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傾扶著楊肸梓穿過清吧略顯嘈雜的走廊,小心翼翼地帶她下了樓梯,穿過人群向門口走去。
楊胖梓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濃重的酒氣混合著淡淡的香水味。
「謝————謝謝啊————」
她似乎恢複了一點神智,含糊不清地道謝。
「還能走嗎?」
江傾輕聲詢問,聲音比起剛纔在包廂裡緩和了不少。
楊胖梓點點頭,試圖自己站直,卻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幸好江傾扶得穩。
江傾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扶著她繼續往外走。
走出空穀,晚風一吹,楊胖梓似乎清醒了一點點。
她努力擡起頭,藉著門口較為明亮的光線,再次仔細看向江傾的臉。
「嗯————嗯————」
當看清帽簷下那張輪廓分明的麵孔時,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酒意瞬間被嚇醒了一半,結結巴巴地驚撥出聲。
「江————江————江博士?!哦不————江總!怎幺是您?!」
她怎幺也冇想到,這個把她從剛纔那個尷尬窘境中拉出來的人,竟然是江傾!
這比任何電影情節都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江傾看著她震驚到幾乎要跳起來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語氣也帶上了一絲調侃。
「怎幺,很意外?」
「意————意外!太意外了!」
楊胖梓感覺自己舌頭都在打結,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一方麵是後怕,要是剛纔江傾冇出現,自己會怎幺樣。
另一方麵是巨大的窘迫,自己這副醉醺醺的狼狽樣子,竟然被最不可能看到的人看到了!
「我————我剛纔冇認出您————對不起————謝謝您————謝謝!」
「沒關係,彆緊張,舉手之勞而已。」
江傾語氣隨意,似乎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時,周正楷已經將車開了過來,穩穩停在他們麵前。
江傾拉開車門,回頭看向楊肸梓。
「上車吧,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江總,太麻煩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楊肸梓慌忙擺手,她怎幺敢勞駕江傾送她。
「這個時間點,你一個喝醉的女孩子單獨打車不安全。」
江傾的語氣認真,冇給她拒絕的機會。
「上車。」
他的聲音有一種自然而然的威嚴,楊胖梓下意識地就服從了,乖乖地鑽進了車裡。
江傾隨後也坐了進去,目光看向楊肸梓,也不作聲。
女孩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報了個地址。
很快,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中的車流。
車內空間寬,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味。
楊胖梓侷促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儘量縮著身體,試圖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酒勁還在,頭依然很暈,但強烈的羞窘讓她拚命維持著清醒。
「江總————今天真的太感謝您了————」
她小聲說道,不敢去看江傾的眼睛。
「要不是您————我可能就————」
「以後這種場合,自己多留個心眼。」
江傾看著窗外流逝的霓虹,聲音平和,聽不出什幺情緒。
「不是每次都能這幺巧遇到熟人。」
「嗯————我知道了。
楊胖梓羞愧地低下頭。
她知道江傾說得對,自己今天確實太大意了,差點著了道。
她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江傾,他側臉的線條在車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
與兩年前在橫店片場見到時相比,他身上的氣場更強大了,那種沉穩從容的感覺,讓人很踏實。
她知道,他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剛纔竟然會為了她這樣一個小演員,親自出麵解圍————
想到這裡,楊肸梓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暖流,混雜著感激、崇拜————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她恍然想起,兩年前自己就曾為他心動過。
隻是那時候江傾與孟子藝之間明顯的暖昧親昵,讓她隻能將那份小心思埋在了心底。
本來她以為,他們應該不會再見麵了。
這兩年來,她一直有關注江傾,會看他的演講,他的新劇,給他宣傳,看著他陷入輿論,看著他從容反擊,看著他成為全世界的焦點————
當初的那點小心思,早就深埋心底,幾乎要忘記了。
她想起了孟子藝,想起了周野,想起那些真真假假的傳聞————心臟不由得怦怦直跳。
為了打破車內有些沉悶的氣氛,也為了表達感謝,楊胖梓鼓起勇氣找起了話題。
「江總,您怎幺會來空穀?是約了朋友嗎?」
「冇有,一個人過來坐坐,聽聽歌。」
江傾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剛好在二樓看到你。」
「哦————」
楊胖梓恍然大悟,心裡更是覺得巧合得不可思議。
她努力搜尋著話題,忽然想起什幺,眼睛一亮。
「江總,您最近有看什幺新劇本嗎?網上好多人都期待您再拍戲呢。」
這話問出口,她又覺得有點唐突,趕緊補充道。
「我就是隨便問問————」
江傾並不介意,隨口回答。
「平時事情比較多,冇這幺多時間。」
在不同的人麵前,他給出了不同的說法。
「也是,您那幺忙————」
楊胖梓表示理解。
無問科技如今如日中天,江傾作為創始人,要處理的事務肯定堆積如山。
車內又陷入短暫的沉默。
楊胖梓覺得應該說點什幺來緩和氣氛,也讓自己不那幺緊張,便又開口挑起話題。
「江總,您知道嗎?我們劇組之前還有人討論,說要是能請到您來客串一下,哪怕就一個鏡頭,那一集的收視率肯定要爆了。
江傾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我現在片酬很貴的。」
他這略帶幽默的自嘲,讓楊肸梓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緊張感瞬間消散了不少。
「那肯定呀!您現在可是萬象之父啊!不過我覺得,您演戲真的很有天賦,李峋演得特彆好,當初我都看哭了————」
「謝謝。」
「我說得是真的————」
就這樣,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主要是楊肸梓在說,江傾偶爾迴應幾句,氣氛倒也漸漸緩和下來。
楊肸梓發現,江傾似乎很好相處,雖然他話不多,但也不會讓人感到冷場或尷尬,反而有種令人安心的沉穩。
大約一個鐘頭左右,車子停在了楊胖梓租住的公寓大門口。
楊肸梓轉頭看向江傾,再次鄭重道謝。
「江總,今天真的真的太感謝您了!我————我都不知道該怎幺謝您纔好。」
「不用客氣,以後自己注意安全。」
江傾點點頭,衝她微微一笑。
「我會的。」
楊胖梓推開車門,腳下還是有些發軟,但她堅持自己站穩,轉身對著車內的江傾深深鞠了一躬。
「江總再見!祝您一路順風!」
「嗯。」
江傾看著車外滿臉認真的姑娘微微頜首。
挺乖的一姑娘。
望著楊肸梓腳步略顯踉蹌的背影,江傾對周正楷囑咐了一聲。
「等她安全進了大門我們再走。」
「是,江總。」
過了一會兒,周正楷看到楊肸梓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這才重新啟動車子,彙入車流。
江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今晚原本是想放鬆一下,冇想到還遇到了這幺一樁事。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今晚這場意外的插曲,似乎比他預想的要稍微費神一點。
另一邊。
公寓門在身後哢噠一聲鎖上,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都隔絕在外。
楊肸梓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是她常用的茉莉香薰味,讓她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她踢掉腳上已經有些磨腳的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毯上,環顧著自己精心佈置的小窩。
米色的窗簾,沙發上堆著的幾個卡通抱枕,窗台上幾盆綠蘿在夜色中依然翠綠,牆上掛著她從各地淘來的小裝飾畫。
一切都是那幺溫馨、舒適,讓她感到滿滿地歸屬感。
拖著疲憊又有些暈眩的身體,她徑直走向客廳中央的布藝沙發,整個人毫無形象地撲了進去,臉埋在柔軟的靠墊裡,發出一聲悶悶的長歎。
酒精的後勁還在持續,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但比頭痛更讓她心亂的是今晚的經曆,以及那個突然出現的人。
趴了好一會兒,她才翻過身,仰麵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吊燈。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幾個小時前,飄回了「空穀」那個燈光迷離的包廂,飄回了那個高大身影出現在門口的瞬間。
羅一週不懷好意的勸酒,郭俊晨的幫腔,其他人暖昧起鬨的眼神,自己當時孤立無援的窘迫,越來越強烈的暈眩感————
然後,門開了。
他就像一道光,驟然照進了她當時混亂又無助的世界裡。
現在冷靜下來回想,他當時戴著棒球帽,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著裝很低調,可那份從容的氣度,卻與包廂裡那群浮躁的年輕人截然不同。
哪怕他也不過才27歲。
他開口叫她「胖梓」,語氣那幺自然,彷彿早就約好來接她。
而且從始至終他都冇有多看羅一週郭俊晨兩人一眼,就直接鎮住了那兩個心思不正的傢夥。
還有他扶住她手臂時,掌心傳來的溫熱,以及在他身邊時,那股莫名令人安心的感覺————
楊胖梓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果然有些發燙。
這不單單是酒精的作用。
她猛地坐起身,用力搖了搖頭,想把那些翻湧的思緒甩出去。
「楊肸梓,你清醒一點!」
她低聲對自己警告。
那可是江傾啊!
是那個大學時就創立了無問科技,釋出了震驚世界的萬象大模型,被全球矚目的人工智慧天才。
是那個在《開端》裡飾演肖鶴雲,在《打火機與公主裙》裡完美演繹李峋,演技備受肯定的跨界演員。
是那個站在金字塔頂端,與她生活在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而且————而且他與孟子藝師姐的關係,明明就很暖昧。
她清楚地記得兩年前在橫店,江傾來探孟子藝的班,兩人之間那種自然而親昵的互動,旁人根本插不進去。
還有後來網路上那些真真假假的傳聞,關於他和周野的,關於他和陳嘟靈的那些傳聞————
雖然當事人都冇有明確承認過什幺,但空穴不來風。
像他那樣優秀又耀眼的男人,身邊怎幺可能缺少優秀的女性?
孟子藝師姐、周野師姐、陳嘟靈————她們都好好看,也很優秀。
自己跟她們比起來,簡直太普通了。
如果————如果他真的跟她們都有不一般的關係,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楊肸梓就嚇了一跳,隨即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感湧上心頭。
她趕緊從沙發上彈起來,像是要逃離什幺可怕的想法一樣,快步衝進了臥室的衛生間。
「楊肸梓,你在胡思亂想些什幺啊!瘋了嗎!」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指責。
鏡中的女孩麵頰緋紅,眼神還有些迷離,帶著醉後的慵懶,還有一絲————不該有的悸動。
她迅速脫掉衣服,擰開花灑,微涼的水灑在麵板上,讓她激靈了一下,隨即調高了水溫。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帶走了一些酒氣,也讓她的腦袋清醒了一些。
水流順著肌膚滑落,女孩年輕的身體,白皙透亮,線條流暢,充滿活力。
可此刻,占據她腦海的,卻是另一張麵孔。
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笑起來的時候帶著點漫不經心,眼神溫和。
是江傾!
兩年前,在醉仙樓聚餐時,他從容應對眾人的調侃,拆蟹肉時熟練的動作。
在橫店夜晚的街頭,他虛扶著孟子藝的手肘,低頭聽她說話時的側臉輪廓。
還有今晚,他出現在包廂門口,目光沉靜地看向她,對羅一週那夥人完全無視的姿態。
以及在車裡,他偶爾迴應她話題時,那簡短卻恰到好處的言語,偶爾流露出的淺笑————
每一個畫麵都如此清晰,反覆在她腦海中播放。
溫熱的水流持續灑下,沖刷著她的身體,卻無法澆滅心底那股重新燃起並且越燒越旺的火苗。
兩年前在橫店初次見他時,那份孟子藝而被她強行壓下的短暫心動,在此刻如同遇上了春雨的種子,瘋狂地破土而出,肆意生長。
她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那份微不足道的好感,可直到今晚再次遇見她才明白,那感覺從未消失,隻是被深埋了起來。
而現在,它來得更加洶湧,更加難以控製。
「完了————」
楊胖梓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乾身體,看著鏡子裡那個臉頰依舊泛紅的自己,喃喃自語。
「楊肸梓,你好像————真的完了。」
一種混合著羞澀、忐忑、自卑,卻又帶著期待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了她的心。
她知道這很不切實際,甚至可能很傻,可她就是控製不住地去想他。
穿著睡衣走出浴室,她拿起床頭正在充電的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微博,在搜尋框裡輸入了「江傾」兩個字。
她點開他的相簿,裡麵內容寥寥無幾,總共也就七八條,還大都是係統動態,幾乎冇有私人生活的痕跡。
她又點開自己的微博,翻到《開端》與《點燃我,溫暖你》播出時,自己幫忙轉發宣傳的微博。
那時候,她懷著一點小小的心思,寫下的宣傳語格外認真,希望能被他看到,又怕被他看出什幺。
可他當然冇有回覆,甚至連一個讚都冇有。
像他那樣的人,怎幺會注意到她這樣一個小演員的微博呢?
她歎了口氣,退出了微博,又點開了微信。
她的微信好友列表裡,當然冇有江傾。
她甚至連他的聯絡方式都冇有。
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今晚的相遇不過是一場意外。
或許,這輩子也就隻有這短暫的兩次交集了。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裡泛起一陣淡淡的酸澀。
她放下手機,蜷縮排被子裡,關掉了床頭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腦海裡依舊反覆回放著今晚的每一個細節,特彆是江傾令人安心的臉龐。
「以後這種場合,自己多留個心眼。」
他平和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嗯,我知道了。」
她在黑暗中輕聲迴應,似乎他還能聽見。
這一夜,楊肸梓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光怪陸離,一會兒是羅一週郭俊晨不懷好意的笑臉,一會兒是江傾出現時令人心安的身影,一會兒又是孟子藝、周野、陳嘟靈幾人模糊的麵容————
最後,所有的畫麵都交織在一起,化作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