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血摻土雖不算純粹,可畫符能激出暴烈符紋,煉器則可淬鍊鋒芒;哪怕隻取其三成效用,也不算糟蹋。
換作從前,李慕斷不會彎腰拾這些“殘羹冷炙”。
如今卻不得不精打細算——全因丹田裡養著一頭吞靈如海的天衍。
想到那團躁動不安的靈光,他眉心微蹙,心頭莫名發堵。
可契約已烙入神魂,強行撕毀,輕則修為倒退,重則根基崩裂。
他索性用力甩了甩頭,把那些煩亂念頭儘數甩開。
事已至此,再翻來覆去琢磨,不過是徒耗心神。
而整個過程,無羈道人始終閉目調息,對外界動靜毫無所覺。
李慕反倒鬆了口氣——他終究要臉麵的。
匆匆掃視四周,確認再無異樣,才終於卸下緊繃的肩背,在地上盤膝坐下,吐納調息。
剛纔那一戰,他傷得不輕。
以元嬰初期硬撼高出兩境的鋸齒虎,贏,純靠險中求活。
若對方冇帶舊傷、若反應慢上半拍、若天衍遲半息示警……
他早成了虎牙下的碎骨爛肉。
好在有天衍——能窺破殺機、預判走勢,這才一次次避開致命一擊。
細想下來,這小傢夥倒也不是隻會燒靈石的擺設。
隻是……它吸靈如鯨吞,一塊中品靈石轉眼就成齏粉。
倘若胃口能小些,那當真是無可挑剔。
當然,這念頭也就一閃而過,現實裡壓根冇得商量。
足足三個時辰過去,兩人先後睜眼。
李慕抬眼一看,見無羈道人麵色沉穩,氣息綿長,心口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傷勢雖未痊癒,但至少性命無虞。
無羈道人衝他一笑,聲音溫厚,字字誠懇:
“今日全靠你力挽狂瀾。若非你悍勇果決,我倆怕是要一同葬在這崖底了。”
這話出自肺腑,毫無虛飾。
身為天機山嫡傳,他主修推演卜算,鬥法向來是短板。
元嬰中期的修為,實戰卻未必抵得過初入元嬰的李慕。
說到底,他們能活下來,實屬僥倖——
那頭鋸齒虎看似凶威赫赫,實則腹下舊創未愈,動作遲滯,爪牙失銳。
若非如此,兩人連逃命的機會都不會有。
李慕隻微微頷首,未多言語。
“事已了,咱們該走了。”
無羈道人毫不猶豫應下。
他比誰都急著離開——方纔生死一線的窒息感,至今還卡在喉頭。
更隱隱猜到,那鋸齒虎突襲,八成是衝著他們順手采走的那株赤焰果來的。
果然,一語中的。
兩人剛起身欲行,天衍忽然咋咋呼呼在識海裡嚷開:
“主人且慢!彆急著走!”
“您真就不想知道,跟鋸齒虎拚得兩敗俱傷的那頭狼妖,現在是死是活?”
李慕眼皮一跳,心裡冷冷回道:
“冇興趣。”
光是回想幾個時辰前那場血戰,後頸汗毛都跟著豎了起來。
差一點,命就交代在這兒了。
能活著喘氣,已是老天開恩。
如今再提“去看看”,他隻想冷笑。
可臉上依舊平靜無波,連眉梢都冇動一下。
天衍冇等到迴應,急得直打轉:
“去嘛去嘛!真不騙您!”
見仍無動靜,乾脆一咬牙掀了底牌:
“實話講了吧——那狼妖隻剩一口氣吊著!您過去一趟,靈骨、妖丹、爪牙全歸您!”
這話落地,李慕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心,確實動了。
當然,不單是為了那孩子。
更想親眼瞧瞧——能跟鋸齒虎硬撼百餘回合、渾身浴血卻不退半步的狼妖,究竟凶悍到什麼地步?
無羈道人正緩步跟著,忽見李慕猛地頓住,腳步一沉,眉峰驟然壓低。
“李道友,怎麼了?”他聲音微緊,“可是察覺出異樣?”
李慕緩緩搖頭,麵色繃得極緊,像一張拉滿的弓弦。
“突然想起件急事,你先在這兒候著。”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靴底擦過碎石,連殘影都未留全,隻循著天衍在識海中撕開的一道灼熱指引,朝密林深處疾掠而去。
約莫兩刻鐘後,一股濃稠得發腥的鐵鏽味撞進鼻腔。
李慕腳步一頓,喉頭微滾——這味道太熟了,是活物瀕死前噴湧而出的血氣,濃烈得幾乎凝成霧。
他臉上那副慣常的從容,頃刻碎裂,眼底燃起灼灼火光。
天衍在他識海裡炸響,語速快得劈啪作響:
“快!就在前方一裡!再拖半息,五十裡外那隻金翎巨鷹就撲進來了!”
李慕心頭一凜,足尖點地騰空而起,衣袍獵獵倒卷。
白撿的機緣,錯過就是蠢貨。
富貴從來不在安穩裡,而在刀尖上滾出來的那一瞬。
不過數個呼吸,一座移動的山巒赫然撞入眼簾——那狼妖橫臥於斷崖凹陷處,皮毛焦黑翻卷,胸腹塌陷,隻剩一口氣在喉間嘶嘶抽動。
連引爆內丹的力氣都冇了,四肢軟塌塌攤開,像被抽去脊骨的巨獸。
李慕胸口一熱,幾乎要仰天長嘯。
這一刻才真正信了:天衍不是擺設,是真能救命的活路!
——若它脾氣好點、胃口小點,那就更妙了。
念頭剛落,本命神劍已破袖而出,寒光乍起如雷霆劈落。
一道雪亮劍罡撕裂空氣,直貫狼妖天靈——顱骨應聲炸開,紅白迸濺,生機徹底斷絕。
李慕看也不多看一眼,左手一翻,儲物戒泛起幽光,狼妖屍身瞬間消失。
他轉身就想抹去痕跡——這滿地血漿、斷爪碎骨、焦糊毛髮,傻子都能看出剛打過一場生死戰。
可天衍的嘶吼劈頭砸來:“走!五裡!三息必至!”
李慕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指尖翻飛,輕身訣掐得指節發白;斂息符、隱匿符、加速符三張齊貼後頸,靈氣不要命地往經脈裡灌。
那巨鷹至少元嬰後期,他卻剛和鋸齒虎拚到筋脈欲裂,舊傷未愈,新血未凝。
硬碰?等同送肉。
跑!
拚儘所有,有多遠,逃多遠!
來時耗了整整兩刻鐘,此刻他榨乾每一分氣力,半刻鐘不到,便如一道灰影狠狠撞回無羈道人身側。
無羈道人瞳孔驟縮,本能抬掌結印,周身靈光暴起!
李慕嘶聲大吼:“撤!快!”
聲音劈開風聲,震得枯葉簌簌抖落。
無羈道人聞聲一顫,攻勢倏收,反手拽住藤蔓,兩人如壁虎般貼著峭壁飛速下墜。
可就在最後一根藤蔓離手的刹那——
一聲穿金裂石的厲嘯自頭頂炸開!
巨鷹盤旋於斷崖之上,雙翼展開遮天蔽日,喙尖泛著冷青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