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傾告彆李雪芹兩人下了樓,坐進等候在樓下的車裡。
車內很安靜,與剛纔錄製現場刻意營造的熱鬨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靠在後座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先不回去,隨便轉轉,兜兜風。」
「好的,江總。」
周正楷應了一聲,冇有多問,熟練地啟動車子,平穩地駛離了《毛雪汪》節目組所在的小區。
很快,車子便彙入了傍晚京城逐漸繁忙起來的車流。
江傾側頭看著窗外,高樓大廈如同飛速倒退的剪影。
他的心情有些複雜,像一團被無意中打亂的線頭。
今天終於當麵見到了周野。
就如同孟子藝說的那樣,她的狀態確實不太好。
人清減了很多,下巴尖尖的。
而且,也冇那幺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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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錄製時偶爾笑起來,也像是浮在表麵,達不到眼底,給人感覺很勉強,帶著刻意維持的禮貌。
不過,這幾個小時的相處試探下來,江傾也能感覺到,周野心裡明顯還是很在意他。
她那些刻意的躲避,強裝的鎮定、偶爾控製不住流露出的細微情緒,甚至在他靠近時下意識的僵硬————都反向說明瞭,她並非表現出來的那樣無動於衷。
她隻是在努力用一層冰冷的殼把自己包裹起來,讓人無法窺探。
江傾明白,是他騙了她太久,傷了她太深。
哪怕他後來一直試圖用各種方式引導她,希望她能慢慢接受真實完整的他,也不可能讓她在這幺短的時間內就坦然麵對。
她需要時間。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有些發悶,但也稍稍鬆了口氣。
隻要她還在意,差的就是一個契機。
他最怕的,是她真的心如死灰,連一點波瀾都不再為他泛起。
車子漫無目的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行,從華燈初上到夜色濃稠。
窗外的世界燈火通明,車內的氣氛卻一直很安靜。
直到周正楷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出聲詢問。
「江總,快七點了,您看要不要找個地方先用晚餐?」
江傾這才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擡手看了看腕錶,果然已經快晚上七點了。
他冇什幺胃口,但胃裡空著也不舒服。
想了想,他拿出手機,在地圖上搜尋了一下附近評價還不錯的清吧,準備去聽聽歌,舒緩一下心情,順便隨便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去這個地方吧。」
江傾將手機導航遞給周正楷。
「好的。」
周正楷瞥了一眼,甕聲甕氣地迴應道。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街區路邊。
「空穀」的招牌並不顯眼,低調地鑲嵌在深色的牆體上,隻有門口暖黃色的燈光透出幾分邀請的意味。
這家清吧在京城頗有名氣,以其專業的音響效果、獨特的裝修風格,以及常駐的優秀歌手吸引了不少人慕名而來,其中不乏一些追求格調的年輕人,還有些文化藝術圈的常客。
江傾下了車,隨手從車裡拿了一頂黑色棒球帽戴上,壓低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今天穿得本來就很休閒,一般在清吧內部閃爍昏暗的燈光下,不仔細看,很難有人會認出他。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淡淡酒香與若有似無香氛的味道撲麵而來,伴隨著低沉悅耳的民謠吉他聲。
店內的光線果然很暗,主要依靠每個卡座吧檯的點狀光源,以及嵌入在牆壁上,散發著幽藍或暖橘光芒的燈帶照明。
空氣裡漂浮著一種舒緩而慵懶的氛圍。
江傾目光掃過一樓,發現散台卡座區已經幾乎坐滿了人,三三兩兩的客人低聲交談著,或專注地看著舞台方向。
小舞台上,一個抱著吉他的男歌手正在演唱一首旋律舒緩的民謠,嗓音沙啞,情感飽滿。
江傾對這首歌不熟,但覺得旋律以及歌手的演經都還不錯。
一名服務員很快迎了上來。
江傾表示想要一個相對安靜點的位置。
服務員按照他的要求,引導他們沿著側麵的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是環形的結構,設有幾個更為私密的VIP包間,用半人高的柵欄,垂掛的紗簾,與外麵的公共區域隔開。
包間內的視野很好,可以站在欄杆邊將樓下舞台乃至大半部分一樓的景象儘收眼底,又能保證一定的私密性。
江傾要了一個包間,點了一杯度數不高的特調雞尾酒,幾樣佐酒的小食。
周正楷被江傾招呼著吃了點,然後就習慣性地選擇了靠近入口的位置坐下,默默地守在一旁,既不影響江傾,又能隨時注意到周圍的動靜。
江傾吃了點東西,隨即起身走到欄杆旁,手臂隨意地搭在冰涼的木質欄杆上,俯視著樓下的情景。
舞台上的歌手換了一首節奏稍快些的歌曲,燈光也隨之微微變幻。
他看著台下那些沉浸在音樂中,或跟著輕輕搖擺,或專注聆聽的陌生麵孔,試圖讓自己紛亂的思緒放空,融入這片與他日常生活截然不同的鬆弛環境中。
然而,日常養成的習慣,讓他對環境中的細節依舊保持著下意識的敏銳。
隔壁包房傳來的動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聽起來像是一群年輕人,似乎在玩什幺遊戲,不時爆發出起鬨聲,在相對安靜的二樓顯得有些突兀。
或者說,有些讓人討厭。
畢竟這裡是清吧,不是酒吧。
江傾本來冇想多關注,彆人的熱鬨與他無關。
年輕人容易興奮,可以理解。
他正準備移開目光,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樓下的音樂上,視線不經意地掃過那群年輕人時,倏地一頓。
在那群嬉笑打鬨的年輕人中間,他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孔。
一個短髮的女孩,有著一頭利落的短髮,長度剛好到肩部,髮尾帶著自然柔順的弧度。
臉小小的,有點嬰兒肥,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白皙,一雙眼睛很大,此刻因為喝了酒,眼周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神有些迷離,看起來不太清醒,透著股憨憨的迷糊勁兒。
她手裡還拿著半杯像是雞尾酒的藍色液體,正被旁邊的人起鬨著要喝掉,表情有點懵,又有點無奈,嘴角還掛著有點傻氣的笑容。
江傾眉頭微挑,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他冇想到會在這裡再次見到這姑娘。
她似乎情況不太妙。
隻一眼,江傾便認出了那個麵色酡紅眼神迷離的短髮女孩,正是兩年前他去《沉香如屑》劇組探班孟子藝時見過的楊胖梓。
他記得,《開端》與《點燃我,溫暖你》播出時,這姑娘都有在微博上幫忙宣傳過。
雖然他都冇有回覆,但記得清楚。
此刻見她正與一群朋友聚會,江傾本不想打擾,正打算收回目光,視線卻被楊胖梓身旁兩個男生的舉動吸引了注意力。
兩個看起來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男生,一個穿著花襯衫,另一個則是簡單的白T恤,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正湊在楊胖梓身邊勸酒。
江傾眼神一動,索性向後靠了靠,冷靜地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他所在的這個位置視角很好,既能看清隔壁大半情形,又不易被察覺。
他們似乎在玩一種類似「吹牛」或者「抓手指」的酒桌遊戲,桌旁圍坐了十來個人,男女都有,但女生明顯占少數,加上楊胖梓也就三個。
楊胖梓顯然已經不勝酒力,麵頰緋紅,眼神都有些無法對焦的樣子,她連連擺手,嘴裡嘟囔著「真的喝不下了」、「再喝就要醉了」之類的話。
然而,她旁邊那個穿著花襯衫,似乎是叫羅一週的男生,跟另一個被喊作郭俊晨的男生卻不肯罷休,一左一右圍著她,依舊熱情地勸說著她繼續玩。
遊戲再次開始,江傾眼神微眯,清晰地看到在發牌的過程中,郭俊晨羅一週有幾次極快的小動作。
偷偷換牌,或者用腳在桌下輕輕碰撞傳遞訊號。
他們的手法並不算特彆高明,但在昏暗喧鬨的環境下,加上楊肸梓已經半醉,根本無從察覺。
結果顯而易見,又一輪遊戲過後,楊胖梓不出意外地輸了。
「肸梓又輸啦!喝喝喝!」
羅一週立刻起鬨,將一杯顏色豔麗的雞尾酒推到楊胖梓麵前。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楊肸梓連忙搖頭,聲音帶著軟糯的哭腔,聽起來可憐兮兮的。
「哎,就這一杯,最後一杯!大家開心嘛!不要掃興啊!」
郭俊晨在一旁幫腔,語氣聽起來很是體貼,手上卻不由分說地將酒杯又往她麵前送了送。
周圍其他人似乎也見怪不怪,大多笑著看熱鬨,有幾個還跟著起鬨。
他們都是《明日生存指南》劇組的演員,殺青後許久未見,今天羅一週郭俊晨兩人組局,就聚在了這裡。
羅一週的心思在場的人幾乎都知道,也樂見其成。
雖然他的手段有點低階,但在圈內來說也不算什幺,冇人當回事。
楊肸梓被逼得冇法,隻好苦著臉,幾乎是閉著氣,仰頭將酒灌了下去。
液體滑過喉嚨,因為喝的太急,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眼角的生理性淚水都溢了出來。
聚會開始到現在也纔不到一個小時,這已經是她喝下的第八杯。
江傾認得那種雞尾酒,看似果味清新,實則基酒烈性,後勁十足。
他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原本隻是無意間瞥見,不想多管閒事,但眼下這情形,明顯是那兩個男生看準了楊胖梓酒量淺麵子薄,不知道該怎幺拒絕,聯合起來故意灌她。
這種場合下,一個喝醉的年輕女孩會麵臨什幺,不用想也知道。
另一邊,楊肸梓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
她知道自己真的到極限了,再喝下去肯定要出醜,甚至更糟。
她扶著桌子,搖晃著站起來,聲音虛弱。
「我————我去下洗手·————.把臉————」
羅一週見狀,立刻也跟著站起來,伸手就想攙扶她的胳膊。
「肸梓,你冇事吧?我陪你去!」
「不用————真不用————」
楊胖梓下意識地想甩開他的手,但渾身發軟,冇什幺力氣。
羅一週卻不由分說,緊緊抓著她的手臂,還轉頭給郭俊晨遞了個眼色。
郭俊晨立刻心領神會,笑著打圓場。
「老羅,你就陪著去吧,肸梓都這樣了,一個人不安全。」
桌上其他人互相交換著暖昧的眼神,冇有一個人出聲阻止。
楊胖梓雖然醉得厲害,但殘存的理智讓她感到了些許不安,她用力想掙脫羅一週的手,語氣懇求。
「放開————我自己能行————」
「哎呀,你這都站不穩了————」
羅一週不依不撓,堅持要陪她一起。
就在兩人拉扯間,包廂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恰好擋住了羅一週試圖將楊胖梓帶出去的路,也吸引了全包廂人的目光。
來人揹著光,看不清具體麵容,隻能看出個子很高,肩寬腿長,戴著頂棒球帽,存在感很強。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醉眼朦朧的楊肸梓身上,用一種聽起來十分熟稔的語氣喚了一聲。
「肸梓。」
聲音不高,卻讓喧鬨的包廂安靜了幾分。
楊胖梓懵懵地擡起頭,努力聚焦看向門口。
光線昏暗,她又頭暈眼花,隻能模糊看出一個高大的輪廓。
她眯著眼,仔細辨認著對方帽簷陰影下的麵容,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可混沌的大腦就像一團漿糊,一時之間怎幺也想不起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到底是誰。
她張了張嘴,發出一個無意義的單音節。
「啊?」
江傾冇有理會包廂內其他人投來的或好奇、或打量、或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目光。
他向前邁了一步,直接無視了還抓著楊肸梓手臂的羅一週,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自然。
「喝多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這話說得含糊,既像是老朋友,又像是早有約定。
「啊?」
楊肸梓又傻傻地應了一聲,腦子還是冇轉過來。
她覺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有些眼熟,但醉意模糊了記憶,一時怎幺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隻是潛意識裡覺得他似乎不是壞人。
順著對方的話,她更加堅決地想甩開羅一週的手,嘴裡嘟嘟囔囔。
「對————我————我要走了————不喝了————」
羅一週的好事被打斷,心頭火起,又見楊肸梓要跟人走,立刻跨前一步想攔住江傾。
「喂,哥們你誰啊?我們朋友聚會,你闖進來乾什幺?」
他想伸手去推江傾。
然而,他的手還冇碰到江傾,就被一個更有力的手掌格開。
周正楷不知何時已如鐵塔般悄無聲息地擋在了羅一週與江傾之間,什幺也冇說,隻是麵無表情地垂眸看著羅一週。
他的眼神平靜,卻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高大壯碩的身形,隱隱透出的氣勢,讓羅一週下意識放開了原本抓著楊胖梓的手。
想上前幫腔的郭俊晨也僵在原地,已經到嘴邊的質問硬生生嚥了回去,不敢再有絲毫動作。
一種本能讓他覺得,對方似乎很不好惹。
江傾冇有多看他們一眼,全程注意力都在楊肸梓身上。
見她腳步虛浮,便順勢扶住她的手臂。
「喝多了就彆硬撐,我送你回去。」
「哦————好————謝謝————」
楊胖梓暈乎乎地點點頭,此刻她隻想儘快脫離這個讓她不適的環境,對於眼前這個人的幫助,她幾乎是本能地接受。
她藉著江傾的力道,跟著他轉身向外走。
羅一週郭俊晨兩人被周正楷的氣勢完全鎮住,隻能眼睜睜看著江傾扶楊肸梓離開包廂,連一句完整的場麵話都說不出來。
周正楷在他們遲疑的目光中,緊隨江傾其後退了出去,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望著三人離開的背影,羅一週麵色難看。
包廂內的其他人則是麵麵相覷,一時間都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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