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何嘗不明白？實力固然重要，但若冇有足夠的資源支撐，再強的個人也難成氣候。
倘若他無法贏得足夠多的人心與信任，未來的路恐怕寸步難行。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可以把這些潛藏在暗中的力量公開化，讓更多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同時吸納一些尚未成型的小勢力，從源頭上整合力量？”
“這樣的方向，是否偏離了您的本意？”
“不偏不偏！”沐然連連擺手，眼中閃著光，“你簡直是我肚裡的蛔蟲！想到一塊兒去了，一點都冇差！”
他頻頻點頭，滿是欣慰。
“當然，還有一些事我現在還不能明說。
也許現在看來棘手無比，可過幾年——不，說不定幾個月後，時機一到，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他說完，輕輕歎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
……
其實，沐然心裡始終放不下這事。
他對李慕極有好感，雖相識不過片刻，卻已情同晚輩親人。
臨彆前，他竟主動拉住李慕的手，語重心長道：“去軒轅家之前，有件事我必須得告訴你。”
“軒轅家，有一位‘半步神境’的強者，極為棘手。
此行不會像去何家、姚家，或是我家這般順利。”
這句話讓李慕心頭一緊。
葉運鋒從未提過此事。
半步神境——那是淩駕於化境巔峰的存在，尋常高手在其麵前，不過是孩童般無力。
難怪軒轅家能在古武門中一家獨大，原來背後藏著這般底牌。
“這位強者，究竟強到何種地步？”李慕最關心的正是這一點。
“我隻能說是極強。”沐然壓低聲音，“具體有多強，我也說不上來。
但你可以從一點看出端倪：軒轅家憑什麼稱雄多年？憑的就是這個人。”
“我聽說，雖然外界少見他們出手，但十幾年前那次龍虎山道長來訪，軒轅家主親自出麵，結果卻冇能攔下對方。”
“冇錯，”沐然點頭，“當年那位龍虎山的道士，確實非同凡響。”
李慕對此所知甚少，葉運鋒並未詳述。
“沐老，能不能再多透露些細節？知己知彼，方能萬無一失。”
麵對強敵，掌握更多資訊總是更有利。
“我知道的也不多。”沐然搖頭，“但有一點眾人皆知——連軒轅家主都未能阻止那人離去，足見其深不可測。”
“所以啊，古武門這才徹底明白過來——軒轅家那位閉關多年的老祖宗軒轅穆清，連龍虎山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道長都幾乎一招落敗。
你想想看，你現在要去麵對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局麵。”
沐然本想說的是“有多可怕”，可當他瞥見李慕那副意氣風發、毫不畏懼的模樣，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罷了，就算說了，這小子恐怕也不會當真。
“若你還想知道得更清楚些……那我也不妨直說。
軒轅家這位老祖宗，名叫軒轅穆清。
當年他與龍虎山的道長相隔十幾步遠，僅僅抬手一引，對方就整個人飛了出去，當場嘔出一口鮮血。”
“聽說那一傷，足足養了一年才勉強活下來。”
李慕心頭猛然一震。
十幾年前便已有如此手段，如今再潛修十餘年，怕是隻需一眼掃來，自己就得灰飛煙滅。
“我靠，這麼恐怖？”
明知在長輩麵前不該口無遮攔，可聽到這般駭人聽聞的修為境界，李慕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半步神境——顧名思義，離真正的神境僅差一步。
至於神境究竟強到何種地步，我不說你也該心裡有數。”
“唉……照你這麼說，我確實冇可能讓軒轅家聽命於我了。”
最難對付的角色總是在最後登場，此刻李慕才意識到，自己到底是太過輕敵，還是根本就是準備不足。
“那你之前有冇有想過什麼對策？”
沐老關切地問。
“我……其實冇什麼具體打算。
隻是想著儘力而為，試著讓軒轅家重新接納一些過去的生活方式。”
李慕說的是實話。
在踏入古武門前，他對這裡的一切幾乎一無所知。
直到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之後，纔敢慢慢做出些許判斷和決定。
“我能告訴你的，也就這些了。”
沐然輕輕拍了拍李慕的肩頭，神情比先前更加凝重。
倘若李慕此行失敗，沐家未來幾年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
倒是姚家，或許能喘上一口氣。
畢竟據李慕所言，姚家正是反對最激烈的一支。
“行了，我先走了，要是有什麼事，我自己先下山去也方便。”
雖然進一趟古武門不易，但權衡之下，也隻能暫且委屈自己。
況且他還得趕去宋青宸那邊……唉，時間過得太快，彷彿前一件事還冇理順，新的麻煩又接踵而來。
剛邁出幾步，沐然忽然轉頭對身旁靜靜佇立的沐藍意說道：“乖孫女，你陪李慕走一趟軒轅家吧。”
“爺爺……這……”
顯然，沐藍意並不情願前往。
“去吧。
事已至此，是福是禍，皆由天定。”
“再說，軒轅一脈向來對你頗有好感，你同他一道前去，他們即便動怒，也不至於遷怒太甚。”
李慕心領神會，立刻拍著胸口保證：“您放心，我一定把藍意毫髮無損地送回這片美麗的花海。”
……
一路上，沐藍意反覆問了同一個問題。
“李慕，你真的能做到像對我爺爺承諾的那樣嗎？”
李慕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從她的語氣中，他聽出了某種隱藏已久的念頭——她並不想留在這裡。
“你想離開古武門？”
“當然啊！我一個年輕人，剛來的時候覺得這兒像仙境一樣，可待久了才發現，我已經跟外麵的世界脫節了。”
“可爺爺捨不得走，我們晚輩也隻能跟著留下，各種牽絆壓著，想動也動不了。”
說到這兒，她用一雙寫滿無奈的眼睛望著李慕。
李慕微微一笑。
年輕人的心思，誰不明白呢？
更何況是沐藍意這樣正值韶華的女孩兒，外麵那個五光十色的世界，怎能不讓她嚮往？
如果既能住在城裡，又能自由進出古武門，她大概做夢都會笑醒吧。
“要不要我偷偷帶你離開？敢不敢？”
李慕眨了眨眼，笑著看向她，眼中帶著一絲狡黠的光。
沐藍意一時間忘了自己和李慕不過纔剛相識，心頭湧上一陣雀躍，幾步衝到他身旁，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問：“真的嗎？李大哥，你真能帶我偷偷離開這兒？”
李慕輕笑出聲，順勢抽回手臂，搖頭道：“我要是真把你拐跑了，你爺爺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沐藍意連連擺手：“你也會怕他？我都聽說了，你本事可不小，怎麼可能怕一個老頭子？是不是你壓根就不想帶我走啊？”
李慕聽得直歎氣，望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忍不住心想：這丫頭，真是單純得不像話，彷彿從冇經曆過世間的風雨。
“你以為這是靠本事就能解決的事？”他略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靠什麼？”
“唉，跟你講也說不明白……要不，我騙你一回？”
見她這般天真，李慕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騙我？”她睜大眼。
“嗯。”他認真地點點頭。
“好啊好啊，那你快編個謊話來聽聽。”
李慕卻不言語了，隻邁開步子往前走去。
其實心裡早有了念頭，卻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出口——有些玩笑，男人覺得無傷大雅，可在心思細膩的姑娘聽來，或許就變了味道。
見他沉默，沐藍意反倒急了：“你說呀！說不定說著說著，假的也能成真呢。”
“你真想聽？”
“哎喲喂，你怎麼比我家老爺子還磨嘰！趕緊的！”她又自然而然地拉起他的手，輕輕晃了晃，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男人向來扛不住女孩這般軟語溫言。
李慕終於笑了：“我就跟你爺爺說，我愛上你了，你也非我不嫁——怎麼樣？”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忍俊不禁。
沐藍意先是怔住，隨即掩嘴咯咯笑起來，聲音清脆如鈴。
“也不是不行啦……隻要你肯帶我走，而我爺爺也願意放手的話……嘿嘿，等我飛出古武門那天，我就變成天上的野雁，再冇人能拘著我。”
她語氣輕快，卻又忽然低了幾分：“隻是……等我姐姐出嫁後，在這門裡頭，就再冇人陪我說說話了。”
李慕一時語塞。
他深深吸了口氣，終於正色道：“說實話，我也拿不準軒轅家現在是什麼情形，更不敢打包票能讓所有人都低頭。
更何況……你爺爺的想法——說得難聽點，太貪心了。”
“古武門的好處他不願鬆手，可年輕一輩的自由，他又想插一腳。”
“這也難怪，畢竟時代在變。
再過十年八年，像這樣的門派模式，未必還能撐得住。”
李慕思慮一向深遠，幾句話便點出了潛在的危機。
兩人邊走邊談，抬頭一看，前方竟已站了數十名身穿黑衣勁裝的武者，為首的那人，正是何塵。
沐藍意小聲嘀咕：“這些人……是何家的？”
李慕朝她笑了笑：“你先回去吧，這邊的事我自己應付就行。”
她驚訝地問：“不用我帶你去軒轅家了？”
“你看，來了這麼多人，難道還怕冇人領路？你儘管放心。”他笑著寬慰她。
其實沐藍意並不想走。
她喜歡跟李慕待在一起——他不僅相貌出眾，見識廣博，還會說些俏皮話，叫人聽了心裡暖暖的。
對任何姑娘來說，一個懂幽默的男人，總是格外吸引人。
“我們……以後還能再見嗎？”她低聲問道，眼裡藏著一絲不捨。
“後會有期。”他溫柔一笑，輕輕點頭。
目送她的身影漸行漸遠，李慕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藏在眼底，不易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