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就算生了火,這麼多人,這麼大的地方,幾堆篝火又能頂什麼用?
“大娘!”
一個略顯虛弱但沉穩的聲音傳來,隻見孫青大夫也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衣服,拄著樹枝,麵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眾人,然後對李春花低聲說道:“大娘,情況不妙。這天象,是‘霜降’的征兆,夜裡的寒氣最是傷人。體弱的人,一口寒氣吸進肺裡,可能就再也喘不上來了。”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李春花一家人身上那明顯不屬於這個季節的“奇裝異服”,眼中的探究之色一閃而過,但最終還是化為了深深的憂慮。
“我剛纔粗略看了一圈,至少有十幾個老人和孩子已經出現了失溫的症狀。如果不立刻想辦法取暖,恐怕……恐怕等不到明天早上,這隊伍裡至少得倒下三成的人!”
孫青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倒下三成!
這支隊伍總共也就百十來號人,倒下三成,那就是二三十條人命!
李春花看著眼前那一張張被凍得青紫、寫滿絕望的臉,聽著耳邊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哀求,她的拳頭,在袖子裡死死地攥緊了。
李春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
她上前一步,一把將那個領頭哭求的婦人拽了起來,用儘全身力氣,朗聲喝道:“都給俺起來!哭有什麼用?哭能把天哭暖和了?!”
她的聲音如同驚雷,瞬間鎮住了所有人。
眾人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俺告訴你們,閻王爺讓俺回來,就是看不得好人遭罪!”李春花指著天,一字一句地說道,“都給俺撐住了!菩薩心善,絕不會看著你們活活凍死!”
她轉身,目光掃過孫青,掃過自己的兒子兒媳,最後落在那一張張期盼的臉上,沉聲道:“你們信不信我?”
“信!我們信您!”
“春花嬸子,我們都聽您的!”
村民們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紛紛應和。
“好!”李春花點了點頭,一股強大的氣場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孫大夫,你帶著大家,把所有能擋風的東西都找出來,把老弱婦孺都圍在中間!大牛,你帶幾個壯勞力,守好營地,彆讓野獸摸進來!”
安排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帶著幾分神秘和決絕的語氣說道:“俺,再去求一求閻王爺!讓他老人家,開開恩,賞我們一條活路!”
說完,李春花不顧眾人震驚的目光,轉身走進了荒野的黑暗之中。
她必須回去!立刻!馬上!
多耽擱一分鐘,那邊就可能多凍死一個人!
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棉衣!炭火!什麼都行!隻要是能取暖的東西!求求了!一定要讓俺找到!”
“都給俺等著!”
李春花的聲音還在寒風中迴盪,身影卻早已冇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荒野。
她不敢回頭,不敢去看那些跪在地上、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的臉。每多耽擱一息,那邊就可能多凍死一個人!
回到一個被巨大岩石遮擋的死角,李春花幾乎是撲倒在地,用儘全身力氣抱緊了那個破舊的包袱,閉上了眼睛。
“神仙老爺,閻王爺!求求你們開開眼,讓俺快點回去!救命啊!”
李春花猛地睜開眼。
以前她隻敢在後巷活動,最多偷偷看一眼街邊的車水馬龍,就嚇得縮回去。可今天,被身後幾十條人命逼著,李春花第一次真正站在了這繁華都市的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