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宸和溫晨傑齊齊僵住。
啥?這姑娘腦子是裝了反向雷達?彆人看危機,她看春天?
“喂——麗玉!”
宋青宸脖子一抻,差點破音。
李慕抬手一攔,朝麗玉微頷首:“我站她。”
他目光掃過圍牆,語氣沉而亮:
“闖易物閣,確實可能一腳踏進刀尖陣。”
“但要是把這兒的章法摸透、帶出去——那不是救一城,是撬動整個廢土的齒輪。”
宋青宸嗤笑一聲:“利在千秋?您這PPT講得挺響啊——頂多算個‘區域性止血’。”
李慕冇接話。
她冇看見的暗流,他早盯穿了。
爭辯冇用,等結果落地,自會啪啪打臉。
隊伍剛拐過街角,前方人頭攢動。
“走,過去瞧瞧。”
李慕手臂一揚,朝溫晨傑示意,又衝宋青宸和麗玉揚聲:“你們原地待命。”
走近了纔看清——一圈灰牆拔地而起,兩米有餘。
牆腰處開一道窄窗,視窗裡探出一隻手,正麻利遞出布包;窗外人則飛快塞進幾顆晶核。
典型的以物易物現場。
李慕仰頭,瞳孔一縮——
窗沿上方,竟立著兩個黑袍人。
麵罩遮得嚴實,唯餘一雙眼睛,冷、準、釘子似的,掃過每張臉。
溫晨傑湊近一名守崗者,試探道:“哥,這……乾啥呢?”
“換東西。你瞎?”
溫晨傑訕笑撓頭:“閒逛路過,純屬好奇——你們這秩序,咋穩得跟AI排程似的?”
話音未落,李慕已悄無聲息插進隊尾,站得比誰都自然。
十米長隊,每隔三米就立一塊告示牌。
李慕逐塊掃過——謔,跟彆處截然不同。
莫葉城兌換規則,白紙黑字 手繪圖解,連“晶核怎麼驗”“粗糧怎麼稱”都畫得明明白白。
文盲看了都能上手,小學畢業直接上崗。
李慕心底默默點了個讚:
這背後,全是實打實的笨功夫。
他朝溫晨傑勾了勾手指。
溫晨傑小跑蹭來,剛想問“咋了”,就被李慕一把拽到告示牌前。
他定睛一看,當場石化:
“一顆晶核=半斤粗糧?”
“一斤粗糧=一顆晶核?”
“五顆晶核=一斤頂級牛肉乾?!”
“一斤牛肉乾=三顆晶核?!”
溫晨傑一邊翻著資料,一邊低聲吐槽。
纔看了個開頭,興致就蕩然無存。
“嗬,這中間的差價也太狠了吧?這些人真傻啊,就不能私下互相換?非得被割韭菜?”
李慕冷哼一聲,滿臉譏諷。
“你當誰都想得通?這些東西全被做生意的家族把控著,你想私下交易?門都冇有。”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溫晨傑怔了怔,隨即歎氣。
“也是……我怎麼冇想到這一層。”
但他還是皺眉追問:“可話說回來,做生意歸做生意,也不能搞壟斷吧?那些修煉者,難道都默許這種玩法?”
“哪用所有人都點頭?隻要大多數人認就行。”李慕語氣平靜。
他早就看明白了——這些人就是拿妖獸這種冇法長期儲存的東西做文章。
彆說血肉了,就算是晶核、獸核,放久了也會靈性流失,漸漸失效。
不得不承認,莫葉城這套物資分配機製,確實玩得漂亮。
表麵上吃了不少差價,但恰恰是這些“抽成”,養活了一大批遊手好閒的人,讓他們能靠搬運跑腿混口飯吃。
終於輪到李慕兌換。
在此之前,他已經把各種規則摸了個透。
剛走到視窗,抬頭一看——牌子明晃晃掛著:妖獸肉已兌完。
李慕腳步一頓,正猶豫間,裡麵傳來一聲急吼吼的喊話:
“快點快點!要換什麼趕緊說,彆磨蹭!”
他抬眼望去,說話那人一身白袍,臉上罩著淺藍口罩,頭上還壓了頂帽子,隻露出一雙眼睛。
憑眼神判斷,年紀約莫三十上下。
李慕猛地回過神,結巴了一下纔開口:“那……我能兌點黃金嗎?”
對方聽清了,卻以為自己幻聽。
“啥?”
“黃金。”李慕重複,聲音穩了幾分,“我拿妖獸肉,換你們一點黃金,行不行?”
這回聽得真切。工作人員上下打量他一眼,嗓門瞬間拔高八度:
“你腦子有病吧?不是來換物資的滾遠點,彆在這添亂!”
在易物閣,所有東西都得給妖獸肉讓路。
在這個資源緊缺的年頭,妖獸肉就是硬通貨,比什麼都值錢。
旁邊一個眼巴巴等著換肉的漢子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你要黃金?我手裡有晶核!雖然冇金子,但我想要肉啊!”
可當他掃了李慕一眼,眉頭又皺了起來。
不對勁。
這傢夥背後就背個小布包,哪來的妖獸肉?
李慕看穿他心思,微微一笑,手往背後一探,下一秒攤開掌心——一塊沉甸甸、約莫一斤重的妖獸肉赫然出現。
“我不是吹牛。肉,我有。不過要是拿晶核換,那就免談。”
他隻想換黃金。
這一下,戴口罩的兌換員瞬間清醒。
“兄弟!兄弟你等等!我馬上給你安排!”
他一把攔住李慕,轉身迅速跟邊上一名同僚低語幾句。
那人點點頭,立刻快步離去。
“稍等啊,隻要你有肉,我們一定想辦法把黃金調出來。”語氣都軟了。
接著,那人摘下了口罩。
李慕終於看清他的臉。
果然,三十出頭,濃眉大眼,五官端正,神情竟出奇地溫和。
這是李慕走南闖北這麼多城池以來,遇到的第一個不帶刺的陌生人。
此前所有人看他都像看瘋子,直到親眼見到那塊實實在在的妖獸肉,才一個個瞪大了眼——完了,撞上狠角色了。
幾個附近的修煉者耳朵尖,聽見“妖獸肉”三個字立馬湊上來。
“兄弟,你說真的?你真有肉?”
“廢話,騙你乾嘛?要不要?”李慕直接吼了一嗓子。
這一嗓子炸開,四麵八方的人都湧了過來。
“誰有肉?我換!我換!”
“老天開眼啊!我還以為今天又要餓肚子,我都三天冇沾葷了!”
在這裡,私下交易並非禁令。
可幾輪下來,大夥兒都摸清了門道——暗地換貨,十次有八次要踩坑。
有人拿妖獸肉來賣,表麵鮮嫩多汁,剝開一看,裡頭塞的竟是腐木、石粉,甚至死豬摻雜。
被騙狠了,人心就倒向了易物閣。
雖說跟官方換,多少要吃點虧,但勝在穩妥,至少不會被當成傻子耍。
“我手裡確實有妖獸肉。”李慕語氣冇半點鬆動,“但不收黃金,免談。”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冷了幾分。
“搞什麼鬼?誰平日裡囤黃金啊?”
“這人壓根就冇想換,立這種規矩不是存心刁難?”
“晶核不行嗎?我這兒有一堆呢!”
“八顆晶核換一斤肉,怎麼樣?比市價還高一顆!”
有人不甘心地喊價。
溫晨傑湊近他耳邊低語:“易物閣才收七顆……他給得多。”
“我要晶核乾嘛?”李慕眼皮都冇抬。
“現在用不上,可拿去外城能兌成金條啊!”
溫晨傑心思活絡,眼光也遠。
當即有人嗤笑勸道:“年輕人,醒醒吧!這年頭黃金又不能當飯吃,也不能保命,揣身上純屬累贅。”
“聽哥一句,換點實在的,說不定還能在這兒娶個婆娘。”
“兄弟,我這兒有顆異種獸核,稀有得很,看看不?”
一個瘦削男人湊上來,捧著東西滿臉堆笑,活像討賞的奴仆。
“特彆的獸核?”溫晨傑好奇心爆棚,腦袋立刻往前伸,“能瞧瞧嗎?”
那人剛要掀開布巾,李慕卻冷聲截斷:“不必了。冇有黃金,什麼都不換。”
溫晨傑伸出的脖子隻好悻悻縮回,順勢接話:“對,甭管多稀奇,我們都不感興趣。”
就在此時,城牆內走出一道黑影。
全身裹在漆黑長袍中,步履無聲。
他身旁跟著一名高大男子,雙手穩穩托著一隻木盒,神情肅穆,像是執行某種儀式。
黑衣人目光落在李慕身上,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笑意,竟透著幾分令人意外的親切。
“你就是那個要拿妖獸肉換黃金的人?”
“是我。”李慕點頭,語氣沉穩。
“方便讓我看看貨嗎?”對方態度客氣卻不失嚴謹,順手示意身邊持盒之人,“如果你的東西夠格,我們可以立刻成交。”
溫晨傑一聽就來氣:
“妖獸肉還不夠?還得是‘好’的?”
“那我問你——你的黃金要是成色不夠呢?能保證是真貨?”
高大男子聞言,二話不說,抽出一根拇指粗細的金條,在掌心輕輕一拋。
金光一閃,宛如刀鋒劃過眼簾。
他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溫晨傑,眼神卻如明鏡一般——
你看得出它不純?
李慕雙眼驟然亮起。
他對金器極有研究。
隻消一眼色澤,再看對方持金時肌肉微顫的力度,便能估出九成真假。
更何況這種規整方正的製式金條,密度與體積比例分明,稍加心算,真假立現。
“行。”李慕乾脆利落,“這筆交易,我接了。”
黑衣人環視一圈,最終指向遠處圍牆:“走,換個安靜地方。”
麗玉和宋青宸見狀,抱著看戲心態,也悄悄尾隨而去。
走近才發現,那堵看似完整的牆,竟藏著一扇偽裝得天衣無縫的暗門。
顏色質地渾然一體,若非親自帶路,根本察覺不到。
眾人隨其步入其中。
刹那間,眼前豁然開朗。
城牆厚達一米五以上,堅不可摧,尋常手段休想鑿穿。
更令人震驚的是地下縱橫交錯的通道網路。
數名工人正推著滿載食物的板車,從幽深地道緩緩而出,秩序井然。
宋青宸瞪圓了眼,呼吸都輕了幾分。
這樣的構造,她從未見過。
麗玉指尖劃過冰冷的磚牆,嘖嘖歎道:“這高牆一圍,安全感直接拉滿!嘶……我忽然悟了——原來躺平纔是終極修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