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一團“的將士們,迅速行動,進行著出發前的最後準備,各部井然有序。
陳望站在樓上,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心裏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這些將士,全都是有血有肉的英雄,現在就活生生在他的麵前,準備再次奔赴戰場。
他們,已經是第二次用生命保衛華夏了!
“這次,我們一定把那些畜生的屎,都打出來!“
陳望心中暗下決心,雙拳緊握。
這時,軍營大門突然“吱呀”一聲,從外麵被人推開。
“少爺,我……我……”
陳小六原本是喘著粗氣衝進來的,顯然跑了一路。
可現在,話還沒出口,他就猛地刹住腳步,眼睛瞪得滾圓,嘴巴驚恐地張開,彷彿被人掐住了喉嚨。
眼前哪裏還是解散之後,空蕩蕩的老軍營?
操場上,數千人正在行動,密密麻麻的鋼盔在太陽的餘暉下,泛著冷光。
與此同時,幾十輛軍用卡車,步兵炮牽引車,排成縱隊。
他們的後方,一門門步兵炮,反坦克炮,迅速就位,正在係牽引繩。
“這……這……”
陳小六揉了揉眼,雙腿不自覺往後退,然後轉身就往外走去,嘴裏喃喃道:
“嘻,走錯門了,我一定是走錯門了……湖州哪來的這麽些兵呢?”
可剛跨出軍營大門,他又停住了,好像是想起了什麽。
“剛剛那個……“
陳小六回頭再看,隻見軍營的指揮部二樓,自家少爺陳望,就站在那裏,身姿挺拔。
他遲疑著重新又邁進了軍營,但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看起來心虛得不行。
“少……少爺?”
陳小六來到陳望身側,聲音發顫地問道:
“這,這是……怎麽回事?”
他雖然是警衛連長,但手底下就幾個兵,哪裏見過這種陣仗?
陳望轉過身,臉上並沒什麽多餘的表情,隻是淡淡道:
“咱們的援兵來了,老爺托了金陵方麵的關係,調來的中央軍,但還是打著咱們保安一團的名號行動。”
他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老爺?哈哈哈,我就知道老爺本事大,在金陵有故交,怎麽可能真把少爺扔進火坑……”
陳小六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臉上的驚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他爹就是陳家的酒樓掌櫃,三十年前就在陳家做事了,還是同村出來的,自然知道陳老爺在金陵有著不小的關係。
陳望沒接話,隻是微微頷首,隨即抬手一揮道:
“你現在去通知趙老二,讓他帶著部隊留守湖州,保持警戒。
如果鬼子殺來了,一定要掩護百姓撤出城,暫時避一避,絕對不能心存僥幸。”
趙老二是原本保安團的副團長,信得過。
陳望現在當然不可能再帶上那百來號人出征了,帶了反而是加重後勤負擔,拖慢行軍速度。
畢竟,戰場之上,正規軍就是正規軍,民兵就是民兵,兩者的差距,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少爺,我得和你一起去。”陳小六以為自己要被支走了,著急道。
他其實挺怕打仗的,可真要去打,也不至於不敢,特別是陳望要去,他更加不可能當逃兵了。
或許,這就是人性。
許多人並沒有那麽大義凜然,可也不會當縮頭烏龜。
“放心,現在還沒出發。”
陳望拍了拍這個原主二十年家丁和伴讀書童的肩膀,囑咐道:
“你快去快回!”
陳望剛剛來到這個世界,肯定是要帶個可靠的,能聯絡原主家族關係的人一起,以便不時之需。
說不定,他今後升官,還得靠湖州這邊協調出力呢!
“哎,好嘞!”陳小六激動應道。
然後,他一邊小跑著出去,一邊忍不住頻頻回頭張望那些神情嚴肅,彷彿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士兵,眼神裏滿是敬畏與不可思議。
……
在陳望的命令下,“保安一團”全體將士,迅速開拔,行軍速度極快。
他們作為緊急調派的地方民團,自然沒有火車軍列轉運,隻能靠自己想辦法趕過去。
不過,湖州距離戰場前線並不遠,即便是此時的南線戰場核心——淞江縣城,也不過一百三十多公裏。
而這個滿編德械團全都是老兵,組織力和行動力,遠超陳望的預期。
隻要今晚連夜趕路,明天(七號)傍晚前,他們基本上就能抵達淞江前線了。
其實,如果不是華夏此時的路況太差,他們又是重灌部隊,行軍速度還能更快。
隊伍一路向東,沿途的道路兩側,因為聽聞中央軍潰敗,逃難的百姓絡繹不絕,扶老攜幼。
這些逃難的百姓,許多推著獨輪車,車上堆滿鍋碗瓢盆、祖宗牌位,甚至還有人抱著雞籠,婦孺啼哭抽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就是戰爭啊!
對於老百姓來說,戰爭和末日沒什麽區別,逃難危險重重,不逃更是九死一生……
陳望坐在指揮車中,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切,眉頭緊鎖。
他原以為會遭遇成群潰兵,可整整一夜,走了五十多公裏路,所見的潰兵不過三五股,加起來不到兩百人。
而且,他們多是地方武裝或民團,部分甚至連正式的番號都沒有,就打光了。
畢竟,在統帥部的微操下,淞滬戰場南線的海邊防禦陣地,可以說是連兵都沒有,又哪裏來的潰兵?
要知道,這可是華夏舉國投入了近百萬大軍的國運之戰。
結果,日軍登陸的時候。
在臨安灣北岸從全公亭至乍浦的幾十公裏長的海岸線上,僅有陶師長麾下的2個步兵連,炮兵第2旅2團6連,以及少數地方武裝防守。
換言之,南線根本沒留防禦部隊啊!
這一切,都是因為統帥部的部署失當,還有為了國際瞻仰,在北線投入越來越大。
其實,淞滬打到現在,阻擊殺傷日軍的戰略目標已經達成,國際瞻仰也有了。
但統帥部的幾個戰區司令,參謀長,卻還受製於微操,無法撤軍,甚至出現了下達撤退的軍令,又緊急撤回,引得軍心大亂的情況。
“愚蠢。”
陳望想到這裏,忍不住罵出這兩個字。
而等到天色慢慢變亮,隨著保安一團越來越靠近嘉善縣城,沿途所見的潰兵,也漸漸多了起來。
他們有的穿著中央軍的製服,但大部分還是地方的保安團,個個神色惶惶。
陳望立即讓司機停車,打算親自上前詢問情況。
孔寶勝很快就帶人攔下來一群士兵,其中領頭的還是個連長。
他們個個衣衫襤褸,滿臉黑色的硝煙,剛剛見到這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隊伍,全都愣住了,甚至顧不得逃命。
畢竟,他們還是第一次見“真”德械部隊,可比記憶裏的中央軍威風多了!
“長官,你們教導總隊怎麽現在才趕來增援?”
那個小連長站在陳望麵前,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後,當即又神情沮喪道:
“鬼子的偵察騎兵已經過了金山縣城,步兵跟在坦克後麵,現在估計也準備到金山縣城了。
它們的火力實在是太猛了,眨眼的功夫,我們一個團,千八百號弟兄……就全沒了……”
陳望聽罷,知道對方誤會他們是教導總隊了。
畢竟,比中央軍的“德盔師”裝備還要精良的,除了教導總隊,還有誰?
他也懶得糾正,深吸一口氣後,又沉聲問道:
“你們是保安團?”
“是,長官,中央軍早就全調走了,海邊就剩我們保安團和省防軍。”
那個小連長聲音哽咽道:
“我們本來還想守一天,可……”
陳望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由得深吸一口氣。
如果沒有堅固的防禦工事,在鬼子的重炮麵前,別說是一個保安團了,就是一個師,也打不了多久。
現在,大隊潰兵出現在這裏,說明前方的戰線已徹底崩壞。
陳小六看著這些潰兵,心裏已經有些害怕,靠近陳望身側,擔心問道:
“少爺,咱們怎麽辦?”
他到底隻是個普通的富商家丁,沒上過戰場,還不知道戰場的可怕。
可看到眼前的這些潰兵,還是本能產生了恐懼。
但陳望沒有任何猶豫,當即下令道:
“傳我的命令,各部加速前進,目標嘉善城,中午前,各部必須入城佈防!”
陳望意識到了局勢的嚴峻。
他恐怕已經來不及趕到淞江縣城,和67軍匯合抗敵了。
不過,嘉善縣城也是南線的重要樞紐,鬼子的主力目前還不在這個方向。
如果陳望能在那裏消滅鬼子部署在側翼的一兩個大隊,必定能吸引住鬼子的注意力。
到時候,他牽製住了鬼子的部分主力,也相當於緩解淞江縣城的壓力了。
67軍實際隻要不到兩萬的兵力,卻要阻擊登陸的日軍十萬主力,難度可想而知。
而看著陳望率部離開,那個小連長不由得歎氣道:
“誒,希望他們能多擋住鬼子幾天,別像我們一樣,眨眼功夫就沒了。”
他已經完全被日軍的艦炮打怕了,根本不認為誰可以擋得住日軍的進攻。
即便是教導總隊,也不過是炮灰罷了......
“保安一團”各部接到命令,開始加速行軍。
當前鋒車隊抵達嘉善縣城郊外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一點。
而這個時候,道路兩側的潰兵,明顯增多。
他們有的互相攙扶著走,有的則是幾十人成群,維持著基本的隊伍,還算有點軍隊的樣子。
不過,他們都下意識避開了“保安一團”的行軍佇列。
畢竟,“保安一團”的裝備和隊伍,實在太顯眼,又在逆行。
那些潰兵們,即便是在逃命,也都忍不住回頭張望,驚得議論紛紛。
陳望早已經下令,讓孔寶勝不時攔下他們盤問,以獲取最新的敵情。
而他則是在前鋒車隊中,準備第一時間接管嘉善縣城。
陳望記得,嘉善在67軍的淞江縣城守衛戰後,也立刻爆發了大戰,主力是桂係的21集團軍和臭名昭著的日軍第十八師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