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處，周野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身邊站著一名助理模樣的女子正拿著手機溝通著什麼。
她身穿一襲黑色抹胸禮服，裙襬是利落的及地設計，冇有任何繁複的裝飾，將她優美的肩頸線條以及白皙精緻的鎖骨完美展現了出來。
與以往總是披散著長髮或紮著活潑馬尾的形象不同，她今天將一頭烏黑的長髮儘數盤起，在腦後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髮髻，將她那張小巧精緻的臉完全顯露出來，愈發突出了她優越的五官，骨相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瑕疵。
她本就生的白皙，在黑色禮服的映襯下，肌膚更顯雪白，彷彿泛著冷光。
周野不笑的時候，天生眉眼間就帶著幾分疏離清冷，隱隱有種不好招惹的危險氣息。
而此刻，她精心描繪的妝容，上揚的眼線，濃密捲翹的睫毛，以及一抹飽和度正好的大紅唇，更是將這種氣質放大到了極致。
她安靜地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像一隻收攏了翅膀高冷而警惕的黑天鵝，與周圍喧囂談笑的人群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就像現在，她那雙清澈明亮的杏眼，正一眨不眨直勾勾地注視著望過來的陳嘟靈，眼神裡冇有笑意，也冇有憤怒，隻是一種冰冷且帶著審視意味的平靜。
陳嘟靈的心微微一沉。
她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分量。
猶豫隻在剎那間，陳嘟靈很快便調整好麵部表情，唇邊泛起一貫的淺淡弧度，主動抬腳朝著周野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在周野身旁的空位前停下。
“小野，好久不見。這裡方便坐嗎？”
聲音溫和，聽不出任何異樣。
周野抬起眼簾，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片刻。
緊接著，嘴角向上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但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做了個“請便”的手勢，聲音聽起來有些懶洋洋的。
“隨意。”
“謝謝。”
陳嘟靈旋身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將手中小巧的手拿包放在膝上，跟著她的助理也如同張文一般，安靜的立在一旁，目光巡視著周圍。
她側過身，認真地打量了周野一眼，由衷地輕聲誇讚。
“小野，今天的造型很漂亮，這身禮服很適合你。”
周野冇有接話，隻是微微偏了下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紅唇輕挑。
陳嘟靈並不在意她的沉默，繼續用溫和的語調開口詢問。
“最近————還好嗎？”
這句話彷彿觸動了某個開關。
周野嘴角那點弧度瞬間消失無蹤，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反問道。
“你覺得————我能好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帶著冰碴。
陳嘟靈迎著她彷彿帶著刺的目光，冇有閃躲。
她能理解周野此刻的憤怒。
畢竟，自己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造成她痛苦的因素之一。
陳嘟靈輕輕吸了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多了幾分坦誠。
“小野，我知道你會怪我，也許還會覺得我虛偽。我非常理解，真的。”
她目光直視著周野的眼睛。
“我承認，當初在橫店我跟你說的那些話，包括暗示我會和江傾保持距離。
那時候————我是真的不想直接傷害到你。但是我確實食言了。這一點，我不辯解，是我的問題。”
“嗬————”
周野嗤笑一聲，眼神裡的譏誚更濃，覺得陳嘟靈這番坦誠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故作姿態。
“不想傷害我？”
她語氣涼涼地重複了一遍。
“所以現在這樣，就不算傷害了？”
陳嘟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且帶著些許自嘲的表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告訴你我當時真實的心態。其實————我之前有在廬陽跟他就像一對普通的情侶相處過一段時間。”
她提到廬陽，周野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那是她噩夢開始的地方，是她親眼目睹閨蜜與男友背叛的現場。
陳嘟靈冇有遺漏她這細微的反應，暗自嘆了口氣，繼續說下去。
“後來，我慢慢意識到，這樣是不對的。我告訴他，他這樣欺騙你，對你不公平。應該讓你看到真實的他，把選擇權交給你。我甚至————因為無法接受他身邊那種複雜的情況，選擇過離開。”
她的聲音裡流露出些許迷茫。
“我以為我可以做到清醒，可以抽身。但後來我發現————我高估了自己。有些人和事，不是想放下，就真的能放下的。我和他現在————說實話，連我自己也分不清，我們到底算是什麼關係，很混亂。”
周野起初隻是冷著臉聽她在訴說。
她認為陳嘟靈這番話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
可隨著陳嘟靈的傾訴，特別是當她提到自己也曾試圖離開江傾，如今也陷入到一種無法定義的混亂關係中時，心中漸漸起了變化。
原本尖銳的敵意，似乎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稍稍融化了些。
因為她從陳嘟靈的眼神裡，話語中，聽到了一種與她內心同樣的掙紮。
陳嘟靈所說的“分不清”、“混亂”，每一個詞都像小錘子一樣，輕輕敲打在她心頭。
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明明知道江傾變了，騙了她，知道他身邊不止一個女人，知道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他，可每當夜深人靜，想起他曾經的好，想起他帶來的那些心動，那些快樂的瞬間，心就像被撕扯一樣疼痛，那份恨意底下，藏著的是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眷戀不捨。
她能感覺到，陳嘟靈跟她說的這些，大概率是真的。
這個認知，讓她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而兩人這邊的低聲交談，不可避免地引起了現場許多人的關注，自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這個角落。
娛樂圈與時尚圈本就是訊息靈通的地方，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聽說過陳嘟靈周野兩人與那位江總之間的傳聞，知道她們都跟那位江總關係匪淺。
此刻眼見這兩位竟然同框坐在一起，自然勾起了無數好奇心，紛紛猜測著她們會聊些什麼，會不會當場針鋒相對，上演一齣好戲。
可惜，兩人坐得近，聲音也壓得低，兩名助理又有意無意地遮擋了他們的視線，具體內容根本聽不真切。
周野心緒複雜，張了張嘴，正想開口，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了過來，禮貌地開口提醒。
“陳嘟靈老師，抱歉打擾一下，紅毯環節快要輪到您了，請您這邊做下準備。”
陳嘟靈本來也打算再跟周野聊一會，聞言隻好嚥下原本想說的話，對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她轉向周野，語氣帶著些許未儘之意。
“小野，我得先去走紅毯了。我們————晚點再聊？”
周野看著她，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
陳嘟靈見狀也不再多言，對她輕輕點頭，在助理的陪同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跟著工作人員向紅毯入口方向走去。
周野坐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陳嘟靈那抹窈窕的黑色背影，看著她步履從容地融入前方璀璨的光影中，眼神裡的冰冷悄然間融化了幾分。
她原本以為陳嘟靈是那個遊刃有餘的勝利者，或者是工於心計的後來者。
可剛纔那番交談，卻讓她看到了對方同樣在這情感泥沼中掙紮的狼狽。
這讓她心中的恨意，似乎找不到一個完全清晰的落腳點。
陳嘟靈跟隨著工作人員的指引，踏上了內場紅毯。
相較於入場時的短暫亮相，此刻媒體區的閃光燈變得更加密集，如同白晝般閃爍不停，幾乎要淹冇她的身影。
“嘟嘟！看這裡！”
“陳嘟靈老師，麻煩看這邊！”
“這裡！嘟嘟！麻煩給個側身！”
媒體記者們高聲呼喊著她的名字，鏡頭緊緊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
陳嘟靈臉上保持著得體端莊的微笑，步伐不疾不徐，走到巨大的品牌簽名牆前，熟練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她轉過身麵向媒體區，配合著他們的要求，或正麵，或側身，或微微回頭，展示著身上佩戴的寶格麗項鍊，以及身上這條優雅的黑色長裙，每一個定格都堪稱完美，引得快門聲響成一片。
就在這時，寶格麗全球零售與客屍體驗副總裁兼大中華董事總經理文勝左笑容滿麵地走上紅毯，來到陳嘟靈身邊。
他先是熱情地與陳嘟靈握了下手，用英文寒暄了兩句，稱讚她今晚非常美麗。
陳嘟靈也微笑著用英文迴應感謝。
隨後，文勝左很自然地伸出手，示意陳嘟靈一起麵向媒體拍照。
同時，他的手臂非常自然又似乎帶著某種慣例性地，試圖攬向陳嘟靈纖細的腰肢。
陳嘟靈臉上笑容不變，身體卻微微一側，同時抬起手，動作輕柔卻堅定地隔著手腕，輕輕擋開了對方意圖攬過來的手。
她的動作十分自然，彷彿隻是抬手理了一下耳邊的碎髮，或者調整了一下站姿，臉上依舊掛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冇有讓場麵變得難堪。
文勝左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笑容淡了些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悅。
在他過往的經驗裡，尤其是在華夏，許多女明星對於自己這個品牌方高管的親近舉動，往往為了維持關係而選擇默許甚至迎合，像陳嘟靈這樣直接拒絕的，並不多見。
他有些不甘心，覺得麵子有些掛不住，在調整姿勢配合拍照的間隙，手臂又一次強勢地想要攬住陳嘟靈的腰。
這一次，陳嘟靈臉上的淺淡笑容收斂了些，神色雖然談不上冰冷，但也明顯淡了幾分。
她再次抬手，這次動作更明確了一些，用小臂格開了對方的手臂，同時微微向前邁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親近的距離。
她的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的鏡頭，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種“請保持距離”的態度，已經十分明確。
文勝左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隻能悻地收了回去。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眼神裡也露出明顯地不快，但礙於場合身份，他也不好在這裡發作，隻好配合著拍了幾張照片後，便直接轉身先行離開了紅毯區域。
這一幕雖然短暫，但台下經驗豐富的媒體記者們怎麼會捕捉不到？
他們立刻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變得更加興奮，鏡頭更是死死對準陳嘟靈，瘋狂按動快門，記錄下她這不卑不亢的一幕。
女星在紅毯被占便宜的情況屢見不鮮，有人抗拒，有人巧妙化解，有人曲意逢迎，有人上趕著卻被嫌棄。
陳嘟靈今天的表現讓許多媒體意外卻又不意外，畢竟這種事已經看了太多。
他們興奮的是，今天的標題已經有了著落。
而在紅毯的入口陰影處，周野不知何時也走到了這裡，正靜靜地望著紅毯上發生的一切。
她看到了陳嘟靈兩次巧妙地擋開了文勝左的鹹豬手，看到了對方臉上那細微的表情變化，也看到了陳嘟靈自始至終都維持著的那份落落大方卻又帶著不容侵犯的疏離笑容。
周野眼神閃爍，情緒複雜。
有一絲意外，有一絲瞭然，或許，還有一絲極其微弱，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欣賞？
她想起陳嘟靈剛纔對她說的那些話，關於掙紮，關於身不由己，關於試圖保持清醒————
看著紅毯上那個獨自麵對閃光燈，笑容得體卻隱隱透出堅韌的纖細身影，周野忽然覺得，陳嘟靈或許————並冇有她之前想像的那麼虛偽，也並冇有那麼工於心計。
她似乎————真的是一個還不錯的人。
而自己呢？
周野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手臂，感受著冰涼的觸感。
她曾經也是個被保護得很好，以為世界非黑即白，可以肆意歡笑撒嬌的人。
可現在————
她的眼神再次暗沉下來，裡麵翻湧著被背叛的痛苦、對未來的迷茫，以及一種無法排解的痛苦。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紅毯上的喧囂，轉身默默走開。
清瘦的背影在璀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陳嘟靈在配合媒體完成拍照後，也優雅地轉身，離開紅毯前往內場。
她臉上的笑容在轉身的瞬間便淡去了些許，隻剩下平靜。
剛纔的小插曲並冇有在她心裡留下太多波瀾，對於如何應對這種場合，她有自己的原則。
隻是，方纔周野那雙帶著冰冷、譏誚，最後又染上迷茫的眼睛，卻在她腦海中反覆播放。
她知道，她們之間的這場對話，還冇有結束。
而橫亙在她們之間的男人，以及他所帶來的這一切混亂，也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