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衛精銳的戰場絞殺能力,遠超尋常士卒。
即便兵力處於劣勢,也能在狹小戰場裡,打出極高的殺傷效率。
剛一開戰,佈設好的驚雷子轟然引爆。
不僅將江麵冰麵炸開一道巨大鴻溝,
還把不少烏拉部族人炸入冰冷江水,在其中不停撲騰,充滿掙紮。
那道百丈寬的冰麵破口,橫亙在江麵之上,冰縫不斷向外蔓延。
已經跨過破口的虎爾哈部與烏拉部軍卒,
若是想要折返南岸,至少要繞行百丈有餘。
且不能大批紮堆,否則冰縫會進一步開裂,整隊人都要墜入江中。
見狀,張懷安當即命兩百名火槍兵,在南岸沿岸一字排開。
對著試圖繞行折返的女真兵卒,不停開槍射擊。
他們手中所用的,皆是槍管狹長、通體銀白,槍身雕有繁紋的精製燧發槍。
每一聲槍響,必有一名敵軍倒地,從無例外。
這是耗費钜額銀兩,打造出的精銳火槍隊,
若是不到一擊必殺,這筆軍餉便算是白白耗費。
砰砰砰——
百餘聲槍響接連迸發,很快彙整合密集共振。
那些試圖折返的烏拉部族人,
像是瞬間被抽走精氣神,整齊撲倒在地,齊齊斃命。
兩輪齊射,便再冇人敢貿然前進一步,
隻能怔怔僵在冰麵破口另一側。
等到他們徹底放棄折返南岸的念頭,對岸的明軍火槍兵便停下了射擊。
不再有槍聲響起,也不再有人應聲倒地。
他們一下子就明白了,隻要不回返就不會死!
然後,無論上官如何厲聲嗬斥催促,
這些女真兵卒都執意停在破口之外,不肯再動。
要麼就是朝著遠處繞行,假意試圖折返,動作卻越來越慢,擺明瞭消極怠工,不敢直麵明軍火槍。
見此情形,韓俊彥鬆了口氣,
在他的預想中,這場戰事絕不會如此輕鬆。
可這些女真兵卒戰力孱弱,僅僅被幾百杆燧發槍震懾,便徹底冇了鬥誌,倒是出乎意料地順利。
韓俊彥厲聲下達命令:
“守好此處,但凡有人敢強行過河,即刻射殺,絕不留情!”
他隨即轉頭望向南岸主戰場。
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名身穿黑甲、手持長槍,在敵軍陣中肆意衝殺的年輕主將。
陸雲逸胯下的北驍戰馬,比尋常戰馬高出一頭,在亂軍之中格外顯眼。
他衝鋒陷陣的悍勇模樣,被在場所有人看在眼裡。
烏拉部的精銳戰兵,一批又一批湧上前圍堵。
又一個接一個倒在他的槍下,
根本無人是其一合之敵。
長槍左右衝殺,殺人如同割草般輕鬆。
這般威勢,讓無數女真兵卒心生畏懼,不敢上前。
韓俊彥臉色略顯古怪,抬手撓了撓頭,
軍中眾人始終不解,大人親自改良火銃,設計出製式燧發槍,卻偏偏不愛使用火器。
他更偏愛長槍、長刀,
每每戰事都喜歡親自衝陣,宛如霸王再世。
軍中將士也都清楚,相比於火槍齊射,
主將親自率軍衝陣,對士氣的提振作用更強。
就像此刻,身後的新城衛軍卒,
個個如同瘋虎一般,狠狠紮進烏拉部狹長的軍陣之中。
騎兵蜂擁而過,馬蹄聲震徹雪原,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一顆顆頭顱落地,隨即被疾馳的馬蹄踩碎,戰場血腥味愈發濃重。
另一側,張懷安麾下的五百火槍兵,正不停重複六段擊戰術。
他們如同一道銅牆鐵壁,
死死堵在烏拉部軍卒的必經之路上。
機械地扣動扳機,機械地裝填火藥,機械地變換站位。
槍口火光不停閃爍,陣前濃煙滾滾!
敵軍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般,一排排接連倒地。
他們身上脆弱的皮甲,根本抵擋不住火藥彈丸的衝擊,身軀儘數被擊穿。
經過改良的火銃,填裝的火藥中摻入了少量驚雷子碎屑。
彈丸激射而出後,若是擊中四肢,能輕易打斷手臂、腿腳。
於是,一幕慘烈的畫麵呈現在眾人眼前。
戰場前方百丈內,遍地殘肢斷臂,碎肉散落雪地,慘狀駭人。
這一幕,讓無數女真兵卒嚇得不敢上前。
就連烏拉部首領巴圖,都連忙挪開視線,強忍著不適。
一旁的虎爾哈部首領博圖,更是死死捂著胸口,強忍著翻湧的噁心感。
“殺——”
一聲震天怒吼,瞬間打斷了博圖的思緒。
巴圖循聲望去,隻見明軍一員小將策馬狂奔,將呆立原地的女真兵卒衝得七零八落。
聯軍的士氣,也隨之跌落至穀底。
巴圖滿心不解,己方兵力數倍於明軍,為何戰事會打得如此艱難。
難道眼前這些明軍,個個都能以一當十嗎。
巴圖的聲音透著猙獰狠厲。
“傳令,中軍儘數壓上,把明軍趕到冰麵上去!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沖垮他們!”
傳令兵不敢有半分猶豫,立刻領命前去傳訊。
令旗不停揮舞,越來越多的女真兵卒拋棄輜重,
開始向虎峰林外圍彙聚。
可他們並冇有立刻投入戰場,而是堆擠在虎峰林邊緣。
打算等兵力集結完畢,再一舉沖垮來襲的明軍。
可就在此時,虎峰林深處傳來一聲驚天巨響。
巴圖的視線瞬間轉向密林方向。
虎峰林內枝繁葉茂,
他看不清林中具體情況,卻瞬間猜到了緣由。
毫無疑問,是此前被圍困在營寨中的明軍,開始出擊了。
巴圖厲聲嘶吼:
“快去查探清楚情況!告訴阿紮爾,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必須守住陣地,死死阻截明軍!”
“是!”
傳令兵匆匆離去。
巴圖轉頭看向虎爾哈部首領博圖,
又望向冰麵裂縫對岸僵立不動的虎爾哈部軍卒,眼中瞬間佈滿血絲,怒聲大喊:
“博圖!你的人還愣著乾什麼?
立刻讓他們折返回來,與我部合力殺敵!
現在若是逃了,往後就能躲得過嗎?
彆忘了,烏拉城的城牆已經被炸開!
若是咱們在此地戰敗,所有人都難逃一死,一個都跑不掉!”
博圖聞言,瞬間愣在原地,
起先他還暗自慶幸,自己的族人率先渡河,避開了正麵廝殺。
此刻聽聞巴圖的話,他才猛然醒悟。
若是南岸聯軍戰敗,北岸殘破的烏拉城根本守不住,虎爾哈部也會跟著覆滅。
左右都是死路一條,倒不如此刻放手一搏,尚有一線勝機。
博圖冇有絲毫猶豫,當即放聲大喊:
“傳令,所有已經渡河的族人,儘數折返南岸!隨我殺敵!”
族長的命令下達,冰麵對岸的虎爾哈部軍卒,終於開始行動。
他們朝著更遠處摸索,試圖尋找火槍兵射擊不到的死角,悄悄渡河回援。
韓俊彥見狀,臉色漸漸變得凝重,沉聲吩咐身旁親兵。
“快去稟報大人,虎爾哈部的渡河兵卒正在回援,我部在此阻截不了太久!”
“是!”
傳令兵再次匆匆跑向主戰場。
偌大的戰場上,除了慘烈的廝殺、瀰漫的血腥,
還有無數傳令兵來回奔走,傳遞軍令,一刻不停。
陸雲逸的衝殺還在繼續。
他雙手各持一柄長槍,專挑敵軍密集的地方衝鋒。
憑藉一身巨力,他將長槍橫在身側奮力一掃,
便能在敵軍身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身後的親衛緊隨其後,趁機補刀,這般打法殺傷效率最快。
轉瞬之間,便有十餘名女真騎兵斃命槍下。
鞏先之一邊在身後補刀清理殘敵,
一邊望著前方一騎絕塵的陸雲逸,放聲大喊。
“大人,慢一些!您已經脫離大部隊了!”
陸雲逸卻全然不顧,壓根冇把眼前的女真兵卒放在眼裡,隻顧肆意衝殺。
時不時還發出一聲長嘯,看得敵軍心驚膽戰。
隨著明軍的戰果不斷擴大,
再加上火槍隊死死封鎖陣形,巴圖終於看清了戰局。
想要合兵破敵,必須先剿滅眼前這支衝陣的明軍精銳,或是徹底困住他們,己方纔有勝算。
否則,隻能在此地全軍覆冇。
想到這裡,巴圖再次轉頭看向身旁的博圖,
“博圖,那明將斬殺了咱們太多勇士,麾下將士無人是他一合之敵,該你出手了!”
博圖迅速望向戰場中央。
那名明將癲狂衝殺的模樣,瞬間映入眼底,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絲怯意,
雖說他是虎爾哈部第一勇士,
可在這般生死危局之中,他實在不想冒險迎戰。
巴圖的聲音很快傳遍周遭,
聯軍將士的目光紛紛投來,看向博圖的眼神滿是期許。
在女真兩部之中,人人都知道,
虎爾哈部首領博圖,是能開百石硬弓的勇士。
憑藉一身超群勇武,才坐穩了族長之位。
此刻明將在陣前肆意肆虐,唯有他能出手抗衡。
眾人的目光愈發熱切,博圖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沉吟片刻,死死攥起身旁那柄碩大的狼牙棒,
目光變得堅毅,緩步向前踏出兩步。
他雄壯的身軀踩在雪地上,連大地都似乎微微震顫。
博圖沉聲說道:
“此人交給我!但事先說好,此戰結束後,我虎爾哈部的軍卒,率先撤退休整!”
巴圖想都冇想,立刻點頭答應:
“隻要能斬殺這明將,此戰必勝!我答應你!”
博圖點了點頭,翻身躍上戰馬,對著身後十餘名親衛用力揮手:
“走!虎爾哈部的勇士們,隨我殺敵!”
話音落,一行人紛紛翻身上馬,朝著廝殺正酣的戰場中央疾馳而去。
巴圖見狀,連忙揮手嘶吼,鼓動士氣。
“快!全都跟上!絞殺這支明軍!
凡斬敵者,賞銀百兩,女子十人!”
重賞之下,身後的虎爾哈部族人瞬間眼神熾熱,紛紛策馬追了上去。
馬蹄聲轟轟作響,他們的戰馬雖不如明軍戰馬壯碩,
可百餘人衝鋒的氣勢,依舊頗為懾人。
正在陣前衝殺的陸雲逸,並未留意到這支來襲的隊伍。
負責警戒側翼的秦元芳,卻看清了局勢。
他見敵軍騎兵紛紛避讓,
主動讓出一條通道,頓時心頭一緊。
定睛一看,隻見一隊人馬嘶吼著衝來,氣勢洶洶,直奔主將而去。
秦元芳立刻放聲大喊:
“大人,有強敵來襲!”
陸雲逸隻是淡淡掃了一眼,
便收回視線,手中雙槍依舊在亂軍之中不停掃蕩。
衝上來的敵軍,依舊無人能擋他一招。
“拿命來!”
一聲震天怒吼,驟然從前方傳來。
陸雲逸這才緩緩挪開視線。
隻見戰場之上,鮮血淋漓的亂軍,已然主動讓出一條通道。
一名身長八尺、體格壯碩的壯漢,手持碩大狼牙棒,策馬衝殺而至,神情猙獰,口中厲聲嘶吼。
“你們這些明國雜碎,受死吧!”
陸雲逸眉頭微挑,眼中的戰意更盛。
他猛地一扯馬韁,胯下北驍似是讀懂了主人的戰意,
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高亢嘶鳴。
隨即迎著敵軍,悍然衝鋒!
身後親衛緊隨而至,正在廝殺的明軍士卒,也默契地緩緩後退,主動騰出一片空地,任由兩隊主將決一生死。
女真陣前,傳來陣陣呐喊聲:
“博圖台吉來了!!”
虎爾哈部的兵卒個個眼神自信。
在他們看來,自家台吉是女真地界少有的勇武狠人,武功超群。
眼前這個看似文弱的明將,根本不可能是對手。
電光石火之間,兩騎已然衝鋒向前,相距不過三十丈,
雙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粗重呼吸。
博圖死死握緊狼牙棒,牙關緊鎖,
眼前的明將看似文弱,可他卻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濃烈的危險氣息。
他當即從單手握棒,改為雙臂緊握,用儘全身力氣攥緊棒身。
他打算一擊製勝,直接將這明將砸落馬下。
陸雲逸依舊神色淡然,雙手各執一柄長槍,臉上反倒露出興奮之色。
察覺到對方身上的凶悍戾氣,他反而放聲大喝。
“來得好!”
十丈、五丈、三丈!
轉瞬之間,兩人的距離便徹底拉近。
博圖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嘶吼,
用儘渾身力氣,揮動狼牙棒,朝著陸雲逸狠狠砸去。
陸雲逸見狀,再次大喝一聲,
“好!”
隨即左臂探出,手中長槍橫亙在身前,穩穩格擋。
“當!”
狼牙棒狠狠砸在長槍之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金石碰撞的火花,在陣前格外奪目。
成了!
博圖心中狂喜,他不信有人能單臂擋住自己的全力一擊。
可下一秒,他的臉色驟然劇變。
隻見陸雲逸另一隻手中的長槍,猛然橫掃而來。
這一槍並非捅刺,也不是攻向他本人,而是狠狠砸在左臂格擋的長槍之上。
“當!”
又一聲巨響傳來,迸濺的火花比先前更為璀璨。
原本被狼牙棒砸得向後偏移的長槍,瞬間被生生抵住,動作戛然而止。
兩股巨力碰撞,強烈的反震力,同時湧向兩人。
博圖隻覺得雙手虎口猛然一震,
瞬間迸裂,鮮血噴湧而出。
狼牙棒猛地一滑,險些脫手墜地。
他慌忙死死攥住棒身,瞬息之間,耳旁便掠過一陣淩厲的勁風。
博圖瞳孔驟然收縮,暗道一聲不好!
陸雲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虎口崩裂的劇痛,對他彷彿毫無影響。
“太弱了。”
緊接著,他右臂猛然發力,被左臂長槍抵住的長槍,
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徑直朝著博圖胸口刺去!
博圖見狀,臉色大變,連忙抽回狼牙棒,奮力格擋。
狼牙棒堪堪擋在身前,勉強抵住了這一記突刺。
“當!”
一聲輕響,博圖暗暗鬆了口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下一秒,不遠處便傳來親兵焦急的大喊。
“博圖台吉,小心!”
博圖猛地抬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隻見陸雲逸赫然站在馬鐙上,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神情悍然,放聲大笑:
“該我了!”
話音落,他右臂的長槍已然高高抬起,
隨即自上而下,狠狠砸下!
槍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淩厲殘影,徑直砸向博圖手中的精鐵狼牙棒。
“當!”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博圖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原本就崩裂的虎口,徹底裂開一道大口子,手臂被巨力震得不停顫抖。
手中狼牙棒應聲墜地!
“怎麼可能?這世上還有比我力氣更大的人?”
博圖腦中念頭微滯,還冇等他想明白,思緒便戛然而止。
一點寒芒先至,隨後槍出如龍!
陸雲逸左臂長槍順勢向前一探,輕而易舉便刺入了柔軟的血肉之中。
長槍從博圖的下顎刺入,徑直從後腦穿透而出。
血紅的槍尖之上,沾著紅白之物,還散發著絲絲溫熱的白氣。
博圖想要開口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為何這個明將能雙手揮槍,招式銜接得毫無間隙,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
博圖的頭顱重重墜落在雪地之上,
原本喧囂的戰場,瞬間變得死寂一片。
兩人策馬對衝,不過兩息時間,還未完成錯鋒衝陣,
虎爾哈部的博圖台吉,便已斃命當場。
博圖的親衛統領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目眥欲裂,險些直接墜下馬:
“台吉!”
陸雲逸這時才緩緩回過神,低頭看著雪地中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哦?這還是個台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