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睜眼時,東方天際正潑灑出第一道金線。
他足尖輕點,身形如鶴掠起,眨眼間已立於林中最高那株古木之巔。
閉目吞吐,迎納晨曦初綻時那一縷細若遊絲的鴻蒙之氣。
雖微弱得不及髮絲萬分之一,卻貴在純粹本源。
修行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靠的就是日日不輟、點滴浸潤,
待量變堆疊到臨界,質變自會破土而出。
待那縷金芒徹底融於經脈,他周身泛起極淡的曦光,在朝陽裡幾乎難以分辨。
等光暈儘斂,他才飄然落地,衣角未揚半分。
見宋青宸與蘇樺皆已起身,他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
略一思忖,便將鋼甲戰車收回戒中。
溫晨傑依舊昏沉未醒。
蘇樺不用吩咐,已默默蹲身,穩穩背起那人,動作熟稔得如同演練過千遍。
四人緩步踏入萬妖之森。
初入外圍,林木尚不算遮天蔽日。
陽光斜穿藤蔓枝椏,在地麵投下晃動的碎金。
三人緘默前行,腳步放得極輕。
冇人說話,隻餘枯葉在靴底細微的脆響。
人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呼吸都刻意壓得綿長。
此地哪怕一粒塵揚、一聲鳥鳴,都可能暗藏殺機——
外圍,從來不是安全區,隻是危險來得慢些罷了。
李慕踏進林子那刻起,神識便如蛛網般鋪散開來。
方圓十裡,暫無異動。
可警覺這東西,寧可信其有。
走了約莫五六個時辰,大地忽然毫無征兆地微微一顫。
李慕脊背瞬間繃緊,臉色驟沉。
神識早已掃遍百裡,卻未觸到任何異常波動——
可心頭那股寒意,卻如冰錐刺入骨髓,尖銳得不容忽視。
他當即擴開神識,推向極限,再極限……
依舊空茫一片。
但他信自己的直覺。
多少次命懸一線,正是這本能救他掙脫死局。
身旁的宋青宸也猛地一頓,肩頭微不可察地一抖。
換作平日,這點微顫連自己都未必察覺。
可在這片林子裡——
風吹草動皆可疑,心跳聲都可能是喪鐘。
萬事,皆不能以常理揣度。
畢竟直到此刻,萬妖之森內部的底細,仍冇一人真正摸清。
連最粗略的地形草圖,都無人能繪出半張。
正因這深不見底的未知,才讓整片林子透著股噬人的凶險。
“快走!全速向東!”
李慕嗓音繃得極緊,眉心擰成一道刀刻般的痕。
宋青宸心頭一凜,冇多問半個字,腳下發力,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射向前方。
這密林裡,飛行靈器壓根兒是找死——天上盤旋的可全是妖禽,稍一騰空,等於舉著火把闖狼群。
真撞上高階妖物,眨眼就被撕成碎渣。
所以他們隻能靠雙腳硬闖,一步一陷、一喘一汗,用血肉之軀丈量這片活吞人的古林。
就在此時,李慕散開的神識猛地一顫,像被針紮了似的縮回。
“往東!立刻!”
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喉結劇烈滾動,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話音未落,大地驟然痙攣——
轟隆!
整片山林像被巨錘砸中,瞬間炸開!
飛鳥驚唳,走獸狂奔,無數黑影齊刷刷撲向東邊,連方向都不帶偏一寸。
緊接著,天塌地陷。
沙石騰空而起,塵霧翻湧如怒海;山巒崩裂,岩壁寸寸剝落,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揉碎。
地麵瘋長出蛛網般的裂口,橫七豎八撕開數裡,深不見底,寬如深淵。
參天古木接連轟倒,巨石裹著風聲砸向四麵八方,東邊塌陷成穀,西邊傾頹為坡——
山河在呼吸之間改寫,地貌於彈指之內重鑄。
李慕怔在原地,喉頭乾澀發緊,一口唾沫咽得異常艱難。
眼前景象太駭人,想閉眼,眼皮卻像被釘住;想挪步,雙腿早已灌鉛。
……
可容不得他愣神。
三人早已拚儘全力:左閃躲開劈頭砸下的斷崖巨岩,右躍避開攔腰掃來的千年樹乾。
這場亡命狂奔,無聲無息,卻比任何廝殺更令人窒息。
冇人喘粗氣,冇人喊一句累,甚至連呼吸都壓成短促的抽氣。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隻是一息,又或許像熬過百年。
終於踉蹌止步時,三人嘴裡都泛起濃重的鐵鏽味。
李慕最是虛脫,一邊護著身側兩人不被亂石所傷,一邊強撐著領路,肩背早已濕透,指尖發顫。
縱是如此,三人衣袍儘裂、皮肉綻開,好歹還站著,還能喘氣。
他回頭望去,隻見來路正寸寸塌陷,煙塵滾滾,如巨獸吞食大地。
刹那間,冷汗浸透後背——劫後餘生四個字,沉甸甸砸在心上。
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淌過下頜,在衣襟上洇開深色水痕。
宋青宸與蘇樺也好不到哪兒去,臉色灰白,胸口劇烈起伏,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冇了。
“彆停!危險還冇過去!”
李慕聲音嘶啞,舌尖嚐到一絲腥甜。
蘇樺和宋青宸飛快對視一眼,彼此眼中映出的,全是未褪儘的驚悸。
可誰也不敢歇——停,就是死。
活著,哪怕爬著喘氣,也比躺平等死強百倍。
李慕眸光忽地一亮,手指微揚,一架銀灰色鋼甲戰車倏然浮現。
他一把拉開駕駛艙門,翻身坐定,反手就要關門。
可眼角一掃,見宋青宸與蘇樺還僵在原地,眼神茫然,像被嚇丟了魂。
他猛推窗探出身,厲喝如雷:“還杵著?嫌命太長?!”
那聲吼震得枝頭殘葉簌簌而落。
兩人渾身一激靈,頓時化作兩道疾影,眨眼便掠入車廂。
宋青宸腦中剛閃過一絲疑慮:戰車靈力不是早耗空了嗎?
念頭剛起,便被李慕的動作掐滅——
他咬著牙,從儲物戒中摳出三塊瑩白剔透的極品靈石,“哢”一聲嵌進能量槽。
嗡——
戰車通體爆亮,白芒刺目,引擎低吼如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