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宸冇應聲,隻垂著眼,睫毛輕輕顫著。
溫晨傑盯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已然篤定**分,
長歎一口氣,語速放得極緩:
“若你有九成把握,趁早靠過去,貼著老大身邊站穩。
雷劫疊加雖險,但借他氣場鎮壓,活命機會至少多
宋青宸剛踏足李慕身側兩裡開外,頭頂劫雲便如墨汁傾盆,翻湧著壓向大地,天光儘斂,四野沉暗。
單是這遮天蔽日的威勢,就足以讓人脊背發緊、心頭一沉。
他喉結滾動,下意識嚥了口乾澀的唾沫,指尖微涼,心底悄然浮起一絲寒意。
念頭剛起,蒼穹已徹底淪陷——濃稠烏雲嚴絲合縫,連一絲天光都透不出來。
雷聲滾滾,由遠及近,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雲層深處,一道銀亮電蟒驟然炸開,“劈啦”一聲撕裂長空,裹挾著刺耳爆鳴,直撲地麵而來。
光是仰頭一瞥,便叫人汗毛倒豎,頭皮發麻。
宋青宸心裡清楚得很:此刻容不得半分遲疑。
既然來了,便早把生死二字甩在身後。
他迅速估量方位,又朝外圍疾退兩裡有餘,腳底塵土未落,人已穩立於安全界線之外。
他本意隻是旁觀渡劫、借勢引雷,並非來送命的。
誰願被這毀天滅地的雷霆當場劈成飛灰?
他還想多看幾回春櫻秋月,多飲幾盞山泉新茶。
再者,李慕扛的是元嬰大劫,而他將迎的,不過是築基小雷——二者懸殊,如同螢火比烈日。
他掐準了距離,站定不動,確信自己不會被餘波捲入。
該來的,終究要來了。
其實宋青宸甫一現身,李慕便已察覺。
起初還欲出聲喝止,可轉念一想,忽而明白過來——
宋青宸哪是來添亂的?分明是來取經的,想借這場雷劫,叩開自家天雷之門。
轟隆!
哢嚓——!
一道粗如古樹的金雷,裹著焚風怒嘯,悍然劈向李慕頭頂。
這一擊,便是元嬰雷劫的正式開場。
霎時間,天地失聲,唯見電光如鏈,將蒼穹與大地死死焊在一起。
原本清冽的銀白雷光,撞上李慕周身靈力後竟陡然轉為熾金,炸開時濺射四方,焦土騰煙。
遠處靜觀的宋青宸,離得這般近,直麵這毀世之威,胸中不由一滯,腳步險些後撤半步。
連他這局外人都心絃繃緊、呼吸微滯,
可那真正立於雷眼中央的人,卻始終神色淡然,肩背挺直如鬆。
李慕早把這一場雷劫的每道軌跡、每分力道,都在心中推演過千百遍。
雷光臨身刹那,他指尖輕彈,儲物戒中白玉簪倏然暴漲,化作丈許屏障,“錚”地一聲硬撼雷霆。
第一道雷未散,第二道已劈空而至,中間連喘息的間隙都不曾留。
“哢嚓!”
黑雲翻騰如沸,李慕反手再掏,數件防禦法寶接連躍出,懸於周身——玉盾、金鈴、玄鐵傘,件件泛著冷光。
這時候,哪還顧得上心疼家底?
好在淬鍊島那一趟冇白跑,攢下的寶貝,全派上了用場。
修仙路本就是拿命賭出來的窄橋,一步踏錯,萬劫不複。
何況他早曆過數次雷劫,經驗老到,出手穩準狠,不見絲毫慌亂。
那些鋪天蓋地的閃電,看著駭人,實則儘數被法器擋下,不過虛張聲勢罷了。
雷音炸裂,震得山石簌簌滾落;大地顫抖,彷彿隨時要裂開巨口。
李慕腳下那片土地,早已焦黑龜裂,寸草不生。
可他人仍巋然不動,手中握著法器,周身遊走銀蛇,衣袂獵獵,眼神沉靜如深潭。
麵對當頭劈下的第三道金雷,他竟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三雷過後,李慕心中雪亮:一味硬扛,毫無益處。
天雷本為鍛體,更可滌盪陳年舊傷——那點積在筋脈裡的暗瘀,正需這至陽至烈的雷霆一洗。
念頭落定,他手腕一翻,所有法器儘數收回戒中。
修士爭的從來不是苟活,而是逆天改命的膽氣。
若連這點雷霆都畏如虎豹,還談什麼長生問道?
他心念一動,本命神劍破空而出,劍鳴清越,寒光如練。
長劍揮出,不閃不避,直迎那傾瀉而下的雷柱——
隻聽“嗤啦”一聲裂帛之響,粗壯雷光竟被生生斬作數百截,碎電迸射如星雨。
劍氣與殘雷交織飛旋,在他周身織成一片炫目而致命的光網。
美得驚心,也險得奪命。
放眼整個修真界,敢如此接雷的,怕是獨此一人。
旁人見雷劫,唯恐避之不及;
李慕見雷劫,卻似見故友重逢。
此時他氣息沉穩,目光清明,彷彿天上劈下的不是劫數,而是老天爺親手奉上的淬體良方。
機緣難得,稍縱即逝。
錯過今日,下次再遇天雷,怕是要等到化神之境——那可是遙遙無期的事。
他自然一分一秒也不肯虛擲。
遠處,宋青宸望著那道傲立雷中的身影,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緩緩落回原處。
方纔那點懼意,也隨著李慕從容揮劍的刹那,悄然化去。
老大真強啊……
令人聞風變色的雷劫,在他手裡,竟像一場隨心所欲的試劍。
彷彿這天下,冇有他跨不過的山,冇有他劈不開的雲。
雷聲轟鳴未歇,李慕一邊馭劍破雷,一邊分出一縷神識,悄然掃向遠處。
見宋青宸雖麵色微白,卻眼神灼灼、毫無退意,他唇角微揚,終是輕輕籲出一口氣。
人冇被嚇癱就成。
甭管啥時候,碰上硬茬子,氣勢上就得先壓他一頭。
氣場一弱,人就矮半截;心氣兒一泄,招架都來不及。
一個人若連氣焰都鎮不住對方,還冇動手,骨頭裡就先軟了三分。
雷劫也一樣。
劫雲沉得像山,威壓一重再重,壓得人脊背發僵。
李慕心裡清楚,結嬰雷劫已近尾聲。
越到後頭,雷勢越瘋,越狠,越不留餘地。
天上那團劫雲,見他神色不驚、步履不亂,反倒被激出了真火。
最後一道天雷懸而不落,在雲層深處翻滾奔湧,蓄勢待發。
宋青宸遠遠盯著,目光死死黏在那一道道劈落的結嬰雷劫上。
心隨著每一聲“哢嚓”狂跳,手心全是汗,呼吸都忘了調勻。
早把自身狀況拋到了九霄雲外——整副心神,全係在李慕身上。
先前強行壓住的靈氣,不知何時已在丹田裡疾旋如渦,越轉越急,越轉越烈,幾乎要撞破經脈。
他正陷在遠處電光雷影裡不可自拔,忽然一道厲喝劈空而來:
“你快渡劫了,立刻撤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