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善縣城東麵的曠野上,冷風捲起枯草與塵土,在戰壕間嗚咽穿行。
日軍的五輛九七式中戰車,轟鳴著碾過田野,履帶發出沉悶的聲響。
坦克正前方的那門37毫米主炮,緩緩轉動,炮口直指城防工事。
這些坦克的後方,日軍的幾個步兵中隊,呈標準散兵線跟進,數百支三八大蓋斜舉著,軍靴踏地聲密集,宛如鼓點。
其實,倭國陸軍引以為傲的“步坦協同”戰術,已經落後於時代。
如果不是以工業國對農業國,華夏軍隊缺少反坦克炮,也沒有相關作戰經驗,日軍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城頭的“保安一團”陣前指揮部觀察掩體中,陳望手握望遠鏡,目光銳利,死死鎖定那五輛越來越近的日軍坦克戰車。
“葉參謀!”
他頭也不回,沉聲問道:
“咱們的反坦克炮陣地,準備得怎麽樣了?”
葉自輝趕緊湊近,低聲匯報道:
“按團座的命令,八門PaK 36反坦克炮,都已經全部就位,炮連的兄弟們剛剛測距完成,穿甲彈和高爆彈同時運到了具體陣地。“
陳望聽罷,點了點頭,隨即拿起旁邊的野戰電話,就要下達命令。
“團座……”
葉自輝頓了頓,壓低聲音,眼中透著謹慎,又道:
“咱們是否先以步兵炮覆蓋鬼子的步兵佇列,震懾鬼子的指揮官。
這不僅能殺傷鬼子的士兵,還能打亂其進攻節奏,一舉兩得。
而且,鬼子足足有一個聯隊的兵力,我擔心……沒有炮連的遠端火力支援,會很難打……”
葉自輝心裏對於日軍的大部隊,還是不敢有任何輕視。
尤其是這種加強了坦克裝甲車的聯隊,簡直就是他們曾經的噩夢,往往一個整編師,都啃不掉。
不過,陳望緩緩放下望遠鏡,搖了搖頭道:
“原本是需要的,但現在不用了。”
他說著,轉身看向身側的眾軍官,道:
“鬼子的指揮官太急了,居然隻帶一個步兵大隊和半個戰車中隊突進,主力還在後麵。”
陳望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煙塵,又繼續道:
“我要等他們全進來,等剩下的步兵大隊,他們的聯隊部,甚至是輜重隊,都踏入我們的炮連覆蓋區域,再一鍋端了這群小鬼子。
但在此之前,炮連不要輕舉妄動,先把鬼子的坦克裝甲部隊打掉,到時候他們的主力也該來了!”
說罷,陳望目光如炬掃過眾人,拿起野戰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城外的孔寶勝。
“老孔!”
“是,團座!”
孔寶勝隔著電話挺身敬禮,臉上的肌肉還因為激動而微微抽動。
“等坦克進入三百米範圍內,八門反坦克炮馬上集火射擊,優先打炮塔和履帶。
等齊射摧毀鬼子的坦克後,你立刻率部發起反擊,不要給鬼子任何喘息的機會!”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孔寶勝眼中燃起壓抑已久的怒火。
他曾經在淞滬北線戰場,親眼看著戰友抱著集束手榴彈撲向日軍坦克,卻被機槍掃成篩子。
他曾經在反攻奪回陣地後,跪在泥濘中,抱著麾下士兵被碾碎的半截身子,哭都哭不出聲。
那個時候,他所在部隊,連一門像樣的反坦克炮都沒有,隻能用血肉去填鋼鐵。
可今天,事情終於迎來了轉變。
孔寶勝回頭望向己方陣地:
八門37毫米PaK 36反坦克炮,正靜靜蟄伏在厚重的沙袋掩體後,炮組士兵蹲在炮位旁,各司其職,眼神凶狠。
每一門炮旁都堆滿穿甲彈和高爆彈,彈殼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微弱的光澤。
“傳我的命令!”
孔寶勝壓低嗓音,對著傳令兵,厲聲道:
“等鬼子進入攻擊範圍,命令一下,我要不惜炮彈,不惜代價,把那些鐵王八全部轟成廢鐵!”
“是!”傳令兵們當即挺身敬禮道,眼中盡是決絕。
他們同樣記得曾經慘烈的戰場,今天必須報仇雪恨!
而城頭,陳望又轉向王振邦與李昌,道:
“王團長,李營長,你們的部隊,也要做好準備,率領組織好的民夫隊,隨時轉運傷員、補給彈藥。
如果戰況惡化,陷入苦戰,必須保證彈藥充足,確保傷員的救治。”
王振邦得令,也當即挺身敬禮,聲音堅定道:
“保證完成任務,我王振邦就算死,也絕不讓一個傷兵落在陣地,落在鬼子手裏!”
李昌則咬緊牙關,聲音微微哽咽道:
“陳團長放心,我們不是逃兵了……這一仗,我就是死也要死在陣地上!”
兩人隨即轉身快步走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夕陽中的城樓拐角。
這個時候,日軍的五輛九七式坦克,已經逼近到“保安一團”的城外陣地八百米。
而陣地中,八門37毫米PaK 36反坦克炮,正在瞄準,時刻準備發起攻擊。
陳望深吸一口氣,眼中是凜冽的殺意。
他知道,日軍這是想要一舉擊潰他,徹底解除側翼的危險。
但巧了,陳望也是這麽想的,他要一舉擊潰整個來犯的日軍聯隊,打出軍威!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金陵統帥部給不給升官?鬼子的司令官,敢不敢再全力進攻淞江縣城?
……
嘉善城東的曠野上,江口均手舉望遠鏡,看著五輛九七式中戰車轟隆隆挺進,心裏十分得意。
現在,整支前鋒大隊都已經完全展開,隻等他一聲令下,便能如鐵流般,衝垮那個看似堅固的華夏軍陣地。
“喲西,進攻!”江口均當即下令,聲音裏透著勢在必得的自信。
很快,前線就有一輛推進到六百米的九七式坦克率先開火,主炮發出“轟”的一聲巨響,炮彈呼嘯而出。
“轟隆隆!”
刹那間,嘉善縣城東門外的沙袋工事上,迅速炸開一團火球,泥土與碎石漫天飛濺。
緊接著,日軍的另外四輛九七式坦克戰車,也隨即開炮,肆無忌憚地轟炸著保安一團的陣地。
而跟在坦克後的那近千名日軍步兵,則是加速推進,看起來每一個都是信心十足,彷彿勝利唾手可得。
江口均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角微揚。
但很快,他的眼中突然掠過一絲擔心,望向城頭,眉頭微蹙道:
“奇怪……支那軍的炮兵呢,怎麽沒有發起任何還擊?”
佐藤也低聲附和道:
“是啊,按理說中午的時候,他們能精準炮擊山本中隊,現在怎麽會毫無動靜?
莫非……支那軍的指揮官得知閣下率兵出擊,已經嚇破了膽,把炮兵撤走了,隻留下步兵阻擊?”
江口均聽罷,思考了一會,隨即緩緩點頭,這並非不可能,甚至就是最可能的情況。
“若真是這樣,那就太可惜了,我本想一舉殲滅側翼的這股支那軍主力,可現在隻剩下些步兵,戰果就小多了。”
江口均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但隨即,他又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佐藤的肩膀,眼中盡是輕蔑道:
“不過也好,這說明支那軍怕了,他們的炮兵,向來隻敢在最安全,最沒有威脅的時候開火。
皇軍一旦逼近,他們就會立刻龜縮逃跑,這就是支那人的本性——懦弱、無能,從不敢在正麵迎戰!”
很顯然,江口均還是沒把嘉善的這支“神秘部隊”,放在眼裏,甚至沒把華夏放在眼裏。
而佐藤聽罷,當即點頭讚同,聲音尖利而得意道:
“沒錯,支那軍連直麵帝國的勇氣都沒有,現在皇軍戰車壓境,他們除了逃,還能做什麽?”
兩人相視大笑,笑聲在曠野上回蕩,彷彿勝券在握。
江口均意氣風發,忽然轉頭,眼中閃爍著狂妄道:
“佐藤君,你猜一猜,帝國的戰車要多久才能摧毀嘉善城外的支那防禦工事?”
佐藤稍微一思考,語氣囂張地回答道:
“以皇軍的火力,配合戰車突擊,應該隻需要兩小時,就能攻破支那的防禦工事。
這股支那軍修築的工事,看起來還算堅固,如果他們早有準備,甚至還可能有暗堡。”
“兩小時?”江口均仰天大笑,搖頭道:
“佐藤君,我跟你打賭,隻要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之內,我要讓支那軍的陣地變成一片焦土!
他們的屍體,將鋪滿這條城門,我要讓方麵軍知道,第五十五聯隊,纔是最應該放在前線突擊的勇士部隊!”
隻是,江口均話音未落,正想著再放豪言,眼前忽然閃過什麽,猛地僵住了。
“轟——”
突然間,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驟然撕裂空氣,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數朵巨大的火球在日軍前鋒陣前轟然綻放,衝擊波甚至捲起泥浪,直衝數米!
“納尼?”江口均臉色驟變,舉起望遠鏡,笑容凝固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炮擊?這炮擊是從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