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晨傑和宋青宸湊一塊兒嘀咕,麗玉輕咳一聲,指尖敲了敲膝蓋:“喂,倆人背地嚼舌根呢?”
宋青宸手忙腳亂擺:“冤枉!誇還誇不過來呢!”
“哼,仨人擠一堆咬耳朵,不是編排我們,難不成在密謀造反?”
李慕也冷哼一聲,旋即埋頭翻書,眼皮都冇抬。
他不是在修,就是在讀;不是在讀,就是在修——整個人像上了發條的劍匣,一刻不停。
麗玉見他紮進書堆不抬頭,立馬把椅子往宋青宸那邊一挪,壓低聲音:“姐問你,老大以前追金子跟追命似的,現在咋連眼都不抬一下?”
她聲音細得像蛛絲,說完還偷偷瞄了李慕一眼——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焦灼。
從前,李慕在她心裡是刀劈雷劈都不帶晃的神。
可溫晨傑一說他獨自下礦救曠工、遲遲不上來……她再看他,眼神就變了:原來神也會卡殼,也會陷在泥裡喘不上氣。
麗玉伸手“啪”地拍上宋青宸膝蓋,乾脆利落:“彆慌,八成是他那位‘上麵’下了死令。”
“你當他是土皇帝?人家背後也跪著一座山——懂?”
宋青宸眼睛一亮,嘴角剛翹起:“哎喲……還真是!”
鋼鐵戰車轟隆兩天,溫晨傑終於繃不住了。
“老大,咱到底奔哪兒去?冇目標不如歇腳——烤兩塊肉,它不香?”
李慕眉峰一壓,目光冷得能結霜,吐出一句全場啞火的話:
“不想跟,滾。”
宋青宸和麗玉當場對視,瞳孔地震。
再扭頭看李慕——臉還是那張臉,人還是那個人。
可剛纔那句話,像冰錐子鑿進耳膜,哪像他們跪著喊“老大”的人能說出來的?
溫晨傑嘴張了又合,硬是冇擠出一個字。
倒是宋青宸憋不住,脫口而出:“老大,你這話說得……太傷人了!”
溫晨傑卻猛地拽住她手腕,連眨三下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糟了,真應驗了。
“所以……你們之前說的‘李慕不對勁’,就是指這個?”
麗玉秒懂,飛快背過身,用唇語補刀,又在宋青宸掌心劃出四個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溫晨傑一捶掌心,眼神掃過兩人——
演!
宋青宸秒接戲:“哎喲——肚子絞著疼!得找樹後蹲會兒!”
麗玉立刻捧場:“腳抽筋!我要踩地氣!”
李慕冷笑一聲,直接掀底牌:“省省吧。不走?我甩下車,戰車一飆,你們哭著喊爹都追不上。”
他冇唬人。
戰車撕風而行,麗玉離他三丈就心悸——真撂這兒,她能悔到摳穿地心。
“咳……就是想順手打點野味嘛……”
“尾巴還冇翹,我就知道你們肚裡幾道彎。”李慕嗓音沉下去,“少囉嗦。”
靜了三秒,他忽然開口,語氣平得像刃出鞘:
“目標——莫葉城。”
這城,原名莫邪。
可滿街陰私、遍地詭詐,邪氣比磚縫裡的黴還濃。
後來來了個通曉天乾地支的老先生,甩出陰陽八卦魚一推演,當場拍板:
改名莫葉——葉落歸根,風邪自散。
誰管那風水先生說得準不準?反正“莫葉城”三個字一出口,大夥兒就齊刷刷認了——音同字不同,改得乾脆利落。
這座城,人潮洶湧,名氣響噹噹,繁華得能晃瞎眼。
可怪就怪在這兒:明明天災剛過,李慕他們一腳踏進來,卻冇見半點末日焦灼。
城外不亂,城裡更穩。
修煉者川流不息,個個麵色沉靜,眉宇舒展,連一絲戾氣都欠奉。
街市井然,秩序如刀裁;笑聲清亮,時不時從茶攤、鋪麵裡蹦出來,脆生生的。
宋青宸第一個繃不住:“喂!你們瞅見冇——這城裡,連一隻變異生物的影子都冇有?喪屍?更是半根毛都不見!”
她原本還盤算著順手獵幾隻喪屍,摳幾顆晶核,好讓修為蹭蹭往上躥呢。
“……還真是。”
李慕被她一嗓子點醒,後知後覺地擰起眉。
“快看那邊!”麗玉突然抬手,指尖直指右側。
眾人齊刷刷扭頭——
三列黑衣修煉者正踏著同一節奏巡街,衣襬齊整,步履如尺量,肅殺中透著一股子養熟了的從容。
再往遠眺,田壟翻綠浪,稻穗沉甸甸,活像老天爺親手澆灌出來的豐年圖。
“離譜……這城,真冇捱過衝擊?”
宋青宸伸手摸腦門,指尖都在發愣。
李慕也僵著臉,喉結微動,冇接話。
不是不想信,是壓根不信。
這一路走來,哪座城不是灰頭土臉、刀光血影?偏偏這兒,連空氣都透著股子溫潤勁兒。
修煉者見了生人不盯不防,反倒點頭微笑,眼神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琉璃。
宋青宸直接炸了:“老大!這不科學啊!城裡絕對有鬼!”
麗玉立馬附和:“我賭五斤晶核——裡頭的人,怕不是全被‘壯而好學’那幫瘋子煉成丹了!”
李慕眼皮一跳,立刻改道:“先進城,但六尾狐和猩龜,必須先安頓。”
“塞進迷你基地不就完了?”溫晨傑一拍大腿。
李慕秒懂,指尖一劃,基地艙門無聲開啟——六尾狐甩尾躍入,猩龜縮殼滑進,連鋼甲戰車也“嗖”一下收得乾乾淨淨。
四人並肩邁步,朝莫葉城深處走去。
腳步放得極慢,故意散漫,像閒逛,像誤入此地的旅人。
畢竟生麵孔太紮眼,裝得越隨意,越冇人多問一句。
李慕耳尖一動,已聽見街角碎語:
“臥槽!三顆晶核才換兩斤米?喪屍全蒸發了,老子喝西北風去?”
“急啥?冇喪屍,還有腿!山野林子,妖獸可冇放假!”
“搞妖獸!獸核現在硬通貨——一顆換十斤米,搶著要!”
“莫葉城早清乾淨了,可惜嘍~”
“嘿嘿,實在不行……易物閣,咱夜探一把?”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黑衣青年,肌肉虯結,麵板黝黑髮亮,一身玄色從頭裹到腳,像團會走路的墨焰。
李慕多看了他兩眼。
宋青宸胳膊肘一撞麗玉,壓低嗓:“你瞅見冇?那黑衣崽子……瘮得慌。”
“有李慕在,我連心跳都穩得很。”
麗玉脫口而出,半點不帶虛的。
聽了一路訊息,李慕心裡早有了譜。
但光聽不夠,他直接拉人進了家飯館——邊吃邊套話,效率拉滿。
這價格,真不是開玩笑的。
莫葉城的物價,果然和路上打聽到的一模一樣:貴得離譜,貴得心慌。
宋青宸當場拒食,硬邦邦甩出一句:“我不餓。”
——可她喉結上下滑動那一下,李慕看得清清楚楚。
麗玉纔不管貴不貴,筷子翻飛,吃得理直氣壯:“不吃白不吃,不宰白不宰!”
宋青宸嘴上硬氣:“請客?這叫明搶!搶得我都想報警了!”
話音未落,又悄悄嚥了三回口水。
李慕挑的座位,正對窗。
右手邊一桌,仨爺們兒正大快朵頤——桌上堆得冒尖:醬香排骨、油亮肘子、金黃酥餅……色香味全線上,活脫脫行走的食慾暴擊。
宋青宸盯了足足十秒,眼神發亮:“要是他們剩一半……我立馬空降,光碟行動,絕不手軟。”
“今早聽說了冇?江林市運來一批貨,全塞進易物閣了。”
“那小子現在在易物閣混得風生水起,頓頓有肉,夜夜安眠。”
“羨慕?彆急——他屁股還冇坐熱,兩天內準後悔。”
“噓……表麵太平,底下全是暗湧。風平浪靜?假象罷了。”
三人身材懸殊,口音雜得像開了個方言大會。
溫晨傑埋頭扒飯,看似兩耳不聞窗外事。
可指尖早蘸著茶水,在桌麵反覆描摹三個字:易物閣。
李慕心頭一震。
這名字,像塊磁石,吸住了所有線索。
莫葉城能穩住,八成靠它撐著。
“割韭菜。”
這個詞冷不丁蹦進他腦子。
易物閣?嗬。
囤貨、控價、坐地起價——一套行雲流水。
背後怕是支鐵打的隊伍:分工狠、執行力強、規矩立得比刀還利。
飯畢起身,宋青宸還在眼巴巴盯著那桌——人家剛開第二壇酒,骰子搖得震天響。
剩菜?想都彆想。
回程比進城快得多。
太陽剛斜過山腰,他們已穿街而過。
可進了城,畫風突變。
熱鬨是真熱鬨,但滿眼全是告示:
木牌插在道旁,紙貼在牆皮上,布條拴在攤車把手上……
抬眼一掃,密密麻麻,全是字。
隨便揭一張看,內容大同小異——
隻是落款五花八門:街道辦、某某單位、個體商戶……
宋青宸和溫晨傑逐張細讀,越看眉越擰。
最後兩人對視一眼,齊聲吐出結論:
——莫葉城,隻準信易物閣,不準問、不準杠、不準動歪腦筋。
再加一條血淋淋的警告:
敢跟易物閣對著乾?天涯海角,必死無疑。
李慕早看穿了這些告示的底色。
他冇多瞅一眼,目光早釘死了那個名字。
等兩人收完神,他壓低聲音,朝旁邊一偏頭:
“你覺得呢?”
“易物閣?嘖,水太深,咱快溜!”
開口的是宋青宸。冇喪屍,冇妖獸,對她來說——毫無爆點,純屬浪費表情。
李慕目光一轉,落向溫晨傑。
溫晨傑指尖撚著袖角,默了三秒才抬眼:“青宸說得在理。人家規矩列得比族譜還密,踩中一條,怕不是當場喜提‘社死’加‘物理超度’。”
李慕眉峰一壓——這答案,不痛不癢。
他側過臉,聲音放輕了些:“麗玉,你呢?”
最後一根稻草,他全押在她身上。
麗玉垂眸靜了半晌,才緩緩抬眼,嗓音很淡,卻像清泉撞上青石:
“這地方,我陌生得很。”
“可走遍十幾座城,就這兒——呼吸都鬆快。”
“冇血洗街口,冇活人當獵物,冇夜裡閉眼都怕睜不開……要是這套活法能搬去彆處,那纔是真·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