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圖的頭顱重重墜落在血泥裡,滾出數尺遠。
雙目裡,還僵著駭然。
一眾眾軍卒看著自家台吉被一槍洞穿頭顱、當場斃命。
偌大的戰場陷入死寂,隻剩呼嘯的寒風捲著血腥味,
在屍橫遍野的陣地上來回肆虐。
短短三息的死寂後,恐慌便如同決堤洪水,
瞬間沖垮了虎爾哈部最後一絲戰意。
博圖是虎爾哈部第一勇士,是部族裡的定海神針,
如今在兩軍陣前,被明軍小將兩招斬殺,連還手的餘地都冇有。
這份震懾遠比千軍萬馬衝殺更可怕。
原本正準備重回南岸的軍卒當場僵在原地。
看著雪地中的無頭屍身,再看看馬上持槍、渾身浴血的陸雲逸。
眾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嘶吼報仇的勇氣都冇有,調轉馬頭就往後逃竄。
“跑!快逃啊!”
“台吉死了,台吉死了!”
不過片刻功夫,數千虎爾哈部軍卒逃得乾乾淨淨。
整個冰麵上的陣地頓時一空。
巴圖站在陣後,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氣得渾身青筋暴起,雙目赤紅欲裂。
他指著逃竄的虎爾哈部族人,破口大罵。
“懦夫!一群貪生怕死的懦夫!
博圖剛死,你們就棄部族而去,簡直不配做女真兒女!
回來!都給我回來!
博圖的仇不報,你們就算逃回烏拉城,明軍也不會放過你們!
傳令兵,快!揮旗讓他們回來,違令者,族誅!”
他嘶吼著,揮舞著手中的彎刀。
可虎爾哈部軍卒充耳不聞,反而跑得更快。
陣前的烏拉部軍卒見盟友棄戰而逃。
本就因為烏拉城被炸、後路被斷而慌亂的心神,瞬間徹底崩碎。
眾人握著兵器的手不停發抖,陣型稀稀拉拉,連站都站不穩了。
巴圖看著麾下軍卒渙散的神情,
再看看滿地屍骸,心口一陣劇痛,氣得險些當場嘔血。
他苦心謀劃合圍之計,
本想等南方聯軍大勝,一口吞掉虎峰林的明軍精銳。
到頭來卻落得城池被炸、盟友潰逃、腹背受敵的絕境。
短短一日之間,勝負徹底逆轉,這讓他如何接受。
這隊明軍到底是哪裡來的?
就在巴圖心亂如麻、瀕臨崩潰之際,
虎峰林方向驟然傳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巴圖猛地轉頭望去,隻見營州衛軍卒如同出籠的餓虎,傾巢而出。
留守千戶張峰一馬當先,手持長刀,身後長槍如林。
軍卒們個個雙目赤紅,嘶吼著衝殺而來,瞬間衝出虎峰林。
明軍一舉撕開了本就鬆散的防線。
一刹那間,戰場局勢徹底逆轉。
前有陸雲逸率領的兩千新城衛鐵騎瘋狂絞殺。
後有四千營州衛精銳猛攻後陣。
前後夾擊,勢如破竹。
烏拉部軍卒本就軍心大亂,此刻腹背受敵,徹底失去抵抗。
成片成片的軍卒四散逃竄,倒在明軍刀槍之下。
原本一萬五千人的聯軍與明軍六千人尚有還手之力,
此刻人數相當,就如同那宣旨...一戳就破!
巴圖渾身力氣被瞬間抽乾,臉色由赤紅變得慘白,再由慘白變得鐵青。
完了,徹底完了。
城池被炸,盟友潰逃,前後被圍,軍心儘散。
這一仗,就算是尋常將領指揮,也能穩勝,
更何況對手是精銳無比的明軍。
戰場中央,陸雲逸持槍佇立在馬背上,
看著四下潰散、跪地求饒的烏拉部軍卒。
他體內翻湧的戰意漸漸平息,那股瘋魔般的殺伐氣緩緩褪去。
鮮血順著槍尖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血點。
他低頭瞥了一眼博圖的屍首,便不再理會。
陸雲逸緩緩勒住馬韁,胯下北驍戰馬打著響鼻,慢慢調轉馬頭。
他朝著陣後緩步退去,動作從容,
“大人!”
鞏先之連忙策馬迎上,從馬袋中拿出大寧新研製的醫療包,想要給他包紮。
陸雲逸搖了搖頭,將兩根長槍插在地上。
“槍。”
鞏先之連忙從身後親衛手中取過一柄特製的燧發槍遞了過去,
“您方纔衝殺太險,快歇息片刻,餘下殘兵,交給弟兄們清理便是。”
陸雲逸拿出毛巾,隨意擦了擦臉上血沫與冰碴,語氣平淡:
“巴圖身為烏拉部首領,策劃合圍我軍,該殺。”
他說著,雙腿輕輕一夾馬腹,
北驍心領神會,踏著積雪,緩緩走到一處稍高的土坡之上。
此處視野開闊,恰好能將巴圖與數十名親衛儘收眼底。
陸雲逸翻身下馬,單手托起燧發槍,穩穩架在臂彎,低頭瞄準。
動作嫻熟流暢,周身沉穩氣場,與先前的癲狂判若兩人。
身後親衛見此,瞬間明白了大人的用意。
鞏先之連忙揮手示意周遭將士壓低聲響,不要驚擾。
數十名親衛立刻圍成一圈,
護住陸雲逸側翼,警惕著周遭殘存的散兵。
陣後,巴圖被親衛護在中間,
看著部族軍卒接連潰敗,心如死灰。
他隻想趁著混亂,尋機突圍逃回烏拉城,整頓殘部,再做打算。
他冇注意到遠處土坡上,
陸雲逸已經端起燧發槍,死死鎖定了他的身影。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驟然打破了戰場喧囂。
子彈帶著淩厲勁風,徑直朝著巴圖的胸口激射而去。
“族長!小心!”
身旁親衛反應極快,猛地將巴圖往身側一推,自己卻硬生生擋在了巴圖身前。
子彈瞬間穿透親衛的皮甲,深深嵌入胸口。
親衛連悶哼都冇發出,當場倒地,冇了氣息。
巴圖被推得踉蹌著摔倒在雪地,渾身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衫。
他驚魂未定地轉頭望去,隻見遠處土坡上,一道黑色身影端著銀白色燧發槍,目光冷冷投向這邊。
正是剛剛斬殺博圖的明軍小將,
“是那明人將領!快!護著族長突圍!”
剩餘親衛瞬間臉色慘白,紛紛將巴圖護在中間,圍成一道人肉屏障。
眾人策馬朝著西側密林狂奔,
想要藉著林木掩護躲避槍擊。
巴圖趴在馬背上,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有半點首領的威嚴。
他隻顧死死抓住馬韁,心中驚怒交加,全然不知此人身份。
土坡之上,陸雲逸看著逃竄的巴圖,神色淡然,重新裝填火藥與子彈。
他動作不緊不慢,眼神始終鎖定巴圖,如同盯著待宰的獵物。
陸雲逸再次端槍,瞄準狂奔中的巴圖,指尖扣動扳機。
“砰——”
又是一聲槍響,子彈再次激射而出。
這一槍擦著巴圖的肩膀飛過,
瞬間劃破他的皮襖,帶出一道血痕。
巴圖疼得悶哼一聲,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
他更是嚇得肝膽俱裂,策馬狂奔的速度更快了。
“快!再快些!衝進密林就安全了!”
巴圖大聲喊著,聲音裡滿是狼狽。
陸雲逸槍法極準,每一次槍響,必有一名親衛倒地。
要麼中彈胸口,要麼中彈頭顱。
短短片刻功夫,護著巴圖的數十名親衛,隻剩寥寥三人。
眾人個個渾身帶傷,眼神裡滿是絕望。
鬆花江畔的寒風愈發凜冽,
陽光被烏雲遮住,整片雪原都顯得陰沉昏暗。
巴圖的戰馬踏著積雪狂奔,數次險些摔倒。
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身前的密林近在咫尺。
可他卻覺得,那片密林遠在天涯,根本逃不過去。
土坡上,陸雲逸看著僅剩的巴圖與三名親衛,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這一次,他冇有瞄準巴圖的身軀,
而是緩緩下移槍口,對準了巴圖胯下的戰馬。
“砰——”
第三聲槍響,淩厲無比,子彈精準擊中戰馬脖頸。
戰馬發出一聲淒厲悲鳴,前腿瞬間一軟,龐大的身軀重重朝前摔倒。
戰馬在積雪上滑出數尺遠,當場斃命。
巴圖毫無防備,被狠狠甩下馬背,重重摔在雪地之上。
他疼得齜牙咧嘴,想要掙紮著爬起來,卻渾身發軟,根本使不上力氣。
剩餘的三名親衛見狀,想要上前攙扶。
卻被緊隨而至的明軍鐵騎瞬間圍攏,
刀槍齊下,當場斬殺。
巴圖趴在雪地之中,渾身沾滿鮮血與冰碴。
他看著圍攏過來的明軍軍卒,看著遠處土坡上緩步走來的陸雲逸。
巴圖再也冇有絲毫反抗的力氣,雙目空洞,滿臉絕望。
他知道,烏拉部與其他覆滅的族群一樣,逃無可逃,覆滅已成定局。
“綁了。”
陸雲逸淡淡拋下兩個字,望著四下潰散的殘敵,沉聲下令。
“頑抗者,儘數絞殺,降卒繳械後看押,戰後處置。”
軍令傳下,戰場之上的廝殺並未停歇。
新城衛與營州衛將士從午後殺到黃昏,又從黃昏殺到天黑。
眾人刀槍捲刃,不過兩個時辰,便將殘敵徹底清剿乾淨。
但凡敢舉刀反抗的,無一例外倒在了雪原之上。
偌大的戰場,終於徹底歸於沉寂。
天色徹底黑透,一堆堆篝火在雪原上鋪開,映得一張張疲憊卻亢奮的臉龐。
傷兵被妥善安置,火上熬著熱湯。
收繳的兵器、戰馬、糧草堆積如山。
這些皆是此前女真聯軍圍困明軍的輜重,
如今儘數成了明軍的戰利品。
不多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朝著中軍篝火處而來。
營州衛千戶張峰,領著十餘名將領,
快步走到陸雲逸身前,眼神裡滿是難以抑製的激動。
“末將張峰,攜營州衛眾將,參見陸大人!
卑職等死守營寨多日,冇想到竟是大人星夜奔襲,
親率援軍馳援,救我全軍於絕境!”
一眾將領個個麵露興奮,
許多營州衛千戶、副千戶還是第一次近距離麵見陸雲逸。
眾人皆覺得,他果真與傳聞中一樣,溫文爾雅如同讀書人。
陸雲逸正坐在篝火旁,擦拭著槍尖血跡,站起身將他們一一扶起,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笑容。
“諸位皆是有功將士,征戰一年之久,立下赫赫戰功,是我該謝謝你們纔是。”
陸雲逸擺了擺手,不願多談戰功,
他轉而看向鬆花江對岸的方向,
“對岸火光沖天,可是出了變故?”
張峰連忙回道。
“大人!虎爾哈部潰兵數千,逃入烏拉城後,趁亂燒殺搶掠,四處縱火,如今烏拉城內亂作一團!”
陸雲逸笑了笑:
“野人就是野人,行事粗鄙。
傳我命令,留一千將士清理戰場、看護傷兵、看管輜重,
其餘全軍即刻整隊,踏冰渡河,奔赴烏拉城,清剿潰兵。”
“遵命!”
眾將齊聲領命,聲音鏗鏘。
不多時,兩千新城衛、四千營州衛精銳連成一道黑色長龍,
從容渡過鬆花江,直奔烏拉城而去。
待到後半夜醜時,隊伍抵達烏拉城下。
西北角的城牆早已被炸成一片廢墟,
眾人見此,皆是麵露震驚。
都司竟有威力如此強悍的火器?
“從缺口入城,但有反抗者,殺無赦!”
陸雲逸勒馬城下,沉聲下令:
“是!”
將士們應聲而動,順著城牆廢墟缺口入城。
虎爾哈潰兵早已殺紅了眼,隻顧著搶掠財物。
眾人壓根冇料到明軍會來得如此之快。
將士們一入城,便迅速展開清剿,
火槍齊鳴、刀槍並舉。
不過半個時辰,城內潰兵便被儘數斬殺。
後半夜寅時,烏拉城漸漸歸於平靜,城內的哭喊聲也慢慢停歇。
陸雲逸緩步走入烏拉城,打量著這座海西女真第一堅城。
城內街道與尋常縣城一般無二,房舍錯落有致。
唯一不同的是,這裡的房舍充斥著死氣,冇有大明城池的勃勃生機。
街邊還散落著潰兵搶掠時丟下的雜物。
不少烏拉部族人蜷縮在屋角,眼神惶恐,見到明軍更是畏懼。
他一路走到烏拉部部族大殿,便是部族核心之地。
殿內早已被潰兵翻得亂七八糟,桌椅傾倒,雜物散落。
被押在一旁的巴圖被帶到殿前。
陸雲逸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
“寶庫何在?”
巴圖垂著頭,沉默半晌,終究是大勢已去,無力迴天。
他抬手朝著大殿西側偏殿指了指,聲音沙啞乾澀。
“密室,便是寶庫。”
親衛立刻上前,按照巴圖的指引,推開偏殿厚重木門。
眾人挪開靠牆實木櫃,露出一處隱蔽的地下入口。
石階蜿蜒向下,透著一股陳年黴味。
經過一番探查後,陸雲逸帶著親衛提著燈籠,緩步走入地下寶庫,
燈籠的微光緩緩照亮整個密室。
三人剛走下石階,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頓住腳步。
鞏先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張峰更是瞪大了眼睛。
素來淡然沉穩的陸雲逸,也勾起了一絲輕笑:
“難怪烏拉部敢奮起反抗,這般積攢,倒是遠超我的預料。”
寶庫不算大,卻堆得滿滿噹噹,一眼望不到頭。
東側堆滿了上好的紫貂皮、狐皮、鹿皮。
一張張皮毛蓬鬆完整,皆是難得的珍品,疊得比人還高。
西側是整箱整箱的人蔘、鹿茸、虎骨。
中間空地上,堆滿了金銀錠、珠寶玉器。
銀錠碼成方垛,珍珠瑪瑙散落其間,在燈籠微光下泛著光澤。
角落處還存放著數件精良軍械,
彎刀、弓箭、皮甲皆是上乘。
還有不少從關內走私而來的鐵器、鹽、糖,皆是關外緊缺物資。
陸雲逸緩步走到金錠垛前,伸手拿起一錠沉甸甸的黃金。
他又看了看堆積如山的皮毛藥材,忍不住再次搖頭咋舌。
“暴殄天物啊,這麼多錢財攥在手裡,也不知提升實力,最後反倒便宜了咱們。”
陸雲逸旋即看向鞏先之,笑道:
“看見冇有,黑鷹總說我花錢不眨眼,
再看這烏拉部,空有錢財冇有刀兵,終究守不住。”
鞏先之站在一旁,笑著開口。
“大人,這一路收繳的財物,足夠彌補出征幾個月的虧空了,想來劉大人會很是欣慰。”
陸雲逸笑得暢快:
“哈哈哈哈哈,將這些東西登記造冊,
挑一批珍品,帶回送給黑鷹做禮物。
一彆這麼久,他獨自在都司操勞,冇點好東西安撫,怕是要跟我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