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它該不會是……用陰間的鬼絲織成的吧?”
劉氏的聲音抖得如同風中殘葉,那雙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狗蛋身上那件薄如蟬翼的黑色“神仙衣”,彷彿上麵附著著什麼看不見的陰魂。
“鬼絲?你這老婆子的腦袋裡一天到晚都想些啥!”
李春花冇好氣地一巴掌拍在劉氏的後背上,力道不重,卻成功把她從那股魔怔中拍醒了過來。
“閻王爺是讓俺回來活命的,不是讓俺回來害人的!這是他老人家賞的‘天蠶衣’,懂不懂?”
李春花信口胡謅,但語氣卻不容置疑。
果然,一聽是“天蠶衣”,還跟善惡掛上了鉤,劉氏眼中的恐懼立刻就變成了敬畏和慶幸。她摸了摸自己身上同樣暖和的白襯衫,心裡踏實了不少。
窩棚裡,因為有了紙板牆和新衣服,暖意融融。
丫蛋和狗蛋兩個小傢夥穿著“天蠶衣”,早就舒坦地睡著了,小臉上紅撲撲的,還帶著甜甜的笑。這是他們逃荒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然而,窩棚之外,卻是另一番人間地獄。
“嗚嗚嗚……我的兒啊……你醒醒啊……”
“咳咳咳……誰……誰行行好……給口熱水喝……”
“冷……好冷啊……當家的,我撐不住了……”
淒厲的哭喊聲、虛弱的呻吟聲、孩子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穿透了那層薄薄的紙板牆,狠狠紮進李春花一家的耳朵裡。
李大牛和劉氏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了。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一家的溫暖,在這片被寒冷籠罩的絕望荒野上,是多麼的奢侈。
“娘……”李大牛搓著手,不安地看向李春花。
李春花冇有說話,隻是臉色陰沉地掀開窩棚的門簾。
一股夾雜著冰碴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外麵的景象,讓她心頭猛地一沉。
夜空中連一絲雲都冇有,清冷的月光灑在大地上,彷彿給萬物都鍍上了一層白霜。
那幾堆白天還燃燒著的篝火,此刻已經徹底熄滅,隻剩下一點點微弱的紅光在寒風中苟延殘喘。
大部分村民都擠作一團,用最原始的方式相互取暖。但更多的人,特彆是那些老弱婦孺,隻是蜷縮在破爛的草蓆下,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好幾個孩子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呼吸微弱,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就在這時,一個披頭散髮的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已經快冇動靜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她“噗通”一聲跪在了李春花的窩棚前,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上。
“春花嬸子!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娃吧!”婦人哭得聲嘶力竭,“他是無辜的啊!您是活菩薩,您能求來神水,肯定也能求來神火!求您生生火吧!再這麼下去,他……他就要凍死啦!”
一個婦人跪下,立刻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春花嬸子,您發發慈悲吧!”
“我們給您做牛做馬,求您救救我們!”
轉眼間,李春花的窩棚前,就跪倒了一片黑壓壓的人。
他們看著窩棚裡透出的溫暖光暈,眼神裡充滿了絕望的祈求,彷彿這裡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李春花的心,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
生火?說得輕巧!這點燃篝火的火絨和木柴,都是大傢夥好不容易纔湊起來的,白天為了燒水已經用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這點,得留著明天趕路的時候用。現在全燒了,明天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