅持住十分鍾。
在轟隆隆的爆炸聲中,省防軍的一個又一個連,還沒看到鬼子兵的影子,就全沒了。
李昌當時趴在半地下掩體中,耳朵嗡嗡響,等到炮聲停止,他衝出去再睜開眼,就看見了遍地硝煙……
這就是華夏士兵對戰日寇最艱難的對方——巨大的武器代差,根本不是指揮和勇氣能抹平的。
但無數前赴後繼的英雄們,卻硬生生用自己的命,打出了華夏抗戰的希望!
王振邦看著李昌的樣子,再看看前方的鬼子,立刻就明白了什麽。
同時,他也終於明白了李昌為什麽剛才神色黯淡,為什麽說“多準備擔架”了。
那不是怯懦,而是被鬼子炮火碾過的人,對戰爭最深的恐懼和認識。
可此刻,恐懼正在被另一種情緒取代——希望,或者說,是複仇的希望。
王振邦輕輕拍了拍李昌的背,聲音低沉卻堅定道:
“報仇了……你的兄弟們,都看見了,有人替他們報仇了!”
說著,他望向城下那支迅速推進的部隊,眼神灼熱,又道:
“陳團長……絕對不簡單。跟著他,咱們不僅能守住嘉善,還能給所有死去的兄弟,報仇雪恨!”
李昌聽罷,點了點頭,堅定道:
“沒錯,報仇!”
兩人不再言語,目光齊齊投向戰場。
這個時候,孔寶勝已經率領兩個連的士兵,逼近日軍殘部。
田梗中,幾名日軍試圖舉槍反抗,但完全被MG34機槍壓製,而後被精準點射。
很顯然,“保安一團“的將士們,打算一個不留!
……
與此同時,陳望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金屬鏡筒,嘴角微揚,心裏十分滿意。
這纔是德械部隊該有的樣子!
他的炮兵不是擺設,不用虛張聲勢。
而是以精準、高效、壓倒性的火力,在日軍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他們碾為齏粉。
陳望看過太多相關的紀錄片和書籍。
他知道這個時代的華夏軍隊,想要殲滅日軍一個中隊,幾乎要付出數百人,甚至上千人的傷亡。
而現在,他隻用三十發炮彈,就取得了一場幹淨利落的殲滅戰。
“哈哈哈,少爺,少爺你快看!”
陳小六激動得手舞足蹈,他雖然沒有望遠鏡,但遠處火光衝天、爆炸連綿,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小鬼子連跑都來不及,就全都被炸碎了,痛快,真痛快啊!”
“嘖嘖嘖,這炮,還真是可怕啊!”
“少爺,你現在有這等勢力,別說是守嘉善,就算……就算在湖州,咱們都能稱王稱霸,沒人擋得住!”
好家夥,這明顯是茶館評書聽多了。
但也不奇怪,畢竟茶館裏,還有不少人以為,打仗就是兩軍將領手持機槍,策馬衝出……
陳望眉頭微蹙,直接側頭瞪了他一眼。
陳小六哪裏還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當即縮了縮脖子,訕訕點頭。
但他的眼底,依舊閃爍著對自家少爺,近乎神化的崇拜。
畢竟,這炮決鬼子中隊,誰看不迷糊啊?
而陳望身前,作戰參謀葉自輝默默佇立,雙手緊握望遠鏡,還在死死盯著戰場。
他沒有歡呼,也沒有驚歎,隻是怔怔望著那片被炮火犁過的曠野,眼神複雜。
欣慰?肯定有。
感慨?也絕對有。
但更多的,是錐心刺骨的痛。
他想起了曾經因為裝備簡陋,在羅店戰場,隻能靠血肉抵擋鬼子進攻的經曆。
那天黃昏,他所在的補充團奉命死守一塊街區。
全團足足兩千多人,在日軍整整一個小時的炮擊後,就死傷了七八百。
而後,日軍五輛坦克碾過陣地,他們隻能抱著集束手榴彈往履帶下鑽。
他的營長,那個總愛哼越劇的紹興漢子,被炸斷雙腿,還拚命往前爬,扔出最後一捆手榴彈。
新兵小栓子,才十九歲,臨死前攥著母親縫的布鞋,嘴裏喊著“娘,我怕”……
那一仗,全營最後隻有三十七個人,活了下來,他就是其中一個。
但三個小時後,他也犧牲在了最後的決死衝鋒中……
“羅店血磨坊”,沒有一個字是誇大的!
如今,他站在裝備精良的真德械團中,看著鬼子在己方炮火下,灰飛煙滅,心中翻湧的不僅僅是勝利的喜悅。
華夏軍人,從不缺血性,不缺勇氣,缺的,隻是武器啊!
如果他們也有三門leIG 18型輕步兵炮,有MG34通用機槍壓製鬼子火力,有反坦克炮……
那多少兄弟不必用血肉去擋鬼子的坦克?
不過,麵對陳望的詢問,他深吸一口氣,迅速將翻騰的情緒壓迴心底,隻低聲應道:
“沒事,團座。”
可陳望何等敏銳?
他早已察覺葉自輝眼中那抹深藏的哀慟,但沒說什麽,而是沉聲道:
“自輝,這隻是開始,我會讓鬼子後悔——後悔踏上這片土地,後悔小看華夏軍人。”
葉自輝喉結滾動,點頭道:
“是,團座,我們一定要讓鬼子後悔踏上華夏的土地!”
陳望隨即轉身走向城樓的陣前臨時指揮部,邊走邊問道:
“聯係上67軍的吳軍長了嗎?”
“通訊排剛剛已經發出電報,正在等待回應。”
葉自輝迅速跟上,語氣恢複了冷靜,道:
“我預計半小時內可建立通訊,通過吳軍長,我們可以聯絡到戰區司令部。”
此戰,我們全殲日軍的一個步兵中隊,幾乎零傷亡,又是在南線戰場獨立作戰,上報後,必定能引起重視。”
陳望微微頷首,他現在非常需要戰功,需要更高的官職,才能從“封將點兵係統”中,抽取更強的部隊。
這一仗的意義,遠不止戰術上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