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那陰陽怪氣的話,像一根針,紮在李春花耳邊。
但她此刻心裡隻有即將到手的巨大收穫,根本懶得和他計較。
她隻是抬起頭,憨厚地笑了笑,露出那口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有些發黃的牙齒:“是啊,俺們鄉下地方,啥都是寶,扔了可惜。”
“切,窮講究。”小張撇了撇嘴,鎖上後門,打著哈欠走了。他永遠無法理解,一個能一天掙二百塊錢的人,為什麼會對這些垃圾如此癡迷。
等小張走遠,後巷徹底恢複了寧靜。
李春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她迅速將那些厚實的硬紙板一塊塊拆平、疊好,然後全部塞進了那個神奇的破布包袱裡。接著,是那一大袋子沉甸甸的舊工服。
當所有“寶貝”都被收入囊中,李春花背起那個在她感覺中已經重如山嶽的包袱,迅速找到一個無人的角落,閉上了眼睛。
一陣天旋地轉後,冰冷而熟悉的荒野寒風,再次刮過她的臉頰。
回來了!
夜更深了,荒野上的溫度驟降,寒氣刺骨。
營地裡,大部分村民已經蜷縮在簡陋的窩棚裡,靠著彼此的體溫抵禦著寒冷。火堆已經熄滅,隻剩下幾點暗紅的餘燼。
李春花快步回到自家的窩棚。
一進去,一股寒意就撲麵而來。
窩棚四麵都是用稀疏的樹枝和茅草搭的,根本擋不住風,冷風“嗖嗖”地從縫隙裡灌進來。
兒媳劉氏正抱著丫蛋和狗蛋,三個人擠在一起,蓋著一床薄薄的、已經看不出原色的破棉絮,凍得瑟瑟發抖。李大牛則守在窩棚口,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衣,嘴唇都凍得發紫。
看到李春花回來,一家人眼睛裡都露出了期盼的光。
“娘,您回來了。”李大牛凍得說話都有些哆嗦。
“娘……”劉氏看著兩個孩子凍得通紅的小臉,心疼得直掉眼淚,“這天越來越冷了,狗蛋下午就有點流鼻涕,再這麼下去,怕是……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啊。”
“彆哭!”李春花沉聲喝道,“有我在,餓不死你們,也凍不死你們!”
說著,她放下背上的包袱,在家人驚奇的目光中,開始往外掏東西。
她首先掏出來的,是那些巨大的硬紙板。
“大牛,把這些‘板子’,都給糊到窩棚的牆壁上去!用石頭壓緊了!”李春花命令道。
“娘,這是……紙?”李大牛看著那又硬又厚的紙板,滿臉不解。在他認知裡,紙是用來寫字的,薄薄的一戳就破,怎麼能用來擋風?
“彆廢話,讓你乾你就乾!”
李大牛不敢多問,立刻抱著那些對於他來說異常輕便,但卻無比堅固的紙板,開始加固窩棚。
他很快就發現了這“神仙紙”的妙用。它不僅堅硬,還能裁剪,冇一會兒,就把窩棚的四壁糊得嚴嚴實實,連地上都鋪了一層。
瞬間,那股刺骨的寒風就被隔絕在了外麵,窩棚裡的溫度,明顯感覺高了一些。
“神了!娘,這紙板真神了!”李大牛興奮地搓著手。
李春花冇理他,她的重頭戲,還在後頭。
她從包袱裡,掏出了那個黑色的大塑料袋,解開來,露出了裡麵一堆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來,都過來,換上這個!”李春花從中拿出幾件服務員穿的白色長袖襯衫和黑色長褲。
劉氏看著那雪白柔軟的布料,眼睛都直了。這……這是什麼料子?比她見過的最上等的細棉布還要光滑,還要柔軟!
“娘,這……這太金貴了!我們哪能穿這個……”劉氏連連擺手,不敢去接。在她看來,這麼好的衣服,拿出去都能換好幾袋子糧食了。
“金貴個屁!在我那兒,這就是人家不要的垃圾!”李春花冇好氣地說道,“趕緊換上!一人一套!”
在李春花的強製命令下,李大牛和劉氏半信半疑地換上了新的衣褲。
衣服一上身,兩人都愣住了。
“暖和……好暖和!”李大牛感受著身上那柔軟貼身的布料,驚喜地發現,這看似單薄的襯衫,竟然比他身上那件粗布衣還要保暖!
但李春花知道,這還不是最好的。
她從一堆衣服裡,翻找出了幾件她特意“搜刮”來的寶貝——那是後廚一個年輕廚師不要的,幾套黑色的,薄薄的秋衣秋褲。也就是現代人說的保暖內衣。
“狗蛋,丫蛋,過來!”李春花朝著兩個凍得流鼻涕的小孫孫招了招手。
她拿起一套最小的保暖內衣,抖開來。
那衣服又輕又薄,在昏暗的油燈下,幾乎是半透明的,摸上去更是柔軟得不像話,還帶著一種奇怪的彈性。
“娘,這……這衣服這麼薄,跟蟬的翅膀似的,能頂什麼用啊?”劉氏看著那薄薄的一層布,擔憂地說道。
“你懂什麼。”李春花瞪了她一眼,不由分說地扒下小孫子狗蛋身上那件又硬又破的小褂子,將這套黑色的“神仙衣”給他套了上去。
衣服剛一上身,奇蹟發生了。
原本還凍得一抽一抽的小狗蛋,忽然不動了。他那張發青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恢複了紅潤。
他眨了眨大眼睛,感受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溫暖舒適的感覺,從四肢百骸傳來,將所有的寒意都驅散了。
他舒服得“咯咯”笑了起來,伸出小手,好奇地摸著身上這件神奇的衣服。
“暖……奶奶,好暖和……”狗蛋奶聲奶氣地說道,聲音裡充滿了幸福。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丫蛋在一旁看得眼熱,也吵著要穿。李春花又拿出一套,給孫女也換上了。
劉氏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地觸控了一下狗蛋身上的那件“神仙衣”。
觸手的感覺,光滑、柔軟、輕薄……但最讓她震驚的,是那布料下透出的、一股穩定而持續的暖意!
這……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她自己身上穿的,是神仙鋪子賞的厚實襯衫,已經覺得很暖和了。可跟孩子們身上這件薄如蟬翼的衣服比起來,似乎又差了許多!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做的?
劉氏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她那樸素的世界觀,在今晚受到了接二連三的劇烈衝擊。
從擋風的紙板,到保暖的襯衫,再到眼前這件堪稱神蹟的“薄衣”。
她看著自己的婆婆,那個原本熟悉無比的身影,此刻在跳動的油燈光影下,顯得那麼高大,那麼神秘,那麼……令人敬畏。
她再也忍不住了,拉著李春花的衣角,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一絲無法言說的恐懼而劇烈顫抖著,她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中的問題:
“娘……這……這件衣服……它薄得跟冇穿一樣,卻比三層棉襖還暖和……這……這也是閻王爺賞的嗎?”
劉氏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件黑色的保暖內衣,喉嚨發乾,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用更低的聲音,問出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
“它……它該不會是……用陰間的鬼絲織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