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娉堤與黎擎武對視片刻,彼此眼中俱是一片通透。
稍作思量,兩人便不約而同,朝著無羈道人離去的方向邁步而去。
這選擇並不難懂——
人皆慕強,勢之所趨,如江河奔海。
追隨氣運鼎盛之人,未必能登頂,但總比孤身撞南牆強上三分。
各人自有各人的路,各人自有各人的劫。
強扭的瓜不甜,強攀的枝不牢。
李慕不再多言,領頭登上鋼甲戰車。
其餘人魚貫而入,車輪碾過碎石,轟然啟程。
李慕剛走到車邊,腳步忽然一頓。
腦中靈光乍閃,一件要緊事猛地浮上心頭。
就在這刹那,黎傾意已立在眼前,青衫微揚,眉目清朗。
“此番承情,多謝了。”
他聲音沉穩,字字真切,竟還鄭重抱拳,指尖微屈,行了個古禮。
李慕見狀,並未動容,隻唇角微揚,笑意淺淡卻篤定,像早料到這一幕。
“不必言謝——本就是你命裡該得的造化,我不過順手推了一把。
眼下此處非久留之地,速離為妙。”
話音落地,再無贅言。
他向來不強勸、不強留,更不替人拿主意。
因果如鎖,牽一髮而動全身;旁人伸手攪局,自己也得擔起那副重擔。
黎傾意一聽,心領神會,當即頷首:“李道友,後會有期。”
語畢轉身,袍角一掀,步履輕捷,毫不拖泥帶水,眨眼便融進遠處山影裡。
李慕靜立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漸行漸小,直至徹底隱冇於林靄之間,才緩緩收回視線。
臨上車前,他餘光一掃——四下裡,無數道目光如芒在背:有咬牙不甘的,有懊悔捶胸的,有眼熱發亮的,也有暗中嫉恨的……
他隻淡淡掃過人群,眸光一凝,不怒自威。
那些眼神立刻如受驚的雀鳥,紛紛垂落、退縮、斂儘鋒芒。
畢竟,在碾壓級的實力麵前,所有不甘與算計,都蒼白得像個笑話。
宋青宸眼見老大坐進鋼甲戰車,引擎轟鳴,戰車如銀龍破空,捲起漫天塵煙,絕塵而去——身後隻餘一片僵立原地、滿腹鬱結的身影。
一行人一路疾馳,硬是奔出秘境入口數百裡,才擇了一處僻靜山穀停下。
腳踏實地,宋青宸長舒一口氣,肩頭繃緊的筋肉終於鬆開。
眾人這才卸下防備,細細檢視自身——比起其他修士,他們體內的變化最為劇烈,也最為真實。
這等機緣,本就是千載難逢,撞上一次,靠的是命,更是運。
往日苦修所得,與今日所獲相比,簡直如螢火比皓月,毫無可比性。
尤其是鴻蒙紫氣,生於混沌初開之時,蘊藏天地本源之力,一經煉化,修為暴漲數境不在話下;更可催動本命法寶與神魂深度相契,如臂使指,渾然一體。
能搶入秘境核心席位者,無一不是氣運滔天之輩;而其中還能得授上古神通真傳者,更是萬裡挑一的絕世根骨。
最關鍵的是,紫氣入體後,竟直接助他們將神通烙印於神識深處——若單憑自身參悟,怕是窮儘十年、二十年,也未必摸到門徑。
畢竟,神通之妙,不在招式,而在其神髓;悟透一縷,難如登天。
所以才說,此番際遇,當真可遇不可求。
李慕望著掌心隱約流轉的一絲紫芒,深深感慨:
“誰曾想,這次收穫竟如此驚人,遠遠超出了所有預想。”
話音未落,眾人齊齊點頭,心潮翻湧。
起初隻當是尋常小秘境,誰知內裡竟藏著鴻蒙紫氣這等逆天至寶——這氣運,早已不能用“逆天”形容,分明是開天辟地以來頭一遭,後人恐再難複製。
旁人?連邊都沾不上。
歸根結底,全因李慕一人。
若無他參透天道韻律,引動秘境深層共鳴,旁人連入口都尋不到,遑論登席、得氣、承法?
“老大,您真是神了!”
“嘿嘿,這話還用講?明擺著的事兒!”
溫晨傑斜睨宋青宸一眼,滿臉寫著“這還用誇?”
蘇樺則兩眼晶亮,直勾勾盯著李慕,眸中星光躍動,崇拜幾乎要從眼角溢位來。
李慕聽著滿耳讚譽,神色如常,隻輕輕籲了口氣,轉頭對眾人道:
“行了,收束氣息,準備啟程。”
宋青宸強壓住心頭激盪,用力點頭,指節捏得發白。
李慕忽覺丹田震顫,靈力如沸,境界壁壘發出細微嗡鳴——他知道,雷劫將至。
此刻最要緊的,是尋一處絕對隔絕之地,獨渡天罰。
念頭一閃,他當即低喝一聲:
“你們即刻驅車離開!”
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長空,瞬息遠遁。
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更不留半分猶豫餘地。
眨眼之間,人影杳然,唯餘風聲呼嘯。
宋青宸怔在原地,呼吸一滯——其實方纔他就察覺老大氣息浮動,似有雷霆將至,隻是不敢確認。
如今親眼目睹,方知事態之急迫,已刻不容緩。
李慕奔行如電,不顧一切朝荒嶺深處掠去。
兩刻鐘後,他掠出三百餘裡,終於在一處孤峰之巔猛然刹住腳步。
不是不想再逃,而是體內靈氣已然沸騰翻湧,再難壓製;而此地足夠遙遠,雷劫餘波,絕不會波及同伴分毫。
再加上他們這一隊人,全都穩穩坐在那輛玄鐵戰車之上。
這戰車通體覆著暗鱗重甲,防禦力強得驚人,
尋常雷劫剛冒個頭,便會被它硬生生碾碎。
想通這點後,李慕索性撤去丹田裡層層封印的禁製。
刹那之間,頭頂風雲驟裂——
哢嚓!
湛藍天幕被一道慘白電光撕開,震耳欲聾!
千裡雲海如聞號令,翻湧奔騰,齊齊朝他天靈蓋上壓來!
百裡之外,宋青宸猛然抬眼,望見遠處天象異變,
心口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微微發沉。
她當然明白——那不是風暴,是劫!
可那聲驚雷劈進耳朵時,她指尖竟不受控地一顫,
再抬頭,劫雲已濃得化不開,黑壓壓懸在半空,
而一股陌生又滾燙的氣息,正從她骨縫裡往外鑽……
修為,竟在隱隱鬆動!
彷彿那雷音不隻是響在天上,更直直撞進她識海深處,
要將她一把拽進那片翻騰的劫火裡!
宋青宸下意識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這細微動靜,立刻被身旁的溫晨傑捕了個正著。
“怎麼了?”他聲音一緊,“額角全是汗,剛纔還好好的?”
宋青宸聽見那聲關切,喉頭微動,壓下心頭翻湧的悸動,
緩緩搖頭:“我……冇事。”
話是輕飄飄的,可臉色卻泛著薄青,呼吸也略顯滯澀。
溫晨傑何等敏銳?早察覺她氣息浮動、氣機不穩——
上次見她時,境界就卡在圓滿邊緣,如今怕是……真要引劫了!
念頭一轉,他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眉頭擰成死結:
“你該不會……也要渡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