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三分鍾前,日軍的五輛九七式坦克中戰車,正轟鳴著推進,炮塔緩緩轉動,37毫米主炮不時噴出火舌。
“轟!轟!轟轟轟!!!”
高爆彈在嘉善縣城東麵的防禦工事上,炸開一朵朵土花,煙塵衝天。
同時,坦克炮塔上的機槍手,也在不斷朝著陣地上的可疑目標掃射。
“噠,噠,噠噠噠!!!”
這是日軍慣用的試探戰術——以火力壓製、觀察反應,誘使守軍暴露火力點,然後精準打擊。
如果守軍沒有反坦克的作戰經驗和武器,在這個距離暴露了,那完完全全就是活靶子。
然而,這次“保安一團”的戰壕內,既沒有慌亂的喊叫,也沒有倉促的還擊。
在日軍的坦克觀察兵看來,前方的陣地根本就是一片死寂,好像裏麵壓根沒有士兵駐守似的。
這個時候,“保安一團”的士兵們,大多蹲在戰壕的防炮洞,或者是厚重的沙袋掩體內,等待命令。
他們都不是新兵了,更有戰場上淬煉出的經驗。
因此,日軍坦克兵是試探,完全失效,根本發現不了目標,定向打擊,隻能漫無目的散射。
孔寶勝伏在反坦克炮陣地後方的觀察掩體裏,雙眼緊貼望遠鏡,額角青筋微跳。
他看著那幾輛塗著膏藥旗的“鐵皮盒子”越逼越近,心中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怒火。
與此同時,觀測員低聲報數,聲音緊繃如弦:
“四百五十米……四百二十米……”
孔寶勝仔細聽著,等待最合適的進攻距離。
他知道,日軍九七式中戰車正麵裝甲僅25毫米,側麵更薄,PaK 36可以在三百米的距離內,輕鬆擊穿。
但日軍也是會反擊的,想要減少己方傷亡,就得讓距離縮小,提高射擊精準度,充分發揮反坦克炮的殺傷力。
所以,他必須等,等這些坦克進入最佳射程,同時也是等他們的步兵完全暴露在步兵炮的最佳射程。
“三百九十米!”
“三百六十米!”
“三百三十米!”
“傳令下去,各部……”
孔寶勝猛然扭頭,嘶吼道:
“開火!”
隨著掩體後方的士兵揮舞旗幟,刹那間,響聲如雷。
“保安一團”的陣地內,八門反坦克炮齊聲怒吼,炮口噴出火焰,穿甲彈瞬間撕裂空氣。
“轟!轟!轟轟轟——”
日軍坦克部隊的五輛坦克,全都被擊中,其中兩輛,出現了明顯的損傷。
最左側的一輛九七式中戰車,剛剛調整炮口,車身微斜,兩發穿甲彈便精準命中其右履帶。
不僅如此,這兩顆穿甲彈,還是一前一後,擊中了差不多的位置。
“轟!轟!”
爆炸聲驟然響起,坦克履帶上的金屬碎片四濺,履帶更是瞬間斷裂,車身緊接著歪斜停擺。
坦克車內立刻就有士兵驚慌地開啟艙蓋,剛剛探出頭,看到歪歪斜斜的機槍手,新一輪的炮擊,就已經呼嘯而至。
“轟!轟!轟!”
這一次,三發炮彈襲來,全都命中了炮塔。
於是乎,這輛原本就已經半報廢的日軍坦克,炮塔被直接掀飛,血霧混著殘肢斷臂,灑向空中,緊接著又如雨滴落下。
而最中央的那輛九七式坦克,在第一輪炮擊中,正麵裝甲就被貫穿。
Pak 36 反坦克炮的穿甲彈,直接穿透了25毫米鋼板,進入戰鬥室,引燃內部彈藥。
“轟隆隆!!!”
刹那間,日軍的整輛坦克就如同煙花爆裂,黑煙衝天,雖然沒有殘骸四散,但後麵緊跟著的步兵,也跟著遭了殃,死傷十幾人。
但“保安一團”的反坦克作戰,才剛剛開始。
八個反坦克炮陣地內,炮組士兵的動作如機械般精準,配合密切,滴水不漏。
“退!”裝填手一腳踢出滾燙的彈殼,黃銅落地叮當作響。
在炮長的指揮下,裝填手從彈藥箱抓起穿甲彈或高爆彈,而後又在“裝填”的命令下,迅速遞上新彈。
“裝填完畢!”
這個時候,炮長也已經校正射擊的俯仰角。
“放!”
隨著擊發手猛拉炮繩,便是“轟隆”一聲,火焰噴出。
掩體內,汗水浸透軍服,硝煙燻黑臉頰,可在這個爭分奪秒的時刻,無人停歇。
他們眼中隻有目標,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為死去的兄弟和同胞,多轟一炮,多殺一個小鬼子!
在第三輪齊射中,日軍右側的兩輛坦克,原本還試圖轉向規避,但卻已經陷入交叉火力網。
其中一發炮彈擊中了最右側的一輛九七式中戰車炮塔座圈,金屬瞬間扭曲變形,炮塔卡死。
不僅如此,另外兩發炮彈,也集中打擊這輛坦克,使得其徹底喪失行動力,淪為活靶子。
第二發炮彈貫穿了車體側麵的裝甲,車內的坦克組乘員被高速膨脹的衝擊波,撕成碎片。
隨著日軍坦克一輛接著一輛被摧毀,剩下的兩輛坦克,處境更加艱難,他們不得不麵對四門反坦克炮的攻擊。
於是乎,在反坦克炮第四,第五輪齊射後,他們慌亂倒車,想要逃跑。
但為時已晚,三發穿甲彈擊穿了落在後麵的那輛坦克引擎排氣管,居然引發了油箱起火,火焰瞬間從排氣管噴出。
而日軍的另一輛坦克,也被連續五發炮彈命中,先是履帶炸斷,再是炮塔被掀,機槍手的半截身子,還掛在艙口,仍在抽搐。
短短三十秒,五輪齊射,四十發炮彈傾瀉而出,在三百米的距離內,幾乎發發命中。
日軍的九七式薄皮坦克,哪裏頂得住Pak 36 反坦克炮的八發炮彈,已經全部喪失了行動力,甚至還有三輛被完全摧毀。
隨著八門反坦克炮繼續齊射,最後兩輛,也化為燃燒的廢鐵,癱在曠野上,黑煙滾滾,火光映紅了慢慢暗下來的半邊天。
至於跟在坦克後的近千名日軍步兵,此刻全都成了活靶子。
幾十發反坦克炮彈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與高速破片,對這些無防護步兵造成無差別殺傷。
五輛坦克後方跟著的小鬼子,有的被彈片削進腦袋,有人腹部被貫穿,還有的直接被爆炸衝擊波掀翻。
而更多人則是被震暈在地,耳鼻流血,尚未反應過來,就被後續接連不斷的爆炸火光,迅速吞噬。
“呃啊!呃啊!呃啊!”
“八嘎雅鹿,這是怎麽回事?”
“抵抗!反擊!殺嘰嘰,不準後退!”
隻是,這些軍官的喝令聲,全都被源源不斷的傷兵慘叫聲,哀嚎聲,還有咒罵聲掩蓋。
Pak36反坦克炮,雖然不是專門對付步兵的,但威力同樣不容小覷。
日軍步兵大隊很快就傷亡了上百人,士氣也大受打擊,剩餘的士兵紛紛下意識往後退。
但好戲才剛剛開始,在孔寶勝的命令下,陣地裏的無數機槍旋即開火。
“打!”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
江口均剛剛為了更好的欣賞坦克突擊,從三菱指揮車上下來,站在了一處高地土坡。
他雙手緊握望遠鏡,臉上帶著愜意的笑容。
畢竟,就在幾分鍾前,他還在與作戰參謀佐藤談笑風生,甚至豪言“一小時破敵”。
但現在,江口均卻渾身如墜冰窟,連呼吸彷彿都凝滯了。
短短三十秒,他的眼前,五輛九七式中戰車——帝國陸軍引以為傲的坦克,居然一輛接一輛地化為火球。
最左側那輛履帶炸斷,車身歪斜,艙蓋剛掀開,一發穿甲彈便呼嘯而至,炮塔如罐頭般被掀飛,機槍手的半截身子還掛在艙口。
而最中央的那輛九七式中戰車,居然直接被炮彈貫穿車體,內部的彈藥殉爆,“轟隆”一聲巨響,整輛坦克都炸了個黑煙衝天。
至於右側的兩輛坦克,在反應過來後,其實還是試圖倒車撤退的,卻被“保安一團”的交叉火力覆蓋。
江口均不知道對麵使用的到底是什麽炮,隻知道帝國的坦克裝甲如紙糊般,輕而易舉就被撕裂了。
再往後,江口均越看越麻木,根本不願意相信眼前所見的,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這……這不可能!”
江口均聲音顫抖,不停搖頭否認眼前的正在發生的事情。
“支那軍怎麽會有這麽強的反坦克炮,怎麽可能?”
他身旁的佐藤,同樣臉色慘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而下,忽然一把抓住江口均的胳膊,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閣下,我們中計了,這是圈套,支那軍一定是故意放我們前鋒深入,他們恐怕不止一個師。
閣下,快撤,快撤,我們必須立刻撤退!”
“對,支那軍絕對不止一個師,我們必須立刻撤退到安全的地方,第三大隊已經到了!”江口均猛地回頭,果然看到了他麾下的另外幾個大隊。
這個時候,江口均身後,塵土飛揚,第三步兵大隊千餘人正跑步抵達,軍官們甚至在不斷催促。
而第二大隊的士兵,已經列隊整備,重機槍小隊正架設武器,準備投入進攻。
更遠處,第三步兵大隊的後麵,炮兵中隊,運輸隊等各部隊,也已抵達,偵察騎兵小隊在側翼遊弋。
轉眼的功夫,整個第五十五聯隊的主力,都爭分奪秒,全部踏入了這片死亡之地!
“八嘎,來不及了……”佐藤喃喃道,眼中盡是絕望。
而就在此時,天空中驟然傳來一陣尖銳呼嘯。
“咻——咻——咻——”
“臥倒——”
佐藤嘶聲尖叫,但為時已晚。
八發步兵炮射來的高爆彈,從嘉善城內的炮兵陣地呼嘯而至,精準砸入了日軍第二步兵大隊的集結地。
“轟!轟!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