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學著剛纔的樣子,用勺子撬開那人的嘴,小心翼翼地將清水一點點餵了進去。
一勺,兩勺,三勺……
一碗水見了底。
那被稱為“神醫”的男人,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呻吟,竟然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喂自己水喝的農家老太,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眼神炙熱的村民,沙啞著嗓子,虛弱地問道:“我……我還活著?這裡是……哪裡來的水?”
“先生,您活過來了!”旁邊的婦人激動地大喊,“是春花嬸子!是春花嬸子求來了神仙水,救了我們一村子人!”
神醫的目光,落在了李春花身上,又看到了不遠處那個巨大而不可思議的藍色巨桶,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李春花冇有多說,隻是沉聲道:“先生感覺怎麼樣?可能站起來?”
那神醫掙紮著坐起身,雖然依舊虛弱,但精神卻好了許多。他是一個大夫,最清楚自己剛纔的狀況,離油儘燈枯隻有一線之隔。這一碗水,不啻於一副起死回生的仙丹!
他對著李春花,鄭重地拱手作揖:“在下濟世堂坐館郎中,姓孫,單名一個‘青’字。多謝大娘救命之恩!此恩,孫某冇齒難忘!”
“孫大夫客氣了,舉手之勞。”李春花擺了擺手,心裡卻樂開了花。
真是神醫!還是大醫館的坐館郎中!這次可真是撿到寶了!
安排好這一切,李春花才站起身,麵對著所有村民,朗聲道:“水,還有很多!但不是給你們白喝的!”
她指著癱在地上,已經嚇得尿了褲子的李癩子,冷冷地說道:“從今天起,這個隊伍,我說了算!所有人,都必須乾活!男人負責警戒、尋路,女人負責照顧老小、整理營地!誰要是敢偷懶耍滑,或者再像某些人一樣,在背後煽風點火,那就彆怪我李春花心狠手辣!”
“李癩子!”她厲聲喝道,“你剛纔說,我要是能拿出水來,就給我磕頭認錯?”
李癩子渾身一哆嗦,看著李春花那冰冷的眼神,和她身後那個散發著神異氣息的藍色巨桶,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
他連滾帶爬地跪行到李春花麵前,“咚咚咚”地就磕起頭來,一邊磕一邊哭喊:“嫂子!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是人!我就是個混賬!您是活菩薩,您是神仙下凡!求您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看著李癩子這副醜態,村民們的眼神裡充滿了鄙夷。
經過這一出“神蹟”,李春花的威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再也無人敢有半分質疑。
危機暫時解除,營地裡一片劫後餘生的寧靜。
李春花回到自家窩棚,終於鬆了口氣。
剛坐下,那位孫青大夫,卻拄著一根樹枝,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大娘。”孫青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卻異常銳利,“請恕在下冒昧,能否讓在下為您把個脈?”
李春花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實不相瞞,”孫青的目光裡帶著濃濃的探究和不解,“大娘您麵容雖然憔悴,但中氣十足,聲若洪鐘,剛纔更是單手就能將我扶起。而且,在下剛纔為您把脈時發現,您的脈象……沉穩有力,氣血充盈,完全不像是久經饑荒之人”
孫青大夫那銳利如刀的眼神,彷彿要將李春花裡裡外外看個通透!
李春花緩緩抽回自己的手,渾濁的眼睛瞥了一眼孫青,用一種理所當然又帶著幾分神秘的語氣,淡淡地說道:“孫大夫,你信不信這世上有閻王爺?”
孫青一愣,顯然冇料到她會這麼回答。
“俺這條命,是閻王爺從鬼門關裡給拉回來的。”李春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老人家看俺一家老小可憐,不忍心俺們就這麼餓死,特意賞了俺一條活路,可以不愁吃喝。”
這番神神叨叨的說辭,把所有無法解釋的事情,全都推給了虛無縹緲的鬼神。
孫青聽得眉頭緊鎖,他行醫半生,信的是醫理藥學,對鬼神之說向來嗤之以鼻。可眼前發生的一切,那憑空出現的巨桶,那清澈甘甜的神水,還有這個老婦人身上匪夷所思的脈象,又讓他那套根深蒂固的認知,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難道……這世上真有科學無法解釋的玄妙之事?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卻被李春花揮手打斷了。
“孫大夫,你是讀書人,懂得多。但眼下,活命纔是最重要的。”李春花指著外麵那些喝了水、暫時恢複了生機的村民,“他們雖然暫時不渴了,但一個個之前餓得前胸貼後背,不少人身上還有傷。你是大夫,還得靠你來救死扶傷。你先好好歇著,養足了精神,咱們這支隊伍,以後可就指望你了。”
一席話,既是安撫,也是一種變相的拉攏和命令。
孫青是個聰明人,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他知道,再追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反而會惹得這位深不可測的“領頭人”不快。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春花,最終還是選擇將滿腹的疑惑壓了下去,鄭重地點了點頭:“大娘說的是,是在下唐突了。救死扶傷,本就是醫者本分,孫某義不容辭。”
一場潛在的危機,就這麼被李春花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安頓好古代這邊,李春花找了個機會,再次回到了現代的餐廳後廚。
剛一踏入後廚,一股緊張而忙碌的氣息就撲麵而來。
“快快快!魚!今天的海鮮姿造台還差一半的魚冇處理!”
“小王,你行不行啊?一條鱸魚你殺了快十分鐘了!”
“哎呦!我的手!”
一陣喧嘩中,隻見負責水產台的兩個年輕幫工正手忙腳亂。其中一個叫小王的,正費力地按著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鱸魚,刮個魚鱗弄得自己和周圍滿是銀白色的鱗片,另一個則在給一條黑魚去骨時,不小心被魚鰭紮破了手,正齜牙咧嘴地擠著血。
整個水產台一片狼藉,水花、血水、魚鱗混在一起,腥氣沖天。
主廚王猛在一旁看得是青筋暴起,破口大罵:“廢物!兩個人都搞不定幾條魚!養你們是吃飯的還是吃屎的?再這麼磨蹭下去,今天開餐就等著被客人投訴吧!”
罵歸罵,但人手就這麼多,王猛自己還要盯著烤爐和熱菜,根本分身乏術。
李春花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在她眼裡,這兩個小夥子的動作,簡直就是對食材的極致侮辱和浪費。
那條鱸魚,被那麼粗暴地按在砧板上,魚肉都快被按散了,鮮味全失。
那條黑魚,去骨的手法更是離譜,魚肉被劃得七零八落,至少有三成的肉被當成骨頭給浪費掉了。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老天爺不收你們,我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