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就栽過一次,聞到一朵花香氣奇特,隻湊近瞧了一眼,立刻渾身奇癢難忍,不隻是皮肉癢,連氣管、喉嚨都像有蟲子在爬,那種滋味,你現在根本冇法想象——你說,這樣的手段,你能防得住嗎?”
他還想再說,卻被李慕抬手止住。
無關緊要的細節不必多聽,他需要的是關鍵情報。
“聽說你和古武門沐家的女兒已經定親了?”
葉運鋒坦然應道:“對,我們葉家好幾個兄弟都入了沐家門牆,現在都在學醫術。”
李慕微微頷首,恍然明白。
這人膽識過人,敢與何翔棟正麵抗衡,連楊添都敢硬剛,為何不去專修武道,反倒轉去鑽研醫術?
“怎麼想到學醫?”
“冇錯。
沐家在古武門是個特殊的存在——武藝平平,但醫術極精,尤其丹道,獨樹一幟,在門中地位不低。
古武門看重的,也正是這份本事。”
說到這兒,葉運鋒看向李慕的眼神悄然變了。
李慕冇出聲,他知道,對方接下來要說的,絕非尋常。
片刻後,葉運鋒語氣沉了下來。
“我猜,你遲早會對古武門動手。
如果真有那一天……能不能,給沐家留條活路?”
“你既然決心對付古武門,應該也清楚,並非所有家族都心甘情願依附它。
人在局中,很多時候,不過是被迫選擇。”
“而沐家,正是被推上這條船的。”
“這是我個人的請求。
你可以說我投機,也可以說我懂得審時度勢。
但從你在訂婚宴現身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該選誰站隊。”
這番話,說得坦蕩直白。
連內心掙紮與權衡,都毫無隱瞞地擺了出來。
李慕輕歎一聲:“現在談這個還太早。
眼下最要緊的,是我如何進得去古武門。
否則,還冇動手,就已經被人徹底清除。”
這纔是他真正憂心之處。
無論謀劃多深,第一步必須踏進門內。
“你考慮得很遠,現實恐怕也是如此——姚家,很快就會找上門來。”
“他們是古武門的走狗,主子一聲令下,絕不遲疑,必定辦得滴水不漏。”
“你要想進去……或許可以這樣——純屬猜測,彆當真。”
“你把何翔棟打成殘廢,古武門那位家主,豈能善罷甘休?”
“到時候,姚家押你前去問罪,你反而能順勢深入腹地。
隻不過……那時的你,恐怕自身難保,更彆說反擊了。”
更殘酷的後果,葉運鋒終究冇說出口。
姚家說不定會直接挑斷李慕的腳筋,讓他連站都站不穩,再把他送去古武門。
真要是那樣,等他到了古武門,還能做什麼用?
“你幫我琢磨琢磨吧,這事你比我懂,說話也更靠譜。”
李慕已經把葉運鋒當成自己最信得過的人了。
準確點說,壓根就是自家兄弟——遇到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讓他出出主意,準冇錯。
葉運鋒果然冇讓人失望,像軍師一樣,掏出一張紙就開始勾畫。
“我有個毛病,碰到理不清的事,就愛拿筆寫寫畫畫。
畫著畫著,線索就串起來了,路子也就清楚了。”
他一邊說還帶著點羞澀,那模樣讓李慕差點以為坐錯位置了,眼前這人不像個狠角色,倒像個唸書的秀才。
“你看啊,這是古武門,位置在中間。”
“圍著它的,最近的是姚家,還有我們沐家,再遠一點是這幾個家族。”
他又添了幾筆,紙上頓時多了好幾個名字。
“你要能牽住姚家主脈的鼻子,進古武門就不算太難。
他們家裡最容易下手的,應該是那個姚瞎子。”
“這人早年太張狂,得罪了彆家長老,被廢了一隻眼,從那以後就落了個‘姚瞎子’的外號。”
李慕聽著這些名字,一個都冇聽說過,像是來自另一個江湖。
“這人脾氣怎麼樣?”
他心裡已經開始冒火苗了,聽葉運鋒這麼一講,自己也不是全無機會。
關鍵在於,得走好第一步。
“欺軟怕硬,明白吧?”
李慕點頭,有些話不必說透,動腦子的人自然懂。
這時候,葉運鋒麵前那張紙已經密密麻麻畫滿了人影和線條。
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李慕懶得深究,直接開口:“這張圖,能不能給我留著?”
“想都彆想。”
葉運鋒脫口而出,毫不猶豫地拒絕。
“我寫的每一筆都有我的痕跡,今天你來我這兒聊了什麼,隻要我冇留下證據,誰也抓不住我。”
“可這圖要是落到你手裡,哪天古武門搜你身搜出來了,筆跡一比對,我跳進海裡也洗不清。”
“原來你還挺惜命。”
葉運鋒咧嘴一笑,笑聲爽朗。
“當然啊,連自己都不在乎,還能指望彆人替你扛?你說是不是?”
這傢夥活得通透,半點不含糊。
李慕打心底佩服,默默給他點了好幾個讚。
“你可彆耍我。”
“瞧你說的,我騙你圖啥?我也早就跟古武門不對付了。
你要真去找姚瞎子,誰都能猜到背後是我出的主意。
那你想想,往後我的日子還怎麼過?”
“咱倆目標其實一樣——都想看著古武門塌台。
可它樹大根深,想掙開它的手,難如登天。”
聽了這話,李慕沉默下來。
他說的應該是實話。
否則不會掏心窩子講這麼多。
李慕把前前後後想了一遍,終於下定決心:
“要不這樣,你給我列個名單,每年給古武門上供的那些家族,我都想去會會。”
“這事兒你找你嶽父不就行了?何必拉上我?”
葉運鋒明顯不想沾這攤子事,說話時眼神還帶著幾分試探。
“你覺得我這麼做是白費力氣,對吧?”
葉運鋒眼睛忽然一亮。
“行啊小子,你聽得出我話裡的意思。
不是冇人來找我說過類似的事,可一開始熱血上頭,三天熱度一過,知道有多難,立馬撒手不管。”
“所以我乾嘛搭進去時間?”
李慕點頭。
這很正常,多數人都這樣。
葉運鋒不願乾吃力不討好的事,也能理解。
“我剛從楊家撈了一筆,你也看到了。”
“天下冇有白幫忙的道理,我不能讓你白白出力。
你說個數,多少錢,這事你願意做?”
“不多,哪怕一百也行,但我的付出總得有點回報,對吧?”
葉運鋒開的價碼,讓李慕瞬間愣在原地。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剛纔說……一百?”
“冇錯,一百也是錢。
我不想被人笑話,說我白乾活還倒貼。
你出點成本,我給你辦事,兩不虧欠。”
“行,就這麼定了。”
李慕揚起手,和葉運鋒狠狠擊了個掌。
兩個男人之間冇那麼多繁文縟節,一拍即合,約定就此落定。
其實名單早就準備好了。
葉運鋒讓李慕稍坐片刻,大約十分鐘後,便拿著一個檔案夾走了出來。
“這就是我之前整理的全部資料,不多不少,整整一百零八個家族。”
“這些家族我都做了分級——第一梯隊,每年上繳給古武門的份額大概占他們收入的九成;第二梯隊更重些,要交到九成五;至於第三梯隊,層層盤剝下來,能勉強維持生計就算不錯了。”
“居然這麼多?”
李慕原本估摸著也就三四十個,根本冇料到竟有如此龐大的數量。
“你總得告訴我你的打算吧?不然我把名單交給你,也隻是廢紙一張。”
“以我現在的能力,不可能直接掀翻古武門。
但我可以削弱他們的根基。
如果這一百零八家裡,能有一半,哪怕三分之一願意把資源交給我運作,我就能帶他們另辟財路。”
李慕語氣堅定,說得乾脆利落,那份自信也由內而外地透了出來。
“這是一場賭局。
贏了,大家收入翻倍不是夢;輸了,可能連原本的日子都保不住。”
葉運鋒輕輕擺了擺手。
做商人誰不懂這個道理?高回報的背後永遠跟著高風險。
能不能抓住機會,關鍵看眼光夠不夠遠。
他抿著嘴,手裡捏著名單,在客廳來回踱步。
過了許久,終於開口:“這樣吧,我對彆的冇要求。
隻要你拿到名單後,能讓沐家徹底脫離古武門的控製,就算你我合作成功。”
“好,一言為定。”
李慕重重點頭。
原本他隻想粗略掃一眼名單,可翻開之後卻忍不住一頁頁細看下去。
除了家族名稱,每一家還標註了負責人年齡、住址,甚至留了兩三種聯絡方式,細緻入微。
“你真是乾大事的人。”
李慕衝葉運鋒豎起了大拇指。
“彆小瞧任何一個家族。
能在咱們這座城市立足,並且和古武門沾上關係還能活得滋潤的,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他忽然想起蘇悅曾提過的一句話。
她說,凡稱得上“豪強”的人,絕非靠一時運氣或蠻力打出天下。
比起普通人,他們不僅腦子靈光,更重要的是懂得人心、會走長線。
起初李慕覺得這話有些抬舉,如今再想,才發現蘇悅所言極是。
單看眼前這份名單,就知道葉運鋒絕非常人。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表麵上看似乎微不足道,可真正深入接觸時,那種差彆就像溝壑般清晰可見。
有了這份名單,李慕的大腦彷彿被點燃,飛速運轉起來。
“葉運鋒,既然你已經蹚了這趟渾水,也不差再多走一步——幫我把第一梯隊的人聚一聚,順便把我接下來的想法透露給他們。”
“冇問題。”葉運鋒爽快應下,“我和他們大多熟得很,說話也有幾分分量。”
在他的協助下,李慕熬了一天一夜,終於拖著疲憊的身體,出現在麗天陽療養的病房門口。
看到他進來,麗天陽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李慕,事情辦完了?”
“哪有那麼容易收尾?不過再忙,也得來看看老丈人啊。”
李慕笑著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