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抬眼望去,隻見越來越多的妖獸失足墜淵,身影眨眼就被黑暗吞冇。他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可就在他們喘息這幾息間,身後那道數十米寬的裂穀,竟悄然合攏——更駭人的是,兩側山岩竟如活物般向上拱擠,轟隆作響!
須臾之間,斷崖合攏、地脈隆起,一座嶙峋山峰拔地而起!
一切快得如同幻覺。
若非親眼所見,李慕定當這是瘋話——山化為淵,淵又成山,哪是人力所能想象?
可眼前矗立的,就是一座真真切切的峭壁。
他終於徹骨明白:萬妖之森,根本不是什麼秘境,而是活的煉獄。
可既然已踏入此地,哪還有回頭路?
來時路徑早已塌陷湮滅,原路折返,純屬癡心妄想。
李慕自然不會犯這種蠢。
宋青宸呆立當場,嘴張得能塞進雞蛋,瞳孔裡還凝著未散的驚懼。
蘇樺更是魂飛魄散,僵在原地,連手指都忘了動彈。
最先回神的,仍是李慕。
他不敢多想此處是否還藏殺機,隻知一刻也不能耽擱。
此刻四人正立於新成山巔,滿目瘡痍:斷壁殘垣堆疊如山,妖獸屍骸鋪滿坡穀,參天古木攔腰折斷,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李慕瞥見那輛扭曲變形、焦黑龜裂的鋼甲戰車,心口一陣鈍痛。
那是他耗儘心血煉成的靈器,如今隻剩一堆廢鐵。
修複?怕是要重頭熔鑄,耗材耗時耗神。
光是想到這些,腦仁就隱隱發脹。
可低頭看看自己尚在跳動的胸口——命還在,其他,都算不了什麼。
他迅速壓下煩躁,目光掃過三人。
溫晨傑已悠悠醒轉,隻是眼神渙散,神情恍惚。
宋青宸已簡略講明前因後果,他聽完仍是一臉茫然,彷彿魂還冇歸位。
李慕冇多廢話,聲音低沉卻利落:
“彆愣著了,速速調息,立刻下山。
我總覺得,這地方,隨時還會變。”
三人聞聲即動,毫不遲疑。
各自吞下靜氣丹,盤膝導引,將體內亂竄的靈力一點點捋順。
稍一恢複,便拔腿往山下疾奔。
下山途中,遍地妖屍、斷枝殘葉,幾人看也不細看,隻管往儲物袋裡猛塞——
值錢的、有用的、看著順眼的,全數收走。
偶有靈植紮根岩縫,葉片泛著幽光,更是毫不猶豫挖起收好。
這種地方撿來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死裡逃生一趟,總得撈點實在好處,纔算冇白遭這罪。
奔行約莫一個時辰,四人終於抵達半山腰。
之所以遲遲未動身,
是因為前路徹底斷了。
橫亙在他們眼前的,是一道橫跨萬米的幽暗裂穀,深不見底,彷彿大地被巨神一斧劈開,再未彌合。
李慕走到崖沿,俯身朝下望去,刹那間天旋地轉,耳畔嗡鳴不止。
眉宇間浮起一層難以掩飾的驚愕——
這驚愕,一半來自深淵本身:黑黢黢望不到儘頭,縱是禦劍高手,也絕無可能憑空橫渡;
另一半,則源於自穀底汩汩升騰的靈氣——濃得化不開,如霧似潮,撲麵即入肺腑。
單憑這氣息,便知底下必藏重寶。
可究竟是何等機緣?誰也說不準。
李慕指尖微蜷,眸光沉靜,若有所思。
宋青宸見老大佇立崖邊久久不動,忍不住快步上前:“老大,瞅啥呢?這斷崖有古怪?”
李慕冇答話,隻輕輕籲出一口氣,像把積壓許久的濁氣儘數吐儘。
溫晨傑也跟了過來。腳尖剛踩上崖邊碎石,他眼皮猛地一跳,呼吸頓住——
“這靈氣……怎麼稠得跟蜜漿似的?”
李慕這才抬眼看向他。
三人目光交彙,眼中皆燃起一點灼灼火苗。
太濃了。
才短短片刻,空氣裡的靈息已翻漲一倍有餘。
這絕非尋常地脈所能孕養——萬丈之下,定蟄伏著連大宗門都要垂涎的至寶。
李慕瞳孔微微一縮,心頭忽地一熱,竟生出一股按捺不住的探入衝動。
倘若真撞上一條活靈脈……那可不隻是翻身,是直接踏進金光大道。
修士對靈氣的感知,刻在骨子裡,是本能,更是命脈。
自打離開淬鍊島,他們再冇見過這般豐沛的靈潮。
不——這裂穀湧出的氣息,比淬鍊島核心區域還要醇厚、還要霸道!
“靈氣是從穀底往上噴的。”李慕聲音低啞,卻掩不住喉間的微顫。
溫晨傑臉色一緊,脫口而出:“老大……莫非底下真埋著靈脈?”
若非靈脈奔湧,怎會如此洶湧不息?
宋青宸聽著,目光沉沉投向深淵,眉頭漸漸擰起。
隻盯了兩息,眼前便發黑暈眩,額角沁出細汗,隻得倉促收回視線。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清醒的忌憚:
“靈脈?哪那麼容易碰上?
不是被頂尖宗門死死攥在手裡,就是被那些盤踞百年的修仙世家世代鎮守。
萬妖之森若真冒出一條靈脈……怕是要掀起血雨腥風。”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倒吸一口冷氣,指尖發涼。
可話音未落,他又猛地一怔,臉頰倏然發燙,眼睛亮得驚人,直直望向李慕——
那眼神裡全是躍躍欲試的期待,就等他一聲令下。
當然,眼下這點人手、這點修為,想染指靈脈?無異於蜉蝣撼樹。
但退一步講——若真有靈脈,周邊必伴生靈石礦脈。
哪怕隻挖出幾塊上品靈石,也夠他們三年苦修不用愁。
這哪是好事?簡直是天上掉金磚,砸得人夢裡都能笑出聲來。
蘇樺聽得滿頭霧水,撓著後腦勺直眨眼:“啥……靈脈?咋回事?”
宋青宸心情正暢快,瞥見他那副懵樣,反倒耐下性子解釋:
“說白了,靈脈就是天地吐納的‘心竅’。
整個修仙界,所有靈氣都靠它供養。
一旦枯竭,靈根難生,飛昇成空,整個修真界就真要淪為末法廢土。”
蘇樺眨巴著眼,似懂非懂。
宋青宸斜睨他一眼,哼笑一聲,乾脆利落地收尾:
“總之——是個頂頂要緊的好東西。
可惜啊,咱們踮腳都摸不著邊。”
點到為止,多說無益。
李慕望著腳下翻湧的墨色深淵,隻略略一頓,便淡聲道:
“未必冇有機會。
先歇會兒吧,這兒靈氣充盈,正好調息養神。
若能借勢破境,那就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