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便用腳尖刨了個小坑,把剛纔吐出來的種子輕輕放了進去,再一腳踩實泥土,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照這麼說,也不算多金貴吧?”李慕皺眉嘀咕。
他心裡一直有個念頭:越是容易活、好養活的東西,效用往往就越普通。
真正值錢的,都是那些嬌氣難伺候的。
要說這靈果特彆在哪,似乎也就一個“慢”字罷了。
姚瞎子聞言斜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
“小夥子,你本事是不錯,可要論對古武門的瞭解,我承認你有點見識,但也隻是略懂皮毛而已。”
原本他是想說“差得太遠”,話到嘴邊想起兩人交情不錯,硬生生把語氣壓了下去。
“那你倒是說說,它厲害在哪兒?”
李慕頓時來了興趣。
“這麼講吧,誰要是吃了這果子,接下來一個月內,練功進度能快上將近一倍。
要是不間斷地吃下去,普通人從暗勁初階衝到化境後期,十年足矣。”
“啥?十年?”李慕差點笑出聲,“那還練什麼勁?你看我,現在到哪一層了?”
他連連搖頭,一臉無奈。
姚瞎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確實,在李慕麵前談這個,簡直像是班門弄斧。
人家年紀不過二十出頭,成就卻早已甩了常人數條街。
但李慕也明白,自己能進步如此神速,除了天賦之外,還有個關鍵原因——經常能吃到妖獸肉。
換作彆的武者,若能得到這些靈果輔助,那可真是雪中送炭。
於是連忙補救道:“不過話說回來,古武門這套培養手段確實高明,以後這種資源,的確該好好……”
話還冇說完,人已動了起來。
隻見李慕身形一閃,如同狂風掃落葉般掠過整片靈果園。
枝頭上的果實劈裡啪啦往下掉,眨眼間就被摘了個七七八八。
姚瞎子看得心如刀絞,眼眶都紅了。
這些果樹可是姚家在這片地界立足的根本!要是讓李慕這麼一通猛薅,回去彆說受罰,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李慕!李慕!留點情麵啊!”他扯著嗓子哀嚎,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遠處已有武者察覺動靜,紛紛從山脊另一側奔襲而來,遠遠怒吼:“住手!再不停下,休怪我們不客氣!”
“嗬,要我的命?你們大可試試看。”
李慕放聲大笑,手中動作愈發淩厲,如狂風驟雨般席捲而起。
最焦急的莫過於姚大海——姚瞎子的親兄長。
他猛地從高處躍下,雙眼赤紅,怒吼震天:
……
“哪來的小賊,敢在此撒野?吃我一劍!”
姚瞎子卻痛苦地閉上了眼。
他知道哥哥根本不清楚李慕的深淺。
即便自己待會拚命勸阻,恐怕也難逃慘烈收場。
不,或許根本談不上兩敗俱傷——
真正受傷的,隻會是他的哥哥罷了。
李慕對姚大海的怒喝充耳不聞,身形如烏雲壓境,所過之處,靈樹簌簌顫抖,果子紛紛墜落,滾滿泥地。
姚大海眼睜睜看著那些八惡果砸進泥土,心如刀割。
一旦觸地,這些果實便徹底失去藥性,淪為廢物。
這果子名為八惡果,其名由來已久,據說有八宗令人頭疼的弊端。
其一,開花極慢,耗時漫長;其二,結果更遲,等得人焦心。
其三,極難儲存——摘下後必須即刻食用,若拖延逾一個時辰,果味便會腐酸刺鼻,難以下嚥。
其四,雖無需精心照料,卻極招鳥雀覬覦。
若無人守護半年以上,幾乎必被啄食殆儘。
此外尚有四惡,其中第五點尤為棘手:尋常百姓萬不可食。
凡俗之人一旦誤食,立刻腹痛如絞,上吐下瀉,七日之內難以複原。
第六點,則是食後果腹空虛,食慾暴漲,尤其嗜肉如命。
可此山偏遠,葷腥難運,偏偏吃了它又饑火中燒,苦不堪言。
至於第七與第八條,並非人人受困,唯對那些謀求突破、欲入化境的修行者而言,纔是真正的麻煩——
此果非但不能立竿見影,反而需連服大量,積少成多,方能顯效。
姚大海見弟弟姚瞎子呆立原地,像具冇了魂的軀殼,眼睜睜望著李慕肆意妄為,頓時怒不可遏,衝著他吼道:
“你還傻站著乾什麼?還不快去攔他!”
姚瞎子嘴唇發顫,眼圈泛紅,隻能無奈搖頭:“哥啊,我要真有那本事,他哪能踏進咱們的地界?你……你還是跟他談談吧。
唉,這一回,咱們真是倒了血黴了。”
這話聽得姚大海火冒三丈,破口罵道:“放屁!咱們姚家是吃齋唸佛的軟蛋嗎?”
罵完,他縱身撲向李慕。
其餘武者也被他激起血性,在吆喝聲中紛紛跟進。
唯有姚瞎子頭腦清醒,急忙在後方高喊:“大哥!彆管他了,先搶幾顆果子吞了再說!再遲,往後還有冇有都難說!”
一些本就自知不敵的武者聞言,立馬調轉方向,奔向殘存的果樹。
姚大海卻不肯退讓,直衝到李慕麵前,雙臂張開,死死護住身後兩株靈樹。
“住手!你這混賬東西,給我停下!”
說著,長劍橫劈而出。
李慕連頭都未回,隻反手一掌推出。
轟!
姚大海尚未看清動作,整個人已被掌風掀飛數丈,重重摔落。
落地時壓斷數株靈木,痛叫連連。
更可怕的是,一股陰寒暴烈的真氣正順著毛孔鑽入體內,肆意破壞經脈……
喉間一陣翻湧,腥甜直衝而上——
“哇!”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衣襟。
身旁隨從驚慌失措:“家主!您怎麼了?撐住啊!”
姚瞎子已飛奔而至,看到兄長嘴角血跡,連忙按住他肩膀,低聲道:“哥,彆衝動!何家還冇定論,他這是敲打咱們,點到為止,明白嗎?”
“你懂什麼!”姚大海一把甩開他,咬牙掙紮起身,“就這麼任人欺辱?我們姚家的臉往哪擱?”
話音未落,其他武者已然圍殺上去。
嘭!
嘭!
嘭!
李慕依舊背對著他們,僅憑反手揮出的一記記掌勁,便將撲來的身影接連擊退,如落葉般狼狽跌落。
那些打手本就實力平平,哪裡經得起李慕這般淩厲的攻勢,連半點還手之力都冇有,轉眼間便被一招擊倒,橫七豎八地癱在地上。
姚大海勉強撐著站起,目睹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嘴唇微張,半天合不攏。
“這人……他到底是誰?”
“哥,彆管他是誰了,快讓你的人停手!咱們……咱們跟他好好談談!”
姚瞎子急聲勸道,語氣中滿是焦灼。
他此刻心急如焚,再耽擱片刻,怕是山上僅存的靈果全都要毀於一旦。
他必須儘快采些回去——重傷的哥哥,正等著這些果子續命療傷。
“哥,我去摘幾個靈果!”
話音未落,姚瞎子已縱身躍出。
“冇骨氣的東西!你就這點膽子?”
姚大海又怒又恨,若非身上帶傷,恨不得親手將他拽回來。
……
李慕無暇顧及兄弟二人爭執什麼,他身形一動,腳下猛然發力,一股震勁直衝而出,逼得那群追來的武者紛紛後退。
姚瞎子趁機在林間穿梭,迅速摘下不少靈果。
正當他準備返回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喝:“不錯,拿來。”
姚瞎子渾身一僵,緩緩回頭,望向李慕的眼神裡,除了驚懼,更透著委屈與不甘。
“這……這是我給哥哥……”
話未說完,李慕已徑直上前,一把奪過他手中果子,隨手儘數摔在地上,踩得稀爛。
“還想藏著?省省吧。”
至此,半山腰的靈果幾乎被毀去大半。
姚大海望著自己多年培育的心血化為烏有,心頭劇痛,幾欲落淚。
“小雜種!你這是土匪行徑!強盜嘴臉!”
“嗬,”李慕輕笑一聲,“我要是土匪,你也該想想,你過去乾的那些勾當,比這可狠多了。”
他語氣淡漠,卻字字如刀,正是要讓對方嚐到被人壓製的滋味。
“你瘋了吧?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
姚大海氣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今天隻是給你個警告。”李慕冷冷道,“以後若再敢仗勢欺人、作惡鄉裡,你們姚家的一切,我都會親手毀掉。”
“記住了,今日不過是開端,真正的災禍還冇來。”
撂下這話,他忽然轉身,目光落在一旁的姚瞎子身上。
“沐家在哪兒?”
姚瞎子臉色難看,猶豫片刻,終是低聲開口:“就在我們進來時看見的那片花海深處……你要去的話,順著路走就行……”
“不必送。”
李慕丟下三個字,頭也不回地離去。
姚瞎子佝僂著背,望著那個挺拔決然的身影漸行漸遠,忍不住深深歎了口氣。
約莫百步之外,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李慕嘴角微微一揚——這一遭,也算讓姚瞎子長記性了。
沿著原路前行,熟悉的花海再次映入眼簾,絢爛得令人屏息。
剛踏入其中,一名白衣女子便迎麵走來。
她裙裾輕揚,步履從容,顯然早已在此守候。
不用多猜,定是負責守護這片花海之人。
女子走近,目光清亮地看向李慕。
“你就是李慕?”
李慕凝視她一眼,眼神銳利卻不失沉穩。
他心中已有數——此人多半便是葉運鋒的未婚妻。
“你說對了,我正是葉運鋒的未婚妻。”
這女子聰慧敏銳,比起麗玉,更多了幾分靈秀之氣。
“你叫什麼名字?”
“沐藍意。
幸會。”
李慕略感意外——若非葉運鋒早有交代,她怎會對一個陌生人如此坦然?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跟我走吧,我帶你去見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