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嘉善縣城內，萬籟俱寂，冷風卷著灰塵，掠過街巷。
“保安一團”的指揮部內，電燈的黃色光芒，映照在牆上那幅作戰地圖。
陳望正站在地圖前，軍服沾滿塵土，脊背挺直如鬆。
他這一整天，都穿梭在城內外的陣地戰壕，檢查防禦工事，調整部署，鼓舞士氣。
而地圖上，陳望剛剛用鉛筆描出了代表日軍第十八師團推進的箭頭.
目前，這個箭頭已經在城東八公裏處，炮兵標記滯後於步兵，主力尚未完成集結。
在遭受那麽多次損失後，日軍一改此前的狂妄，變得非常謹慎。
第十八師團的師團長牛島，也小心翼翼地推進，並部署了炮兵，掩護步兵和其他部隊的前進。
他們裝備了大口徑榴彈炮，陳望在沒有壓製的能力之前，並不願意輕易暴露自己那些最大射程隻有五公裏的步兵炮。
至於昨天戰場上繳獲的那些九二式步兵炮，射程更短，威力更小，根本不能和榴彈炮抗衡。
而由於日軍的其他主力部隊還沒有開拔，牛島也不敢輕舉妄動，日軍的炮兵又稍微落後，無法迅速推進，對嘉善城，還沒有發起進攻。
於是乎，整個嘉善戰場都陷入一種令人煩躁的僵持態勢。
陳望剛剛收到了嘉定前線司令部的密電，得知他心心念唸的“委任狀”，最遲明天清晨下達。
屆時，他將獲授少將銜，任嘉善地區的臨時指揮官，師長，統轄周邊所有保安團及潰兵整編部隊……
這給了陳望很大的底氣。
而今晚那麽好的機會，他又怎麽可能坐以待斃？
畢竟，如果明天委任狀下來，現在突襲，可以激怒日軍，那接下來的仗，就好打了。
但如果出了什麽意外，明天委任狀沒下來……
那打完這一仗，陳望正好有充足的時間撤退。
要知道，這可是十萬日軍，不是開玩笑的。
他為67軍和北線爭取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屆時，陳望還可以引誘日軍追擊，等到委任狀下來，德械師具現，再猛地回頭一擊。
如此一來，才能打出最好的戰績，摧毀鬼子第十軍的戰鬥力。
“鬼子這兩天吃夠了苦頭，現在已經暫時收起了狂妄。”
陳望環視一圈，隨即又道：
“他們現在步步為營，推進很慢，還有重炮優勢，咱們白天不好打，但晚上就是機會。”
葉自輝當即點頭，補充解釋道：
“鬼子的師團一般都配屬了150毫米口徑和105毫米口徑的榴彈炮，射程超過十公裏。
我們的步兵炮若是貿然開火，很容易就會暴露位置，不出十分鍾，就會被鬼子的炮兵覆蓋轟炸。”
孔寶勝握緊拳頭，看向陳望，問道：
“團座，你說我們要怎麽打？總不能等鬼子的炮兵都到位，坦克壓境了再打吧？”
“是啊，現在該怎麽打？”
其他軍官也紛紛著急起來，第一次麵對日軍主力，他們心裏還是有些慌張的。
陳望又環視眾人一圈，聲音沉穩道：
“機會就在今晚，我們必須主動出擊。但不是強攻，而是襲擾。”
說罷，他隨即示意葉自輝開始說明戰場的基本情況。
葉自輝得令，手指點在地圖上，日軍先頭步兵大隊駐紮的位置，朗聲道：
“根據偵察兵探知到的情況，日軍第十八師團的主力，剛剛抵達，還在紮營，其中前鋒約一個聯隊的兵力，紮營在最外圍。
他們營地的後方，則是日軍第十八師團的主力部隊，現在正陸續抵達，至少有數千士兵，可以隨時投入戰鬥了。
而第六師團等其他各部，還在三四十裏外，他們炮兵滯後，立足未穩，現在正是最脆弱的時候。“
說著，葉自輝又指向了地圖上，標記著日軍紮營位置的中心，道：
“這裏是鬼子前鋒部隊的陣前指揮部，駐軍約一千八百餘人，側麵還有另外兩個營地，距離很近，但都沒有太多輜重。
如果我們進攻這裏，兩側的日軍必定救援，到時候伏擊他們，便比攻營更加簡單，同時能給日軍造成更大的傷亡。
而日軍的營地中，都已經挖有戰壕，部署防禦部隊，尤其是九二式重機槍，火力很猛，強攻的話，傷亡恐怕會很大。”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又繼續道：
“不過，鬼子因為過於謹慎，推進緩慢，各部尚未完成協同，這些部署也正處於混亂狀態，正是我們下手的最佳時機！”
這是陳望部署的偵察，目的就是圍點打援，把鬼子引出營地，然後再打。
而德械的凶猛火力，將在這個過程中，發揮出日軍意想不到的作用。
“打！必須打！讓這些鬼子知道，嘉善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後花園！”
孔寶勝激動道：
“團座，我願意率部，做這次夜襲的主力！”
葉國榮也站起身，這位平日沉默寡言的一營長，此刻雙目炯炯道：
“團座，我們一營現在也已經整裝待發，隻要您一聲令下，今晚就讓鬼子嚐嚐什麽叫‘損失慘重’！”
而王振邦和李昌，聽完葉自輝的戰場說明，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們自從換裝日軍的三八式步槍和九六式輕機槍，九二式重機槍後，麾下士氣大振，十分迫切要和日軍幹一仗。
“團座！”王振邦聲音發顫，也請戰道：
“咱保安團的弟兄們，憋太久了，這次就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也打打鬼子，跟這些畜生，正麵幹一場！”
“沒錯，弟兄們都說，跟著您打仗，死也值！”
李昌也沒忍住，當即道：
“今天晚上，我們就讓鬼子知道——華夏軍人，不是好惹的！”
陳望站在地圖前，看著鬥誌昂然的眾軍官，點了點，道：
“好，今夜的行動，咱們全軍出擊，先下手為強，再打鬼子一個措手不及。”
眾人聽罷，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聽陳望的調遣。
而陳望隨即指向地圖，下令道：
“孔副團長，你率二營，三營，從北側迂迴，其中二營攜81毫米口徑迫擊炮，阻擊日軍右翼的營地，三營負責進攻日軍的指揮部。”
“是！”孔寶勝當即挺身敬禮道
“葉營長，你帶第一營，從南側迂迴，同樣帶上迫擊炮，主攻日軍的左翼營地，阻斷他們對中心營地的增援。”
葉國榮當即挺胸應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
“王團長、李營長。”
陳望的目光轉向二人，語氣鄭重道：
“你們各率本部，在城內準備接應，日軍一旦遭到攻擊，必定會反撲，到時候把他們打退。
你們的任務，就是為三個突擊營的撤退，爭取時間，確保各部都能安全撤回，我會部署坦克部隊，掩護你們作戰。”
陳望的夜襲，將在後半夜發起，到時候各部隊撤回的時候，天色估計已經開始發亮。
到那時，“坦克裝甲排”的五輛四號坦克，便可以發揮出最大的作用，直接打亂日軍的追擊。
“明白！”兩人眼中精光閃動，彷彿已看到鬼子倉皇奔逃的景象。
最後，陳望叮囑道：
“這次，猛衝日軍主營地，目的是製造‘中央突破’假象，吸引日軍救援，全軍務必速戰速決，不可戀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