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癩子那陰陽怪氣的聲音,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空著手、風塵仆仆歸來的李春花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裡,充滿了絕望、質問,還有一絲被煽動起來的怨恨。
“春花家的,你……你不是說有辦法嗎?”
“是啊,再冇有水,我家娃就真的要不行了……”
“她就是個騙子!說什麼閻王爺賞賜,我看都是她自己藏起來的!”
人群開始騷動,絕望如同乾柴,被李癩子的一句話瞬間點燃。
李大牛和劉氏見狀,嚇得臉色慘白,趕緊一左一右地護在李春花身前,警惕地看著那些情緒激動的村民。
“都給我閉嘴!”李大牛雖然餓得發慌,但護母心切,用儘力氣吼了一聲。
然而,他虛弱的聲音,在幾十號人的嘈雜聲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李癩子見狀,更是得意,他掐著腰,唾沫橫飛地煽動道:“大家看見了吧!她就是個騙子!她把我們騙得團團轉,自己指不定躲到哪裡吃香的喝辣的去了!現在村長和神醫都快不行了,她這個領頭的要負全責!我們把她綁起來,燒死她這個妖……”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聲冰冷刺骨的聲音打斷了。
“李癩子。”
李春花緩緩地從兒子兒媳身後走了出來。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那雙在黑夜裡閃著寒光的眼睛,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李癩子的身上。
“你說,我是妖怪?”李春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你說,我冇帶回吃的喝的?”
“那……那不然呢!”李癩子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但仗著人多,還是色厲內荏地叫囂著,“你倒是拿出來啊!你拿出來,我就給你當眾磕頭認錯!”
“好。”李春花隻說了一個字。
水的來源冇辦法糊弄下去了,既然這樣,那就以後都不保密了,還能震懾他們。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緩緩蹲下身,將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乾癟的破布包袱,放在了龜裂的土地上。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死死地盯著那個包袱。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李春花解開了包袱的繫帶,將黑漆漆的包袱口,對準了麵前的空地。
“你看好了。”
她對著李癩子說了一句,然後,心中默唸:“放!”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個巨大無比的、通體湛藍的、從未見過的“巨物”,憑空出現!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那個兩百升的大塑料桶,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整個營地,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來一樣,死死地盯著那個在月光下泛著幽幽藍光的龐然大物。
“這……這是什麼?”
“媽呀!妖怪!真的是妖怪的法術!”
“憑空變出來的……老天爺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嘩然!有的人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有的人則“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對著那個藍桶和李春花不停地磕頭,嘴裡喊著“神仙顯靈”。
李癩子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變得毫無血色。
他指著那個藍桶,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兩腿一軟,“噗通”一聲也跪了下去,不是敬畏,而是活生生嚇的!
李春花冇有理會這些人的反應。
她走到那個巨大的藍桶前,在那光滑的桶身上,有一個紅色的小蓋子,那是她早就觀察好的“出水口”。
她用力擰開那個小蓋子。
“嘩——”
一股清澈、甘甜、不帶任何雜質的清水,從桶裡噴湧而出,澆灌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滲入進去,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彷彿大地都在歡欣地呻吟。
一股清冽的水汽,瞬間瀰漫開來。
所有聞到這股水汽的村民,喉嚨裡都下意識地發出了“咕咚”的吞嚥聲。他們的眼睛,瞬間紅了!
水!
真的是水!
是比他們見過的任何河水、井水都要乾淨清澈的“神仙水”!
“水!真的是神仙水!”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所有人的理智瞬間被求生的本能所取代!他們瘋了一樣,哭喊著,連滾帶爬地朝著那個藍桶衝了過去!
“都給我站住!”
李春花發出一聲驚雷般的怒喝!
她那蘊含著巨力的聲音,如同當頭一棒,讓所有瘋狂的村民硬生生地刹住了腳步。
他們敬畏地看著站在藍桶前,宛如一尊護法神將的李春花,不敢再上前一步。
“誰再敢亂動一下,一滴水都彆想喝!”李春花的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她指著不遠處幾個虛弱得快要斷氣的孩子,對劉氏命令道:“劉氏!拿碗來!先給孩子們喂水!一人隻能喝半碗!喝多了,腸子會受不了!”
久餓久渴之人,不能暴飲暴食。
“是!娘!”劉氏此刻對自己的婆婆已經崇拜到了極點,連忙應聲,拿出家裡那幾個缺口的瓦罐和破碗,小心翼翼地接了水,先給自己的丫蛋和狗蛋餵了小半碗,然後顫抖著手,挨個去喂那些快要虛脫的孩子。
那些喝到水的孩子,乾裂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血色,渙散的眼神也重新聚焦,發出了微弱但充滿生機的嗚咽。
那些孩子的母親,一個個跪在地上,對著李春花的方向,泣不成聲地磕著頭。
安撫了孩子,李春花端起一碗水,親自走到了營地另一頭。
那裡,老村長已經出氣多,進氣少,整個人像一截枯木。
“村長。”李春花蹲下身,將碗遞到老村長乾裂的嘴邊,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將救命的清水,慢慢餵了進去。
幾勺水下肚,老村長那如同風箱般破敗的呼吸,竟然奇蹟般地平穩了下來。他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看到是李春花,嘴唇翕動,眼中充滿了感激和震撼。
救了村長,李春花冇有停歇。
她又接了一碗水,目光銳利地掃視人群,沉聲問道:“剛纔說神醫快不行了,人在哪裡?”
一個婦人連忙指著不遠處一個倒在草蓆上、一動不動的人影,哭著說:“春花嬸子,就是那位先生!他……他為了給我家男人看病,把最後一口水囊裡的水都給了我們,自己一口冇喝……”
李春花快步走了過去。
隻見一個麵容清瘦、身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雙目緊閉,麵如金紙,嘴唇已經裂開了一道道血口,顯然已經嚴重脫水,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的身邊,放著一個破舊的藥箱。
就是他!
李春花心中一凜,不敢有絲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