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郭巍勉強擠出幾絲苦笑,送走了這位“貴客”。
待人一走,他整個人像被抽空般癱坐在椅子裡。
一天之內,彷彿蒼老了十歲。
看何翔棟這態度,兩家原本談妥的婚事,恐怕也要黃了。
另一邊,葉運鋒快步追上李慕,殷勤地將何家與楊家之間的種種糾葛,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可惜,李慕並不買賬。
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何家、楊家的事,我心裡已有數。
你先回去吧,接下來怎麼走,我自有安排。”
葉運鋒連聲應道:“對對對,李先生向來眼光長遠,我就是太積極了,太積極了,那我先走啦,改天一塊兒喝茶啊。”
回到麗家後,李慕第一時間去探望了麗天陽。
傷口已經上了藥,麗玉也特意熬了些補氣養血的湯水給他調養,精神看著還不錯,冇什麼大礙。
安頓好麗天陽,李慕徑直走向麗玉的房間。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踏進這個私密空間。
屋裡瀰漫著一股屬於少女獨有的氣息,窗邊擺著一盆盛開的蘭花,色澤明豔,幽香暗浮。
床鋪上的被褥、靠枕全是粉嫩色調,與麗玉平日裡乾練冷峻的模樣格格不入。
雖然兩人曾在戰車中獨處過,但此刻置身於這般柔和私密的氛圍裡,彼此的情緒似乎都被悄然撥動。
這一次,李慕竟主動了許多。
他走上前,二話不說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冇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這份沉默的懷抱,對麗玉而言,是久違的安全感。
“李慕……我有點怕。”
她終於卸下鎧甲。
以往在他不在時,她總得撐起一片天,像個戰士般迎難而上;可現在,當堅實的臂膀環住自己,寬闊的胸膛成為依靠,她隻想做個可以撒嬌的小女人。
“我在,我一直都在。”
李慕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得不像平日那個果決狠厲的男人。
這樣的麗玉,讓他心底湧起強烈的守護欲。
“有你在,真好。”
她踮起腳尖,唇瓣輕觸他的臉頰,留下一個柔軟的吻。
兩人細說了分彆後的經曆,情緒漸漸平複。
隨後,李慕拉著她坐在床邊。
“麗玉,有件事我必須正式跟你說——我們得去一趟古武門。”
麗玉立刻搖頭:“冇那麼簡單,李慕。
古武門不是誰想去就能進的地方,連確切位置都無人知曉,一向神神秘秘。”
“更彆說,我聽人提過,入口設有陣法,尋常人根本闖不過去。”
“若冇有他們內部的人引路,咱們隻能在外頭打轉,束手無策。”
這情況超出了李慕的預料。
“他們竟然防備到這種地步?”
“不然呢?能存續至今的門派,哪會冇有自己的手段?”
李慕心頭一陣懊悔——早知道就不該輕易放走何翔棟。
若當時留他在手,或許還能拿捏幾分主動權。
正焦急時,麗玉突然一拍大腿:“哎,我想起來了!葉運鋒!你不是已經認識他了嗎?”
今早他還幫了忙,麗玉正琢磨著該怎麼好好感謝一番。
“你覺得……他能幫上忙?”
李慕眼神微亮,彷彿抓到了一線希望。
“他和古武門沐家有婚約在身,常進出那邊。
我們可以試著請他帶路。”
李慕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倘若葉運鋒願意出手相助,倒確實是個突破口。
但他心裡清楚,這事並不簡單。
貿然帶外人進入古武門,等於公然挑戰門規,稍有不慎就會惹來大麻煩。
以葉運鋒的性格,未必肯冒這個險。
可眼下彆無選擇,隻能賭這一把。
“行,明天我們就去葉家一趟。
今天你先好好歇著。”
他知道麗玉已疲憊至極。
“李慕……陪我躺一會兒吧。”
她不再掩飾內心的渴求,直白地說出心底的願望。
經曆過生死危機,她更明白了心意的珍貴。
既然深愛,又何必壓抑?
李慕寵溺地捏了捏她吹彈可破的臉頰,嘴角揚起笑意:“那我可就不推辭了。”
第二天清晨,麗玉把管家準備好的禮盒放進卡宴的後備箱。
“開這輛車去吧。
我本想陪你同去,但今天……實在不太方便。”
的確不方便。
昨夜纏綿太過激烈,她走路都有些踉蹌。
幸好身上原有傷,倒也不怕被人察覺異樣。
李慕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和略顯虛弱的步伐,眼裡滿是得意。
“行,你乖乖在家等我。
今晚回來,咱倆再好好‘較量’幾回合。”
他眨了眨眼,笑容意味深長。
“走吧,我懶得跟你多說。”
麗玉的臉頰一下子從脖頸燒到了耳根,紅得發燙。
李慕一現身,立刻成了葉家上下矚目的焦點。
要是早知道他要來,怕是連門前的台階都得重新鋪過。
“李慕,我能這麼叫你嗎?咱們年紀差不多,我也不是那種講究虛禮的人,直呼其名反倒自在些。”
葉運鋒一邊領著人往裡走,一邊笑著開口,語氣熟絡得彷彿兩人早已相識多年。
“當然可以,”李慕微微一笑,“那我也就托大,直接叫你運鋒了——這名字聽著順耳,挺有氣勢。”
這話多少帶了點場麵話的味道,但他臉上笑意自然,並不顯得虛假。
“好!就這麼定了,兄弟。”
葉運鋒爽快地伸出手,兩人手掌相握,力道沉實。
“一大早登門,還帶這麼多東西,總不會真是專程來謝我的吧?”他邊說邊把客人讓進客廳。
“確實不止為此,”李慕也不繞彎子,“聰明人麵前不說假話,你心裡應該也猜得到幾分。”
“哈哈,這我還真不敢打包票,不過隻要能幫上忙,我絕不推辭。”
這類客套話,李慕聽得多了,也冇放在心上。
“那就先謝過了。
我今天來,除了致謝之外,隻想問你一件事——你是怎麼進得了古武門的?”
這個問題顯然出乎葉運鋒意料。
他一怔,眼神微閃:“你說什麼?”
停頓片刻後,連連擺手,“你還真動這個念頭?之前我還以為你隨口提一句。
既然你問出口了,我也就不瞞你——趁早打消這想法。”
話語之間,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為何?”李慕追問。
“這麼說吧,古武門的來曆,外人知之甚少,而它如今的勢力,早已盤根錯節,遠超你想象。”
“我對那裡本無好感,裡麵的一些門道,我也略知一二。”
葉運鋒壓低聲音,“我能告訴你的,僅限於我知道的部分;其他的,實在無能為力。”
這樣的迴應,已是難得的坦誠。
“不妨說說看,我對那裡幾乎一無所知。”李慕坦然道,“我也願意跟你說實話——古武門勢大,若不設法削弱,遲早成患。”
“這個我明白,誰不清楚呢?”葉運鋒苦笑,“可問題是,我們這點本事,又能做什麼?”
兩人一時沉默,各自陷入思索。
雖從未深談過對古武門的看法,但此刻心境,卻驚人地一致。
葉運鋒引著他進了客廳。
比起楊家那種富麗堂皇的排場,這裡的佈置稍顯樸素,卻更見底蘊。
傢俱皆是酸枝紅木所製,線條簡練,色澤溫潤,帶著歲月沉澱的氣息。
這恰與李慕的喜好不謀而合——他向來偏愛天然材質,認為唯有如此,才能真正體現木材的靈魂。
一杯紅茶落肚,葉運鋒終於開了口:
“古武門外圍有一座陣法,名為‘護山’。”
“整座山脈都被這陣籠罩,密不透風,彆說找入口,連一絲縫隙都難尋。”
“一座山都被罩住了?還能做到滴水不漏?”
李慕眉頭微皺,神情中帶著懷疑。
葉運鋒輕笑一聲,慢悠悠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才緩緩道:
“你不信也正常,但凡瞭解古武門的人都清楚,這陣非同小可。”
“普通人誤入其中,迷迷糊糊轉一圈,又能莫名其妙走出來,毫髮無傷。”
“可一旦是真正的武者踏入陣中,護山陣便會立即啟動防禦機製——那是不留活路的殺局。”
“一步踏錯,血肉橫飛,碎成殘渣都有可能。”
“竟如此凶險?”
葉運鋒冇說話,隻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有些曾遭古武門迫害的人,自認功夫了得,膽子也大,所謂無知者無畏嘛。”
“但他們一旦闖入護山陣,至今為止,冇有一個活著出來的。”
李慕久久未語。
他知道,無論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地方,一旦成了傳說,必然有其不可逾越之處。
而這護山陣,恐怕正是那樣的存在。
“那你……”
他剛想開口,葉運鋒便已會意,笑著搖頭打斷:
“你想讓我帶你進去?你當我是不要命了嗎?”
“昨天何翔棟那副模樣,表麵風平浪靜,可我瞭解他,心裡早就算計好了每一步。”
“是啊,我當時疏忽了,真該把他攔下來的。”
“嗬,攔也冇用。
就算你留住了他,他也願意帶你進去,可你孤身一人……想在裡頭站住腳,唯一的出路就是靠腦子,不是靠蠻力。”
李慕點點頭,明白這道理。
古武門盤踞京城多年,能人異士數不勝數,若單憑一己之力就能撼動根基,又怎會安穩至今?
見李慕沉默思索,葉運鋒繼續道:“我跟你講,古武門的機關佈置,隻有你想不到的,冇有他們布不出來的。”
“每次進出,我都仔仔細細看過那些關卡。”
“護山大陣隻是第一道,後麵還有第二、第三、第四重防備……”
“暗坑陷地、**毒瘴、馴養凶獸……更有各境界高手輪值守備……”
“老話講得好,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換成普通人聽這些,怕是汗毛都要豎起來。
但李慕不同,這類險境他不止見過,更是不知多少次在生死邊緣與之搏殺。
見李慕神色如常,葉運鋒又補了一句:“你彆覺得我在嚇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