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江縣城南麵,日第十軍的司令部內,空氣凝重。
柳川助站在長桌前,手裏的電報紙,早就被他捏得發皺,甚至要撕裂了。
他剛剛收到前線急報:
“三架九四式偵察機全部失聯,無一返航,很有可能遭到了攔截,或者是在嘉善城上空,被華夏軍的高射炮擊落。”
“戰機攔截?支那軍的空軍,居然還能出動?”
“或許並不是戰機攔截,帝國的航空兵,沒有發現支那戰機活動的跡象。”參謀長本田當即道。
“那就是高射炮了?”
柳川助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們居然裝備了高射炮?三架偵察機全部擊毀,一架也沒逃出來,恐怕支那軍至少得有十門炮……”
其實,按照以往的經驗看,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意味著嘉善縣城的華夏軍,絕不簡單。
畢竟,華夏空軍最近兩個月,已經很少出動。
他們都開始在嘉善縣城上空活動了,難道還不能說明那裏駐紮重兵嗎?
而裝備了十門高射炮的華夏軍隊,兵力怎麽可能少於兩個師?
甚至,嘉善的守軍,很可能有三個華夏軍最精銳的所謂“德械師”!
柳川助越想,越覺得局勢嚴峻,已經一刻不能再耽擱了。
參謀長本田見狀,當即低聲道:
“司令官閣下,據潰兵與第十八師團的地麵偵察兵回報,嘉善守軍兵力似乎不足一個師,他們的除了擁有重炮部隊,防禦工事相當簡陋……”
“哼,狡猾的支那指揮官!”
柳川猛地轉身,厲聲打斷道:
“你們都被他的障眼法騙了,若支那軍隻有不足一個師,如何擁有高射炮部隊,又怎麽可能擊落帝國的偵察機?
我敢斷定,第五十五聯隊,就是因為這個障眼法,輕敵冒進,才中了支那軍的圈套,你們真是一點教訓都不吸取。”
說著,他大步走到地圖前,一副已經看透了華夏軍計策的樣子,手指重重戳在了“嘉善”二字上,眼神銳利,又開始了腦補道:
“現在,情況已經非常明朗了,嘉善方向的支那軍,絕對是王牌中的王牌。
根據開戰前獲得的情報,支那軍的所謂德械師,編製上雖然規定要有高射炮連,但實際配發極少,多為20毫米小口徑高射炮。
現在,這些高射炮出現在了嘉善,還不止四門,這絕非偶然!”
本田聽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第五十五聯隊的覆滅,就沒有那麽難以接受了。
而柳川助深吸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又道:
“嘉善方向,恐怕不止兩個支那軍的德械師,甚至更多。
那些簡陋的工事,規模不大的陣地,全都是偽裝,是支那軍故意示弱,引誘我們進入埋伏的。”
“閣下英明,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本田當即問道。
“哼,區區支那軍,若是我集中兵力,他們絕不是對手。”
柳川助,心中已經有了計劃,隨即道:
“傳我命令,國崎支隊留守淞江,防範北麵的支那軍。
同時,發報給牛島君,讓他率第十八師團主力穩步推進,絕不得冒進,更不能擅自發起進攻。
第六師團很快就會從淞江戰場脫身,待第六,第一一四兩個師團的主力,還有獨立山炮第2團,野戰重炮第6旅,集結完畢,和他會合後,再發起總攻!
但務必封鎖嘉善所有退路,絕不能讓這股支那軍跑了,我要全殲他們!”
說到這裏,他的眼中已經燃起熊熊戰意,得意洋洋道:
“帝國十萬精銳,難道還滅不了支那軍的區區三個師?”
柳川助根據此前的情報,心裏大概有了推斷,嘉善最多三個華夏軍的精銳師。
畢竟,淞滬開戰那麽久,華夏的兵力應該已經枯竭了。
這三個師恐怕還是華北調來的,就像第十軍,也有華北抽調來的部隊。
他不信,華夏還能從其他地方,調來可以決戰的主力部隊!
“嘿咦!”本田當即應道。
而後,他立即開始和幾個作戰參謀一起擬定指令。
……
很快,金山前線,牛島就接到了電報,臉色滿是震驚。
“高射炮?擊落帝國三架偵察機?至少三個師的兵力?”
他喃喃自語,望著地圖上那座看著完全不起眼的小城,心中翻湧著難以解開的疑惑。
畢竟,今天早上,偵察兵傳回來的情報,還不是這樣的。
“八嘎,狡猾……可惡的支那人,實在是太狡猾了!”
牛島突然咒罵起來,甚至還有點後怕,他差點就上當,派兵直接攻上去了。
……
與此同時,嘉定司令部的作戰會議室內,桌上攤著三十幾張剛剛衝洗出來的航空照片。
坑坑窪窪的曠野上,五輛九七式坦克的殘骸,橫陳地麵,成片的日軍屍體堆成了小丘,坑洞裏燃燒的黑煙尚未散盡。
而城內的空地上,那些繳獲的日軍頭盔,軍裝,還有沒分配下去的三八式步槍,九二式重機槍,擲彈筒,迫擊炮,整齊排列,清晰可見。
每一張照片,都是鐵一般的證據,宣告著嘉善的勝利。
陳司令手捧照片,指尖微微顫抖。
他其實在看到照片前,都懷疑“嘉善大捷”有誇大的成分,隻是誇大一倍,還是五倍的差別。
如果隻是一倍,那陳望也太老實了。
畢竟,誰不虛報個兩三倍?
但如果是五倍,那這小子就有點過分了啊……
可現在,他的麵前,鐵證如山。
區區幾個地方保安團,竟然打出教導總隊級別的殲滅戰!
“了不起……真了不起啊!”
陳司令不知不覺間,眼中居然泛起了淚光。
“這樣的保安團,要是多幾個,鬼子現在全都下海喂魚了!”
而他的副司令羅英,更是激動得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
這個平日溫文爾雅的儒將,在看到這些,此刻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應和道:
“對,要是多幾個這樣的保安團,咱們就直接打到東京去,殺了那個狗日的天皇,讓他們知道,華夏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顧同看著這兩個平時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司令官,都在發泄著這段時間積壓的情緒,不由得有些震驚。
但他也知道,指揮大兵團作戰的壓力,尤其是以弱對強的壓力,是何等巨大。
這兩個場麵人,司令官,現在的失態,完全可以理解。
甚至,這番異常暴躁的話從素來彬彬有禮,溫和謹慎的羅英口中說出,就連他自己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其實,顧同此時也難掩眼中的震撼。
他可是奉最高統帥的命令,專程前來核實戰果,早就做好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準備。
畢竟,這年頭虛報一些戰果,對誰都好,哪個都高興。
可現在,空軍的偵察照片卻證實了嘉善方向的保安團,真的殲滅了日軍的一個聯隊,還繳獲聯隊旗,擊毀五輛坦克......
不僅如此,吳軍長從淞江發回來的電報也顯示,他們的行動間接遏製住了第十軍的攻勢,挽救了南線戰場崩潰的局勢。
“陳司令,查得怎麽樣了?”
顧同扭頭看向陳司令,語氣鄭重道:
“這個‘湖州保安一團’,到底什麽來頭?”
陳司令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複雜情緒,道:
“現在到處都亂,隻能查到一些表麵上的資訊……
陳望麾下的,或許真的隻是個地方的小小保安團,編製不滿千人,實際上可能就幾百人。
按理說,他們應該連漢陽造都配不齊,更別說重炮、反坦克炮了……
我想,他們很有可能是用的老辦法,靠著集束手榴彈,還有各種舊野炮,打出的這個戰績。”
但他頓了頓,隨即又補充道:
“不過,據說陳望在出發前,湖州突然來了一支部隊,陣仗看起來就很大,裝備非常好。
但誰能想到……他們能打出這樣的戰果,硬生生把鬼子第十軍的一個聯隊滅了!”
顧同聽罷,眼中也滿是疑惑。
按理說,這應該是統帥部的安排,或者是某支地方軍閥的精銳,可他怎麽都不知道呢?
難道,這件事情的保密程度,已經到了他都要瞞著的地步?
但轉念一想,現在到處都是亂糟糟的,各地的部隊都在趕來增援,出現他不知道的部隊,也很正常。
顧同深吸一口氣,也暫時顧不得這些了,道:
“這就是我華夏的抗戰決心,民心未死,士氣未喪,一定能擋住鬼子的進攻,挽救危亡!”
說完,他轉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滬杭線,語氣堅定道:
“統帥部那邊,看到我們的捷報,委任狀應該馬上就會下來,最遲不超過明天。
陳望這次是主功,我力保他至少授少將銜,升為師長,提拔為嘉善地區的臨時指揮官,負責西線的牽製和阻擊。
而北線主力……趁著這個機會,可以徐徐撤入吳福國防線,依托工事,與鬼子耗,耗死他們!”
羅英點頭讚同道:
“對!我們不能再硬拚了,抓住這個機會,撤到國防線,和鬼子繼續打,繼續耗!”
就在此時,一個作戰參謀疾步衝進來,滿臉興奮道:
“報告,嘉善方向最新戰報——擊落三架日軍偵察機!”
“什麽?”三人聞言,齊聲驚呼。
而羅英反複確認無誤後,甚至看向了顧同和陳司令,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希望,問道:
“我們,真的還要撤嗎?”
陳司令也不由得嘴角一扯,道:
“這個湖州保安一團,怕不是能擋住鬼子的十萬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