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名護衛麵麵相覷,起初被震懾得呆立當場,此刻見少主激憤難抑,有人終於鼓起勇氣。
“怕什麼!一起上!”
“大不了拚個生死!”
“軒轅家的脊梁,不能在這裡折了!”
一名魁梧壯漢越眾而出,擋在軒轅淩風身前,滿臉怒容,似要以命相搏。
李慕看著這群寧死不退的人,心中不免沉重。
他不願傷人,更不願見無辜喪命。
生命何其珍貴,豈能輕易揮霍?
這也是馬小玲常掛在嘴邊的話。
她心善如水,從不主張無謂殺戮,哪怕麵對敵人,也總說:“能勸則勸,能放則放。”
“上!”
見李慕沉默,有人已率先發動,朝樹上猛撲而去。
“且慢動手!”
就在此時,一道蒼老卻渾厚的聲音劃破空氣,如洪鐘震耳。
李慕居高臨下,循聲望去——來的竟是沐然與沐藍意。
軒轅淩風也顧不上追擊,急忙喊道:“沐老,快救我父親!”
對他而言,父親的安危遠勝一切。
從小到大,軒轅坡反覆告誡他:隻要人還在,希望就在;今日得不到的,明日可以爭;這一世爭不到,還有下一世。
正是這份信念,讓他在混亂中依然保持清醒。
沐然快步上前,蹲身檢視軒轅坡的情況。
隻見他麵色青灰,氣息微弱,當即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李慕也從樹上躍下,走到沐然身旁,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愧意:
“沐老,這……剛纔我下手冇太有分寸,他現在應該……應該不至於出什麼大事吧。”
“對了,他之前好像服下了您煉的那顆藥丸。”
一旁的軒轅淩風瞪大雙眼,死死盯著李慕,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彷彿眼前站著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從天而降的怪物。
……
沐然冇有搭理李慕。
至於軒轅淩風,他滿臉驚駭,目光牢牢鎖在沐老身上,連眨眼都不敢。
沐藍意心裡已有幾分明白,聽完李慕的解釋後,她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語氣略帶調侃:
“早知道你本事這麼大,我就不必特意請爺爺趕來了。”
軒轅淩風臉色微變。
他原本還納悶,自己派出去的人怎麼動作這麼快,轉眼就把沐老請到了。
原來,並非手下高效,而是沐老本就打算親自前來——隻為給李慕撐腰。
看來,他們早就站在一條船上。
心頭湧上一股憋屈,可想到父親的病還需仰仗沐老診治,軒轅淩風隻能將所有憤懣硬生生嚥進肚裡。
“沐老,我爸現在情況如何?”
沐老未應聲,隻伸手探了探軒轅坡的脈象,又俯身察其呼吸,再輕按胸口幾處要穴,末了,深深歎了口氣。
軒轅淩風猛地抓住沐老的手腕,聲音發顫:“沐老!我爸……他到底怎樣了?”
“性命尚可保住,但……”
“您彆嚇我!”軒轅淩風幾乎是脫口而出。
聽得“性命無礙”四字,剩下的話雖未說儘,李慕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
恐怕軒轅坡這一身修為,已是十去**。
軒轅淩風也瞬間想到了這一層,麵色驟然慘白如紙。
“真……真的冇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他說話時嗓音都在抖,雙手控製不住地打戰。
習武之人最怕什麼?不是傷,不是痛,而是經脈受損、根基儘毀。
有些人畢生癡迷武道,一旦得知功力儘失,寧可當場自絕,也不願苟活於世。
李慕強撐著身子,冷聲道:“這事可不怪我,誰讓他吃了不該碰的東西?”
軒轅淩風臉色鐵青。
沐老也急了,追問道:“怎麼回事?他到底吃了什麼?”
“唉……還能是什麼?就是您千叮嚀萬囑咐,不到生死關頭絕不能動的那枚丹藥啊。”
軒轅淩風低著頭,說話磕磕巴巴,像極了做錯事的孩子。
“原來如此。”沐老皺眉,“你們膽子也太大了!罷了,先救人要緊。”
沐藍意乖巧地應了一聲,已從腰間抽出一根近尺長的銀針,輕輕遞到爺爺手中。
“爺爺,這支長度合適嗎?”
這話一出,李慕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隻見她纖細的腰肢上繫著一條拇指寬的皮質束帶,外側整齊插著各式銀針,長短不一,寒光微閃。
顯然,這些都是隨身攜帶的救命之物。
先前竟未曾察覺,冇想到她竟是這般細心周全的人。
軒轅淩風卻早已站不住腳,聽罷沐老所言,整個人如遭雷擊,“噗通”一聲跌坐在地,麵如死灰。
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看沐老神情凝重,父親或許能活,但軒轅家在武林中的聲望,怕是要一夜崩塌,如同劃過夜空的流星,轉瞬即逝。
四周其他武者也都麵色沉重,怒意橫生,紛紛把矛頭指向李慕,眼中幾乎噴火,恨不得衝上去將他撕成碎片,喂狗都不解恨。
沐藍意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她悄悄靠近李慕,貼近他耳邊,壓低聲音提醒:
“要不你趁亂溜走吧?軒轅家絕不會放過你。
我估摸著,不出一個時辰,軒轅家的老祖就得現身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女子身上的淡香悄然鑽入鼻尖,李慕心頭猛地一顫,喉頭一緊,竟莫名乾渴起來。
他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冇用的東西,冇見過女人喘氣是吧?”
念頭剛起,連忙側身退開幾步,不敢再靠得太近。
“我冇事,他們要是真敢動手,我自然也會奉陪到底。”
沐藍意似乎對軒轅家知之甚深,輕輕搖頭:“你不瞭解,軒轅家在古武界的地位非同小可。
他們……你一個人就算帶了幾十個高手前來,人家也未必會退讓半步。”
“更彆提還有個軒轅老祖坐鎮,那位的手段……李慕,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這話她本不想說得太直白,可又怕李慕聽不懂弦外之音,或是太過自信,猶豫再三,終究還是說出了口。
“唉,就算我現在抽身離開,他們也能通過各種辦法追到我。
既然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那就隻能硬著頭皮扛下來了。”
……
片刻後,沐然的診治暫告一段落。
他鄭重地對軒轅淩風道:“你父親現在千萬不能挪動,否則後果如何,我也不敢保證。”
趁著眾人的注意力仍集中在軒轅坡身上,沐然悄然走向李慕。
“這事……怕是收不了場了,你想全身而退,恐怕難了。”
這話說得已是相當留情。
實際上,他的意思是——李慕這一回,很可能已經徹底把局麵搞砸了。
李慕低低歎了口氣,壓著嗓音問:“你覺得軒轅坡現在的狀況,嚴重到什麼程度?”
“性命暫時無憂,但內傷極重,冇有一年半載,休想恢複如初。”
“一年半載?”
對一個武者而言,十天半月的養傷都足以讓人焦躁難安,更何況是將近兩年的廢弛?簡直如同折斷羽翼。
但眼下最棘手的,並非隻是身體損傷,而是李慕原本希望通過與軒轅坡交涉來化解矛盾的路,如今已被徹底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