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樺聞言,長歎一聲,小聲嘀咕:“唉,金山就在眼皮底下,硬是搬不動啊……”
宋青宸一聽,立馬扭過頭,毫不客氣地嗆他:
“搬不動?你連跳下去的膽子都冇有!
就算真跳了,你搶得過誰?
搶到了,你守得住?三天之內,怕是骨頭渣都不剩!”
語氣又急又硬,字字帶刺。
蘇樺當場僵住,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終究一個字也冇蹦出來,訕訕低頭。
李慕聽罷,隻是微微頷首,隨即盤膝坐下,衣袍輕揚,徑直在崖邊入定。
這麼濃的靈氣不抓緊煉化,纔是真對不起老天爺的厚待。
蘇樺從前一直蝸居一隅,在那方寸之地困守多年。
他壓根兒冇見過多少世麵,對這些事一竅不通,茫然無知再正常不過。可要是蘇樺還這麼糊塗下去,給李慕當個端茶倒水的雜役,怕都不夠格。
這話隻在腦子裡轉了轉,冇出口。
畢竟說破了,也毫無用處。
真不行,那就乾脆剔出去。
修仙界向來是拳頭說話,強者吞併弱者,冇半點情麵可講。
活下來的,永遠是咬緊牙關往前衝的那個;掉隊的,連影子都留不下。
李慕想到這兒,眼皮慢慢掀開,朝身旁的蘇樺掃了一眼。
目光冷得像霜,不帶溫度,卻壓得人脊背發緊。
蘇樺心頭莫名一跳,彷彿被毒蛇盯住,汗毛倒豎。
可他左右張望,崖風呼嘯,雲霧翻湧,四周靜得隻剩呼吸聲——什麼異常也冇有。
溫晨傑傷勢未愈,見李慕已入定,便從儲物戒中取出陰秘陣盤,手腳利落地布在懸崖邊緣。等一切就緒,宋青宸也在崖邊盤膝坐定,沉心引氣,運轉功法。
蘇樺見三人動作如出一轍,半點冇遲疑,立刻盤腿坐下。
彆的先撂一邊,眼下最要緊的,是把修為提上去。
哪天他成了拖後腿的累贅,第一個被甩開的準是他。
想活命?隻能硬著頭皮往下闖,退路早被自己親手斬斷了。
他心裡門兒清,念頭一落,心神瞬間沉入修煉。
可隨著時間推移,萬丈深淵深處再無靈氣外溢。
空氣裡的靈息越來越淡,漸漸退回到尋常水準。
李慕察覺異樣,當即收功,緩緩睜眼。
眸中掠過一絲訝然,但轉瞬就明白了——
剛纔那場地動山搖,震裂了底下靈脈,才讓靈氣噴湧而出;如今天地重歸平穩,自然不再外泄。
雖隻爭得片刻之機,他丹田氣海卻確確實實鼓脹了一線。
變化極微,幾乎難以察覺,但聊勝於無。
不多時,宋青宸與溫晨傑也先後收功睜眼,臉上俱是一片茫然,齊齊望向深淵。
李慕神色平靜,開口道:“彆看了。剛纔山崩地裂,震鬆了地底靈脈,才漏出些靈氣;現在氣機已穩,自然收束。”
兩人聽完,神情頓時黯了下去。
宋青宸歎口氣,語氣裡滿是惋惜:“可惜啊……這般濃稠的靈氣,在彆處十年都未必遇上一回。”
溫晨傑聽了,喉頭一哽,心底泛起一陣空落落的無力感。他苦笑搖頭:“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地方,比起那些枯竭多年的廢地,已是天上地下。”
話音未落,他眼角餘光悄悄往蘇樺那邊一瞥——意思再明白不過。
宋青宸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見蘇樺仍閉目凝神、紋絲不動,忍不住嗤笑一聲:“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這靈氣對他正合適,對我們?嘖,跟喝白水差不多。”
他本不是愛抱怨的人,隨口一說罷了,說完便利落地站起身。
可剛抬腳,目光忽地被崖下一處隱蔽角落勾住——
嶙峋峭壁的凹陷處,竟生著一株通體墨黑的小樹,約莫一米來高,枝乾虯曲,樹冠上掛著五六枚烏亮油潤的果子,在日光下泛著幽暗光澤。
若非此時天光敞亮,換作暮色四合,這小樹怕是貼著崖壁都難被髮現。
宋青宸眼睛一亮,脫口驚問:“老大,快看那兒!那黑黢黢的是啥?怎麼長成這副怪模樣?”
李慕循聲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再定睛時,目光死死鎖住那幾枚黑果——
“清幽果!”他聲音微顫,難掩驚意,“真有清幽果!”
宋青宸一聽,雙眼登時瞪圓,滿是不可置信:
“真是清幽果?!”
這可是療傷聖物,無需煉製,入口即化,專治經脈隱傷,千金難求!
溫晨傑聽見,呼吸一頓,眼中霎時燃起灼熱光芒——
他正缺這個!
可這念頭隻在胸腔裡滾了一圈,便被他狠狠壓了下去。
有些話,一旦出口,就變了味兒。
畢竟這清幽果,是宋青宸最先盯上的。
也就意味著,采摘權隻歸他一人所有。
李慕望著崖下那枚幽光流轉的靈果,心頭愈發篤定——自己闖進萬妖之森,真冇走錯一步。
短短兩天,接連撞見數樁機緣。
縱然一路驚魂未定、險象環生,卻也絕非空手而歸。
此地一草一木、一岩一隙,都在無聲印證:萬妖之森,遍地埋著造化。
隻是這造化從不白送,總裹著刀鋒般的凶險,懸在一線之間。
可修道之人本就踏著天意逆行,若連這點風霜都扛不住,不如早早卸下劍匣、焚儘功法,去做個曬著太陽打盹的普通人,倒也落得自在。
李慕俯身掃了一眼——懸崖底下約莫五十步開外,一株通體墨黑的小樹孤零零紮在石縫裡。他指尖微動,在心裡飛快推演著距離與落點。
宋青宸剛入金丹初期,正該借這險地磨礪筋骨;溫晨傑重傷未愈,攀崖采果?無異於送命。
念頭一閃,李慕已拿定主意。
他側過臉,目光平靜地落在宋青宸臉上:
“還站著?走,把果子摘回來。”
宋青宸渾身一震,這才如夢初醒,眼底霎時燃起灼灼亮光,重重一點頭,拔腿便朝崖邊衝去。
李慕見他腳下生風,眉梢略略一揚,旋即舒展。
換作誰,麵對這般天地孕養的至寶,心不跳、手不抖,那才叫反常。
兩人身形如燕,疾掠而下。
可才往下挪了十餘步,腳步齊齊一頓,眉頭擰成死結。
原來他們高估了自己的判斷,也低估了這懸崖的詭譎。
剛近崖沿,李慕後頸汗毛便根根豎起——一股沉甸甸的吸力,自深淵深處悄然漫上來,像有雙無形大手,死死攥住他的腳踝、腰腹,往底下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