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此地有主,妖獸隨時會返——搶在它回來前,手腳麻利些!”
無羈道人一聽,心領神會,再不顧什麼仙風道骨。
身形一晃,直撲最近那株靈果,指尖輕撚,整株連根收入儲物戒中,動作乾淨利落。
這幾日相處下來,他早摸清了李慕的脾性:靈果全歸,回去再分,絕不私藏。
李慕冇多言語,隻朝那霧中紅樹快步而去。
運氣倒是不賴——兩枚赤果飽滿圓潤,果皮泛起細密金紋,正是將熟未墜的最佳火候。
他並未徒手上前,而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溫潤玉盒,盒身刻著聚靈陣紋,靈氣隱隱浮動。
這是天衍千叮萬囑過的:此果離枝即散,非靈玉之匣不可承托,否則頃刻化煙,連渣都不剩。
果子剛入盒封蓋,池中霧氣驟然翻騰,眨眼間潰散大半。
再一瞬,白霧儘消,池水澄澈如鏡。
無羈道人手速驚人,不過片刻,池畔三十多株靈果已被他掃蕩一空。
就在此時,遠處山坳裡,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轟然炸開——
無羈道人臉色霎時慘白。
八成是李慕采走了池中靈果。
唯有靈果離枝,四周雲靄才應聲散儘。
“快撤!”
李慕聞言,重重一點頭,喉結上下一滾。
話音未落,山坳深處驟然炸開一陣暴烈的廝殺聲——
那聲響由遠及近,像擂鼓般砸在耳膜上。
再遲鈍的人,此刻也該明白過來:出事了!
果然,下一瞬,天衍的嘶吼劈開風聲:“主人快逃!鋸齒虎殺回來了!”
李慕臉色霎時發白。
“糟了!守果妖獸折返了!快走!”
聲音又急又沉,字字帶風。
此時二人正立於山壁凸出的一線危崖之上——
腳下是嶙峋斷岩,身側是翻湧霧海,頭頂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鉛灰色天幕。
若那畜生撲來,他們便真成了甕中之鱉。
脫身之法,唯有一躍——可這懸崖詭譎異常,越靠近邊緣,靈氣越如被鐵鉗絞緊,寸寸凝滯。
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
就這一眨眼的猶疑,死局已成。
電光石火間,一道灰影挾著腥風撞破霧障——
鋸齒虎來了!
四爪刨地,濺起碎石如雨;脊背高聳如刀,脖頸青筋暴突;渾身血口翻卷,皮毛濕黏著暗紅血痂。
它前肢繃緊貼地,腰腹低伏,獠牙森然外露,活像一柄蓄勢待發的斷刃。
李慕心頭一沉:硬拚?必死無疑。
退路?身後是萬仞絕壁,崖底霧瘴翻湧,連神識都探不出三丈。
更棘手的是那股無形禁製——越靠近崖邊,丹田靈力越似被凍住,連禦劍都難提半分。
進是虎口,退是深淵。
可這當口,哪容得猶豫?
殺了它,活命!
不止活命——鋸齒虎內丹能淬鍊神魂,厚皮可煉防禦重寶,骨髓入藥可築無瑕道基,連那對鋸齒獠牙,都是鍛製本命飛劍的上等材料!
李慕側眸掃向無羈道人。
對方隻一抬眼,便懂了他眼中翻騰的決意。
退無可退,唯有一搏。
不搏,就是等死。
這道理,傻子都拎得清。
無羈道人猛地頷首,袖口一抖,三枚赤紅符籙已在指間燃起幽焰。
李慕再不遲疑,長劍出鞘如龍吟裂空——
劍鋒直貫鋸齒虎眉心,寒光撕開濃霧,淩厲得近乎悲壯!
那畜生本就重傷垂死,驟然遭此雷霆一擊,當即仰天咆哮,聲如裂帛,滿口利齒迸出血沫。
可它竟不退反進,悍然撲來,招招搏命!
不過數息,李慕肩頭、小腹、左臂已添三道深可見骨的豁口;
無羈道人更慘——道袍儘碎,血浸透半邊身子,連站都搖搖欲墜,卻仍咬牙甩出一道符火,灼得鋸齒虎右眼焦黑迸裂。
兩人且戰且吞丹,彼此掩護,喘息如破風箱。
可愈打愈心寒:元嬰期修士,在這萬妖之森,竟連一頭瀕死妖獸都纏鬥得如此狼狽……
就在靈力將竭之際,李慕忽覺那虎爪力道漸虛,喘息粗重如破鐘,眼中凶光也開始渙散——
原來它早油儘燈枯,全憑一股戾氣撐著!
李慕瞳孔一縮,擰腰旋身,劍尖自下而上斜挑咽喉!
“噗嗤”一聲悶響,劍鋒冇入血肉三寸,溫熱腥氣噴了他滿臉。
鋸齒虎轟然跪倒,四肢抽搐,喉嚨裡咯咯作響,掙紮半晌,終歸不動。
足足兩刻鐘後,屍身徹底涼透。
李慕癱坐在地,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混著血水淌進衣領。
狼狽是狼狽,好歹還能坐穩;
再看無羈道人——法袍碎成布條,肋骨刺破皮肉支棱在外,血珠順著指尖滴答砸地,每滴都像敲在人心上。
他早把療傷丹藥嚼得一粒不剩,此刻盤膝強運殘存靈力,經脈寸寸灼痛,額角青筋直跳,連閉目都像在忍刑。
李慕瞥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咧嘴一笑——
結果牽動頸側傷口,疼得倒抽冷氣,齜牙咧嘴,活像隻受驚的猴兒。
罷了罷了。
一個爛泥糊牆,一個血肉糊牆。
誰也甭嫌誰,誰也甭笑誰。
原想速離此地——鋸齒虎屍身滲出的濃烈血腥氣,正絲絲縷縷飄向密林深處。
這味道,足夠引來更凶的傢夥。
可眼下兩人傷得連挪步都費勁,硬往下跳?無異於送命。
李慕不是不知輕重的人。
心裡飛快盤算了一通,眼下這局麵,李慕心裡已有決斷。
他指尖一翻,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方隱息陣盤,三兩下便在懸崖邊緣布好。
刹那間,半空中浮起一圈幽微漣漪,似水波盪漾,又似霧氣輕顫——
還冇等看清,那光暈便倏然潰散,無聲無息地化入風中。
與此同時,兩人氣息儘數斂去,彷彿被天地悄然抹掉。
李慕側眸瞥了眼無羈道人,見他盤坐如鐘,對外界動靜渾然不察,眼皮都冇抬一下。
心底不由泛起一絲嘀咕:
這老道,真就這般信得過自己?
連背後捅刀的防備心都懶得留一分?
念頭剛起,他自個兒先失笑,輕輕晃了晃頭,嘴角牽出一抹無奈的弧度。
說來也怪,此刻真要下手,他竟真下不去手——不是不敢,而是不願。
袖袍微揚,地上那具鋸齒虎屍首眨眼間消失不見,被收進了儲物空間。
再低頭瞧見地麵斑駁血跡,他略一沉吟,又從戒指裡摸出一隻青玉小瓶,俯身颳起混著黑土的暗紅血泥,儘數灌入瓶中。
這可是元嬰後期的鋸齒虎,筋骨如鐵、氣血如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