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善東門的城樓之上,陳望佇立在垛口後方,身披灰布軍大衣,目光如炬。
他正凝視著城下正在行動的部隊。
此時,所有士兵都已經完成了夜襲前的準備,蓄勢待發。
很快,在陳望的命令下,一支支隊伍悄然出城,如暗流匯入黑夜。
孔寶勝率領麾下的第二,第三步兵營,沿著城外陣地的戰壕,往北麵潛行。
葉國榮則率領第一步兵營,同樣貼著戰壕,往外擴散,以避免日軍察覺到異常。
當然,日軍立足未穩,加上葉自輝早有部署,它們的偵察兵,根本摸不到這裏。
與此同時,王振邦和李昌麾下的部隊,也正在城內,準備進入陣地,他們身影迅速被夜色吞沒。
整座城池彷彿屏住了呼吸,隻有遠處傳來的風聲,把寂靜的氣氛,襯托得愈發肅殺。
“團座。”
葉自輝站在陳望身側,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絲憂慮道:
“若是鬼子的主力提前抵達,或者它們連夜反撲……咱們得有萬全之策,迅速撤退……”
陳望沒有回頭,微微頷首道:
“咱們的援軍很快就到了,撤退的計劃要提前做,但命令不能下得太早。”
他頓了頓,沉聲又道:
“兄弟們的士氣剛剛起來,如果太早就傳‘準備撤退’,軍心必定會亂。”
陳望雖然做好了各種準備,但他其實最想要的,還是在嘉善擊敗鬼子的主力,至少先狠狠咬掉他們的一塊肉。
要知道,北線的幾十萬大軍,多出三五天的撤退時間,和多出十幾天的撤退時間,最終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葉自輝心頭一凜,他作為參謀,其實已經有了基本的預案,隨即肅然敬禮道:
“明白,撤退預案已擬好三套,隻等團座一聲令下,即可啟動。”
“嗯,很好。”
陳望側過臉,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道:
“老葉,你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參謀長了,等我升了師長,給你一個參謀部指揮。”
這時,陳小六抱著一捆備用炸藥爬上城樓,聽見兩人對話,聲音裏滿是驚訝道:
“師長?少爺,您要升師長了,那是不是咱們還有援軍啊,總不能讓師長帶著這點人,在這裏死守吧?”
他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通道:
“可少爺,你不是說北線都在撤嗎,誰還能來支援咱們?”
陳望看著這個從小跟在原主身邊的少年,以及對方拿來的,關鍵時候掩護他撤退的炸藥,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笑意道:
“行了,不該問的不要問那麽多,到時候你就是我的警衛團長,這回絕對不是光桿司令了,起碼給你幾個兵帶帶。”
陳小六雖然現在是警衛連長,但“保安一團”的正經編製裏麵,並沒有這個。
所以,他現在還是光桿司令一個。
但這家夥沒什麽作戰經驗,也沒帶過兵,還需要鍛煉,現在給陳望當個貼身警衛,也最恰如其分。
陳小六聽到這話,激動得幾乎跳起來,興奮道:
“太好了,少爺您指揮如神,要是援軍到時候都歸您調遣,一定打得鬼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對能不能帶兵,其實興趣不大,但如果能看到自家少爺指揮打仗,可就得意了。
不過,陳望卻是輕輕搖頭,目光重新投向遠方漆黑的曠野,沉聲道:
“嗬,不用等援軍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現在,我就能把鬼子打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夜風拂過他軍帽下的麵頰,吹動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冷峻而堅定的眼睛。
陳望今夜這一戰,不僅僅是為了襲擾,更是為了立威。
他要讓鬼子第十軍知道,嘉善的守軍不是軟柿子,哪怕孤軍一支,也可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葉自輝聽罷,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念。
他站在陳望身旁,居然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安定——彷彿今晚的這一仗,已經必勝無疑了。
……
而此時,日軍第十八師團先頭旅團的臨時營地內,篝火搖曳,帳篷連綿。
日軍士兵大部分或倚槍打盹,或圍坐烤火,臉上寫滿疲憊和傲慢。
他們剛剛紮完營,但又準備輪到執勤了,隻能在這裏烤火取暖,根本來不及睡一覺。
不過,這些日軍士兵,並沒有多緊張或者擔心戰局。
自臨安灣登陸以來,他們所向披靡。
登陸當日,就一戰擊潰守軍,金山縣城半日陷落,駐守的華夏軍,全部望風而逃。
再加上華北戰場上,連連獲勝,他們基本上不把華夏地方軍隊放在眼裏,如果是中央軍,還會稍微重視。
這絕對不是陳望一次兩次勝利,就能改變的。
此時,後方的帳篷內,旅團長鈴木達男坐在行軍桌前,滿臉不耐。
他剛聽完作戰參謀匯報:己方主力推進緩慢,炮兵尚未就位。
而師團長牛島竟然下令——“暫緩進攻,先鞏固陣地,待第六師團主力抵達,完成合圍後,再行總攻”。
“八嘎,簡直荒謬!”
鈴木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氣惱道:
“牛島閣下實在是太過謹慎了,江口君戰敗,根本就不是支那軍有多強,根本就是他無能。
如果由我指揮第五十五聯隊,怎麽可能會中支那軍的埋伏,損兵折將、丟失聯隊旗,令帝國蒙羞?早就一鼓作氣踏平嘉善了!”
他說著,更是直接站起身,踱步冷笑,聲音裏滿是傲慢:
“區區一座小城,就算真有三個支那師又如何?
他們就算是所謂的中央軍,和帝國精銳比起來,也是裝備低劣、訓練不足、指揮混亂。
這些東亞病夫,皇軍一個衝鋒,就能讓他們土崩瓦解!”
而他身旁的作戰參謀山田少佐,聽了連忙附和,躬身道:
“旅團長閣下說的是,支那軍慣於虛張聲勢,無非是仗著絕對的兵力優勢,才勉強擊敗了第五十五聯隊。
但在閣下麵前,他們就算再狡猾,又如何與皇軍抗衡?”
鈴木十分得意,笑著捋了捋胡須,眼中滿是輕蔑道:
“哼,如果不是師團長閣下攔著,明天拂曉,我親自率部突進,中午之前,就能讓嘉善城頭,插上帝國的軍旗!”
他原本還想再發豪言,營地西麵忽然傳來了一陣槍聲。
“砰!砰!砰!”
營地東側傳來三聲清脆的槍響。
日軍營地外的幾個哨兵,瞬間應聲倒地,甚至有的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鈴木聽到槍聲,不由得一愣,當即皺眉問道:
“怎麽回事?哨兵走火了?”
但還沒等作戰參謀回答,西麵又爆發出更加密集的槍聲,還夾雜著手榴彈的爆炸聲。
緊接著就是短促而精準的機槍點射,然後是無數機槍的猛烈掃射聲,同時響起。
“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轟!轟!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