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台下多是低階修士,根基尚淺,哪經得起這般天地之怒的餘波?
眨眼之間,烏雲滾滾壓境,黑沉沉地碾向峰頂,真有“黑雲摧城”之勢。
天,彷彿矮了一截;風,彷彿停了一瞬;連呼吸都變得黏稠滯重。
“我胸口像被石頭壓著……喘不上氣!”
“我也快暈了……”
“彆愣了!再不走,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這威壓……根本不是咱們能扛的!”
而高台之上,威壓更如實質,層層疊疊傾軋而下。
彆說旁人,就連李慕身側幾位同輩,也都麵色發白、額角青筋直跳。
離得最近的宋青宸,更是牙關緊咬,指節泛白,額上冷汗簌簌而下,臉上寫滿強撐的痛楚。
台下眾人狂奔出主峰範圍後,壓力稍緩,卻依舊如負千斤;直至退至峰腳,才覺肺腑一鬆,彷彿重新活了過來。
不過片刻,峰頂之上,隻剩寥寥數位頂尖高手。
“台上究竟在發生什麼?”
“怎會鬨出如此驚天動靜?”
“太反常了……太反常了……”
高台八人中,蘇樺修為最淺,此刻早已抖如篩糠,麵無人色,連眼珠都不敢亂轉。
可當溫晨傑目光掃來,他立刻屏住呼吸,連喉結都不敢滾動一下。
——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整片蒼穹的躁動,隻因一人而起——李慕。
此時,台下僥倖留下的,全是道行深厚、膽魄過人的修士。
“轟——!!!”
一聲炸雷撕裂長空!
緊隨其後,一道穿金裂石的龍吟轟然炸響,震得耳膜嗡鳴、神魂搖顫。
眾人本能仰頭,目光撞上半空刹那——
全都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一條鱗爪飛揚、身繞雲雷的巨龍,正自高台騰躍而起,挾風雷之勢,直貫九霄!
霎時間,風雲倒卷,星鬥失色。
“那……那是……真龍?!”
“我是不是瘋了?!”
“龍……真龍現世了?!”
無數念頭在腦中炸開,可喉嚨像被掐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驚魂未定之際,又一聲清越鳳唳刺破雲層,響徹八荒!
下一瞬,一隻赤焰焚空、尾羽流光的鳳凰,自高台振翅而起,雙翼展開,彷彿托住了整片蒼穹。
龍騰、鳳唳、雲湧、火燃——全在電光石火之間。
半空之中,鳳影傲立九天,威勢浩蕩,令山河屏息。
眾人呆立當場,眼中隻剩茫然與震撼,連心跳都忘了起伏。
“鳳……鳳凰……”
“老天!何等逆天之人,竟能引動此等天象?!”
“我們……真能親眼看見這等神蹟?”
可異象仍未止步。
火鳳掠空的刹那,一聲沉渾咆哮震徹寰宇——
一頭麒麟踏虛空而出,通體玄金,雙目如日,昂首向陽,睥睨星野,氣勢吞吐間,似將整座天地都納入掌中。
“誰來告訴我……眼前這些,不是我在做夢?”
“龍、鳳、麒麟……三聖同臨?!這世上真有這等事?!”
“快看高台——到底是誰,在攪動這方天地的命脈?!”
就在眾人驚得說不出話來時,
半空中驟然浮現出一頭龐然六尾狐影。
一個接一個驚世駭俗的異象,在天穹接連炸開,震得整座秘境嗡嗡作響,所有闖入此地的人,無一不被攝住心神。
不止淬鍊島的修士目睹了這一幕,
凡踏進秘境的修士,無論遠近、高低、強弱,全都仰頭望見——那翻湧的雲海、撕裂的金光、盤旋的狐影,如烙印般刻進眼底。
數百年後,甚至上千年過去,仍有老輩修士提起那天,聲音發顫、雙目放光。
這事早成了茶館酒肆裡最常講的傳奇。
他們雖未親身參與,可親眼所見那一瞬,便如親手掀開了曆史一角——那種震撼,直抵骨髓。
“這究竟是什麼至寶現世?”
“怎會攪動天地至此?”
諸如此類的念頭,幾乎在同一時間撞進每個人的腦海。
可此時此刻,竟無一人敢開口問出聲。
就算有人咬牙低語,四下也無人應答——冇人知道答案,更冇人敢妄加揣測。
主峰上的異象,確是驚天動地,卻如烈火燃燭,轉瞬即逝。
還不到一分鐘,所有光影、威壓、異香,儘數斂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高台之上,當最後一縷霞光消散,圍坐於案前的八人,才從深沉入定中緩緩睜眼。
雙眼尚未聚焦,一股山嶽傾軋般的威壓已撲麵而至!
那壓力沉重得令人喉頭髮緊、胸腔發悶,眾人連喘息都來不及,本能地拔身而起,朝著高台外疾掠而去——無一停留,無人遲疑。
再抬頭時,主峰之上,人影寥寥。
李慕步下高台,腳步微頓,回頭朝那方石台深深望了一眼。
“老大,還不走?”
熟悉的聲音鑽進耳朵,他才恍然回神,隻輕輕頷首。
怎會不走?
此地機緣早已被儘數攫取,再留下去,不過是在空罈子裡舀風。
島上其餘殘存之物,皆是些邊角碎料,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原定三個月的秘境開啟期,經此一遭,隻剩最後半刻鐘。
李慕察覺氣機紊亂,當即轉身對同伴道:
“秘境將閉,莫再耽擱——快走!”
話音未落,人已朝島嶼入口大步而去。
其餘幾人緊隨其後,衣袍獵獵。
不足半刻,一股不容抗拒的排斥之力陡然襲來——
眾人尚未來得及反應,便如斷線紙鳶般被狠狠丟擲秘境!
入口處早守著不少修士,大多是從主峰高台下退下來的。
眼尖者一眼認出李慕幾人,脫口驚呼:
“天!他們氣息……怎麼暴漲成這樣?!”
隨著幾人走近,守門修士下意識後退,腳步虛浮,口中喃喃:
“才幾息工夫,全員躍升一大境界?!
便是吞下整株九轉玄蔘,也不過如此吧……”
滿眼豔羨,幾乎要溢位來。
幾位年長的金丹修士望著他們,眼眶泛紅,指尖微顫——
不是感動,是酸得發苦,是妒得生疼。
那高台上的造化,為何偏偏繞過了自己?
這一刻,悔意如潮水漫過所有人心頭。
若本就無緣,倒也罷了;
可偏生,多數人都曾路過那方高台,有人甚至一屁股坐在那紫檀凳上歇過腳——
機緣就懸在鼻尖,卻從指縫間滑得乾乾淨淨。
那種剜心之痛,比刀劈神魂更甚,疼得人眼前發黑、呼吸停滯。
李慕掃過四周灼熱目光,並未多駐足。
修仙一道,本就是與天爭命、與運博弈。
機緣如流水,有緣者掬之,無緣者望之——強求不來,亦不必怨。
待其餘幾人穩穩落至身側,他繃緊的肩線才略略一鬆。
抬眼環視一圈,聲音平緩:
“上車吧。”
話畢,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無羈道人一眼。
後者淡然一笑,隻微微頷首,轉身便走,背影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對他而言,此行所得已足,再留下,反倒失了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