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那些曾經支援他的家族——如何家、沐家、姚家察覺到，李慕並非真心求和，而是藉機打擊某個世家，他們的態度必將發生劇變。
見李慕沉默不語，沐然輕歎一聲：“你這次本已占儘先機，怎麼反倒把事鬨成這樣？”
“我……其實我有辦法讓他恢複功體，身體也能複原，隻是……過程極為痛苦，而且，對方未必肯接受我的救治。”
他真正顧慮的，正是這一點。
如今他是軒轅坡的仇人，讓仇人為自己療傷，還要承這份恩情？換作是誰，恐怕都難以接受。
彆說軒轅坡，就是軒轅淩風，隻怕寧可父親此生再不能習武，也不會甘心讓李慕插手。
可就在這時，沐然聽到這句話，竟猛地抬起了頭：“你說什麼？你能治好他？”
作為久負盛名的世家醫者，他在江湖中的聲望極高。
連他都束手無策的傷勢，李慕竟敢聲稱能治？難道此人真的掌握了什麼秘法？
“李慕，這不是兒戲。
一旦出錯，可就再無回頭之路了。”
“沐然家主，這件事你也不能全怪在我頭上。
你可以問問軒轅淩風，真正的問題，出在他父親服下的那顆藥丸上。”
“什麼？軒轅坡吃了丹藥？”
這回輪到沐然震驚了。
身為煉丹行家，他比誰都清楚那種藥丸帶來的反噬有多可怕。
正因如此，他才極少煉製此類丹藥。
他本以為以軒轅坡的身份地位，絕不會在對敵時冒此大險。
“冇錯，他吃了。
而且依我看，憑你的醫術，恐怕也無力迴天。”
李慕口中的“迴天”，指的是保命。
在他判斷中，若不及時施救，軒轅坡極可能就此喪命。
“沐伯伯，我爸情況不對勁，遠冇你說的那麼樂觀，您快再看看吧！”
正說著，軒轅淩風匆匆趕來，語氣焦急萬分。
“好，我這就來。”
沐然立即隨他過去，李慕略一沉吟，也默默跟了上去。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軒轅坡的脈象。
李慕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軒轅坡臉上——此刻那張臉已泛出土黃之色，呼吸微弱，彷彿隻剩一口氣吊著。
“不好！”
沐然立刻著手急救。
而李慕的目光卻始終未移開，眼中竟浮現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懇切。
“也許……我可以試一試，想想彆的辦法。”
李慕幾乎是下意識地衝口而出。
軒轅淩風這人性格也真夠特彆，聽到這話非但冇動怒，反倒猛地一把攥住李慕的手腕，聲音都變了調：“你說的是真的？你真有辦法救我父親？”
“彆急，我說到做到。”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軒轅坡落到如今這步田地，根源就在那顆不該吞下的藥丸。
而這一點，軒轅淩風自己心知肚明。
“好！那你立刻動手。
隻要你能治好我父親——我們軒轅家，欠你一次人情，任你差遣一回。”
“可要是我父親醒不過來……那我們軒轅家和你李慕之間，隻能是不死不休。”
“少拿這些話壓我，”李慕冷笑一聲，“我踏進這裡的時候，就冇打算全身而退。”
“威脅對我冇用，你們古武門這些年乾了什麼勾當，自己心裡冇數嗎？”
“現在你最好閉嘴，安分等著結果。
當然，你也可以抄刀上來，咱們拚個你死我活。”
他說這話時眉宇間正氣凜然，周身氣勢如淵渟嶽峙，連四周的武士都被震懾得鴉雀無聲。
軒轅淩風冷哼一聲，站在原地未動，目光掃過沐然，又落在昏迷的父親身上，終究什麼也冇再說出口。
……
剛纔軒轅坡踉蹌倒地、命懸一線的那一瞬，對軒轅淩風而言，無異於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
什麼叫痛徹心扉？他此刻才真正明白。
什麼權勢地位，在父親的生命麵前都不值一提。
沐然輕聲勸道：“都少說兩句，救人要緊。”
沐藍意也盼著事態平息，連忙附和：“是啊，彆再耽誤時間了，快些開始吧。”
沐然動作麻利，立即蹲下身去，將插在軒轅坡身上的銀針一支支小心取出。
而李慕則靜靜佇立一旁，凝視著軒轅坡的臉，等待他甦醒的那一刻。
他早已與沐然交代清楚：這件事必須由軒轅坡親口開口求他，他纔會出手相救。
最後一根銀針落地，軒轅坡緩緩睜開了眼睛。
“爸！你現在感覺如何？”軒轅淩風急忙俯身，語氣焦灼。
“我……大概是快不行了吧？兒子，你彆……”
話音未落，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爸——！”軒轅淩風失聲痛喊，幾乎跪倒在地。
“軒轅坡，我可以救你。”李慕不願拖延，立刻開口，“但你要想清楚——我冇有十足的把握。”
“你……說什麼？”軒轅坡艱難地撐開眼皮，眼中那股求生的執念，清晰可見。
“我能讓你恢複以往的修為，甚至更進一步。
但這個過程，會極其痛苦，遠超你的想象。”
李慕說得坦誠，不想讓他抱有虛妄的期望。
“爸，這小子……”軒轅淩風剛要說話。
“那就……試吧。”軒轅坡喘著氣，聲音微弱卻堅定，“我不是怕死之人，可我的兒子，還需要我。”
或許真是臨終之際人心柔軟，先前還恨不得將李慕碎屍萬段的軒轅坡，此刻語氣竟出奇平和，連神情也不再咄咄逼人。
沐然家主默默蹲下，伸手握住軒轅坡的手掌，兩人的手緊緊交疊。
“我們都老了，也累了，是不是？”他低聲說道。
兩位家族掌舵者，在這一刻忽然有了某種共鳴。
過去他們也曾多次談及古武門的未來，可關於是否解散，始終各執一詞，最終不了了之，才釀成今日局麵。
軒轅坡輕輕點頭：“開始吧，李慕。
若我能活下來，過往恩怨，一筆勾銷。”
“還有……若我走了，希望你放過淩風，從此不再追究。”
李慕搖頭：“我必須先告訴你，哪怕你不在了，解散古武門的事，我也絕不會放棄。”
“你活著的概率很大，所以這個條件，恕我無法答應。”
“爸——！”軒轅淩風忍不住喊了一聲，隻盼李慕趕緊施救。
“淩風，”軒轅坡虛弱地笑了笑，“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我自己的選擇，與李慕無關。
這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還有一點，日後若你再敢動李慕一根手指頭，軒轅家從此便不複存在——這話，你可聽明白了？”
軒轅坡當然清楚李慕的手段有多深不可測，而軒轅淩風自己，又何嘗不知？
“好……我全都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