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善縣城的城牆不高,但此時城頭上人影攢動。
那些哨兵惶恐地張望著,擦了好幾次眼睛,才確認自己沒看錯。
但他們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麵?
此時都有些不知所措,整個城頭瞬間騷動了起來。
“援軍!是援軍來了!”
城頭有人高喊,緊接著便是更加密集的喊聲。
“我的老天爺,看樣子是中央軍,咱們不用怕鬼子了!”
“快看,好像還有炮,絕對是主力,咱有救了!”
“哈哈哈,真的是援兵來了!咱們有救了!”
嘉善縣城的保安團長王振邦,昨晚巡了一夜的城防,原本正倚在城樓裏打瞌睡,聽到動靜立刻戴上帽子,走了出來。
他眯眼望去,但那張嘴隨即就驚成了血盆大口。
“這……這,哈哈哈,哈哈哈,援軍,真的是援軍來了!”
王振邦瞬間激動萬分,心跳如鼓。
“我滴乖乖啊!這麽多卡車,還有炮,難道是教導總隊來了?”
“團長,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威風的軍隊啊!”
“笑話,你要是見過,高低得是個師長,懂啥是教導總隊嗎?”
“這麽多援軍,怕是得成千上萬了!”
王振邦看著不斷靠近的“保安一團”隊伍,忽然想到了什麽,趕緊下令道:
“快,快派人下去問清楚番號!”
他聲音發抖,既怕是幻覺,又怕是鬼子的偽裝。
可話音未落,前方一輛軍用輕型越野車,就已經轟隆隆駛到了城門。
很快,車上站起來一個軍官,昂首朗聲道:
“湖州保安一團,奉淞滬戰場前敵指揮官陳司令之命,馳援嘉善,團長陳望,請貴軍速開城門!”
“啥?湖……湖州保安一團?”
城頭頓時一片死寂,守軍們好像比剛才還要驚訝。
“湖……湖州保安一團?”
王振邦愣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哥們,你管這叫保安團?
那老子算什麽?
他很快站到城牆的垛口,手心全是汗,但還是要強作鎮定。
否則,城牆上原本就風聲鶴唳的幾百保安團士兵,軍心還用要嗎?
王振邦雖然隻是個地方的保安團長,但好歹在軍中混了七八年,見過地方民團,省防軍,甚至是前不久路過的一支中央軍德械師。
可眼前這支隊伍,看起來甚至比中央軍的德械師,還要精銳。
“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駁殼槍。
“保安團?還特麽湖州來的,開什麽玩笑!
湖州商會財大氣粗,確實可能積極出錢募兵,但也不可能搞出這種部隊啊!”
王振邦是沒見過什麽大世麵,可還不至於就被嚇傻了。
他猛地轉身,對身旁的副官喊道:
“我下去會一會他們,記住,沒老子的命令,不準開城門。
如果出事了,老張你就是團長!”
“團座,這……”
“費他媽什麽話,記得老子的命令。”
王振邦說罷,就帶著四名警衛,從城垛縋下。
繩索摩擦青磚,發出“沙沙沙”的摩擦聲。
他落地時還差點一個踉蹌,但剛剛站穩,就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擺出威嚴姿態。
可當他抬頭看清站在指揮車上的陳望時,心頭還是狠狠一跳。
來人不過二十出頭,身著剪裁合體的軍官服,肩章上綴著少校的金星,麵容清俊的同時,眼神又沉靜得彷彿能壓住整片戰場。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身後那支軍隊,頭盔湧動,連綿不絕,空氣中不斷傳來軍卡的轟鳴聲。
陳望早料到這一幕。
這年頭,誰敢輕易相信一支憑空出現的“神兵”?
更何況是在人心惶惶,早已經謠言滿天的嘉善縣城。
對方如果毫不懷疑,那就真的是廢物一個了。
但他不打算廢話,現在沒時間了。
不過,王振邦卻率先開口道:
“長官,我是嘉善保安團的團長,請您出示調令,否則我不能開城門,讓你們進城。”
王振邦強壓心中的不安,又補充道:
“這是規矩……”
他雖然也是團長,但看到陳望的部隊,下意識就覺得自己和對方,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
陳望靜靜看著他,點了點頭,但卻直接道:
“你知道鬼子是前天登陸的嗎?調令?等我拿到蓋章的調令,恐怕鬼子的坦克已經碾過你的屍體了。”
事發突然,各地的保安團,其實都隻有電文調令,就直接趕來了。
這是事實,也是無奈。
王振邦聽罷,臉色微變,似乎也明白這一點。
但他還是有些猶豫,因為這支部隊的裝備和氣勢,實在太超乎想象了。
即便對方說自己是教導總隊,他都有些懷疑,可偏偏說的還是保安團……
“你看到那些機槍了嗎?”
陳望忽然開口,抬手指向護衛他的三輛軍卡,車頂上分別架設了一挺MG34通用機槍。
那黑洞洞的槍口,此時正對著王振邦等人,幾個機槍射手死死盯著他們,單單是那眼神,就令人後背發涼。
王振邦見狀,頓時渾身一僵。
他知道,對方不是在展示,而是在威脅。
“你不要亂來,我已經交代好了!”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聲音陡然拔高,但卻帶著一絲顫抖。
“如果我戰死了,我的副團長會立刻接任,城門絕不會開,你別想耍花招!”
陳望聽罷,對麵前這個保安團長,瞬間心生敬畏。
這也是個捨命抗戰的英雄啊!
他隨即緩和了語氣,又道:
“我老實和你說,後麵還有八門重炮……”
陳望側身,指向後方正在行進的部隊,又道:
“如果我真的是鬼子,直接開炮就行了,這堵夯土包磚的城牆,能扛得住幾發炮彈?
到時候,我的部隊恐怕還沒完全通過,城牆就塌了。”
王振邦聽了,喉結滾動,額角滲出冷汗。
空氣彷彿凝滯了,隻有風捲起塵土,在兩人之間盤旋。
“好!”
王振邦既是真的被唬住了,也是想明白了,他隨即轉身,朝城頭喊話道:
“老張,開城門,是咱們的援軍!”
他雖然謹慎,但也知道特殊時期,很多事都不能太過死板。
而且,陳望說得沒錯啊,他有什麽資本守得住嘉善,能讓鬼子喬裝打扮,費那麽大一番功夫騙他?
想到這裏,王振邦隨即又朝著陳望敬禮道:
“長官,我親自帶您進城,鬼子馬上就要打來了,咱們得快點佈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