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鳳姐兒的不同尋常
東番不就是台灣嗎,呂宋土著都敢染指了,賈璉心中暗怒。
皇帝眼裡閃過讚許之色。
「榮國公,忠心可鑑,可如今北疆剛平,國庫空虛也是實情,這小小呂宋,正是瞅準了時機,纔敢犯上!」
「陛下,榮國公所言,切中要害,臣附議!」忠順王出班稟道。
「臣,附議。」吏部左侍郎趙誌堯跟附道。
「臣,附議。」兵部左侍郎方岩是忠順王心腹,也急忙發聲支援賈璉。
「老臣,附議。」張景明也站了出來。
周廷玉像是又睡著了似的。
牛繼宗等人見忠順王發聲,眉頭皺起,他們可不願見皇帝借戰事進一步掌控兵權。
牛繼宗和侯孝康對望一眼,侯孝康心領神會,正準備開口,卻被別人搶了先O
李守正是內閣閣員,也是周廷玉副手,見周廷玉不動彈,這纔出班陳奏。
「陛下聖明,榮國公忠心可嘉,老臣亦深感欽佩。然,空有壯誌,無米難炊。」
「去年北疆用兵,國庫已然告罄,如今僅夠維持朝廷日常用度及北疆善後。」
「東南若興大軍,這糧餉、軍械、戰船、犒賞,數百萬兩白銀從何而來?莫非又要加征賦稅,致使天下擾攘,民怨沸騰嗎?」
戶部尚書陳宏道也立刻哭訴道:「陛下,李閣老所言句句是實啊!國庫空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臣————臣實在變不出錢來啊!」
此言一出,牛繼宗和侯孝康兩人暗自舒了一口氣。
方纔被賈鏈一番言論壓下去的保守派和舊黨官員紛紛附和,殿內再次充滿「冇錢」「難辦」的聲浪,試圖以此將賈璉的提議拖死。
侯孝康見賈璉不吭聲了,心中冷笑一聲,出班上奏道:「陛下,榮國公言之鑿鑿,想必是胸有成竹。」
皇帝眉宇間一股陰鬱之色,這就是朝堂。
即便他是皇帝,也感覺如墜泥沼,舉步維艱。
「榮國公,如果要用兵東南,糧餉從何而來?」
群臣神色各異,大多麵露譏誚之色。
賈璉一抬頭,見皇帝愁眉不展,心想這皇帝做的,真冇意思。
想乾個啥,都難......
「陛下,龍禁尉近日收到密報,已有倭人密探潛伏京中,以商賈身份大肆賄賂官員,希望朝廷對東番之事視而不見。」
此言一出,養心殿內一片譁然。
皇帝心中暗笑,心想此子還挺有急智的。
「竟有此事?」
「確有此事,臣近日已經查出了一些眉目,最遲再有半月,就能見分曉。」
皇帝大怒:「好。若真有人膽敢勾結倭人,朕要他死無全屍。」
「榮國公,你還冇回答陛下如何籌集糧餉?」牛繼宗出班和皇帝拱手道。
賈璉看了一眼牛繼宗,輕笑一聲。
「陛下!臣以為,今日之議,從一開始便錯了方向!」
眾臣一愣,連皇帝都露出詢問之色。
「卿這是何意?」
賈璉挺直腰桿,環視眾人:「回陛下,呂宋叛軍占我東番,如同盜匪已持刀闖入我家門,傷我子民!」
「當此之時,我等臣工,在朝堂之上首要爭論的,竟然不是如何立刻將盜匪打出去」,而是先哭喊家中無錢,恐打不過盜匪」?」
張景明麵帶微笑,暗暗點頭。
「這根本不是戰」與和」的問題!今日棄東番,明日賊寇便可抵近浙閩!今日哭窮綏靖,明日就要用十倍、百倍的代價去填補海防漏洞!諸位大人難道不懂這個道理嗎?」
「所以,今日根本就不該討論該不該打」,而是應該討論如何克服一切困難,必須打,立刻打!」
「榮國公不用巧辭令色,國庫空虛該如何?」戶部尚書陳宏道步步緊逼。
賈璉冷哼一聲:「國庫空虛?陛下,如何籌措軍餉,如何調集糧草,如何修繕戰船————此乃六部有司、滿朝朱紫之職責所在!」
「若僅僅因國庫空虛」四字便畏縮不前,那我等臣子,食君之祿,分君之憂,價值何在?」
「請陛下明示,收復東番,勢在必行!至於如何克服困難。」
賈璉目光掃過周廷玉、陳宏道等人。
「這正是需要首輔大人、各位部堂大人,以及我等群臣,為陛下,為大景,集思廣益,殫精竭慮之時!」
「否則,朝廷養士千日,用在一時,要我等何用?」
「總而言之,有條件要打,冇條件創造條件也要打!」
皇帝心裡大為暢快,他突然發現賈璉的口才和武力也差不了多少。
這番話,讓整個養心殿都安靜了。
「好一句冇條件創造條件也要打,陛下,榮國公此言振聾發聵,請陛下下旨。」張景明上前拱手道。
周廷玉終於有反應了,不過也隻是扭頭看了一眼賈璉,心中暗忖好個狡猾的小子。
皇帝心中大讚!猛地一拍禦座扶手,聲震殿宇:「好!榮國公所言,方是謀國之忠,肱股之論!朕意已決,東番必復!」
「內閣首輔,六部九卿,都給朕聽好了!三日之內,朕要看到你們呈上詳細的籌餉、練兵方略!」
「朕不管你們有什麼困難,朕隻要結果!散朝!」
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滿殿神色各異的群臣。
「榮國公好口才!」戶部尚書陳宏道走到賈璉跟前,不陰不陽地來了一句。
「陳大人,我要是你,有在這跟我費唇舌的工夫,還是想想怎麼好好籌集糧餉吧!」賈鏈麵部表情地掃了一眼麵前的老頭。
「哈哈哈......榮國公所言甚是,陳大人,為君分憂,是你我為人臣子的本分。」張景明上前大笑道。
陳宏道輕哼一聲,甩甩袖子走了。
「榮國公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張景明揹負雙手,笑嗬嗬跟賈璉一起出了養心殿。
還冇走幾步,夏守忠就攔住了兩人:「張閣老,榮國公,陛下在東暖閣等候兩位。」
張景明點點頭:「走吧,榮國公。」
「閣老請。」賈璉側身讓張景明先行。
兩人到了東暖閣,忠順王也在。
皇帝一改剛剛在殿上的愁容,朗聲大笑道:「榮國公今日讓朕刮目相看。」
「陛下謬讚了。」
忠順王道:「榮國公不用謙虛,本王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讓群臣都閉了嘴。」
「冇錯,那句有條件要打,冇條件創造條件也要打,深得朕心。」皇帝開懷道。
皇帝給幾人賜了座。
「榮國公,你剛剛所言有倭人密探潛伏在京,可是真的?」
賈璉拱手道:「回陛下,千真萬確,隻不過臣還在查,本想等查到實證,再和陛下稟明,隻是為今日朝堂之上形勢所迫......
張景明點點頭:「打草驚蛇,或許會有奇效。」
賈璉和皇帝拱手道:「陛下,臣其實有一計籌集軍餉和糧餉,也不知可行否。」
「哦?卿有何計,但說無妨。」皇帝來了興趣。
「陛下,朝廷冇錢,但天下有錢!」
「浙閩粵沿海商賈,家資钜萬者不知凡幾。海禁之下,其財貨困於內地,猶如猛虎囚於籠中。」
「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一條安穩的財路!」
張景明似乎想到了什麼:「榮國公的意思是開海?」
賈璉笑道:「禁海是國策,那是閣老和皇上該考慮的,賈璉一介武夫,還想不到那麼遠。」
「陛下,臣的意思,能不能由朝廷出麵,以東番開拓債券」之名,向東南信譽卓著之豪商巨賈籌借軍費。」
「不必他們直接捐輸,而是借貸!並以朝廷信用擔保,待王師克復東番之後,可以東番島上林木、礦產之特許開採權,乃至未來允許其優先承攬島上官署、營房建造等工程為償付!」
賈璉話音一落,皇帝和忠順王以及張景明三人神色各異,都在思考賈璉此言的可行性。
這是將國家的戰爭與未來的資源開發捆綁在了一起!之前從未有過先例。
賈璉是現代人,冇那麼條條框框的束縛,他隻負責出主意,能不能行得通,由麵前這三人考慮。
「此舉,一不增加百姓賦稅;二不動用國庫存銀;三可速集钜款以應軍需。」
「而於朝廷而言,東番本為荒島,其利未開,以此未來之虛利,換今日平定海疆之實功,何其劃算?」
「於商賈而言,得一由朝廷背書的、可持續的利源,遠比私下冒險走私要安穩長遠!此乃朝廷與商賈各取所需,合力為國之策!」
「陛下隻需下一道聖旨,召東南沿海一帶的豪商巨賈進京議事,也不用講的太明白,給他們一些想像空間,想必不到半個月,京城就會熱鬨起來。」
皇帝聽的暗暗點頭:「景明,你認為榮國公此計可行否?」
張景明拱手道:「榮國公思路清奇,想人所不敢想,老臣自愧弗如,若真如榮國公所料,那糧餉絕不是問題。」
「九弟,你呢?」
「皇兄,榮國公少年英才,臣弟以前看走了眼,此法真可謂是推陳出新。」
皇帝霍然起身,聲如洪鐘:「好!榮國公果然是胸有成竹,等東番收復之日,朕重重有賞!」
「榮國公,一事不勞二主,籌集糧餉一事,就由榮國公一力操持了。」
「榮國公,聽旨。」
賈璉起身跪倒:「臣,賈璉,恭聆聖諭!」
皇帝目光如炬,俯瞰著這位屢次給他帶來驚喜的少年。
「呂宋猖獗,竊據東番,窺我海疆,此乃國之大患!爾日前所奏,以戰固禁」,深合朕心!」
「然,空談無益,需得肱股力行。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委非常之任!
「朕,思慮已定。特設總理東番海防事務欽差大臣」一職,總攬東征全域性!」
「著爾,全權督辦東征一應事宜!沿海軍政、錢糧排程、水師操演、戰船修造,皆由爾統轄!」
「福建、浙江兩省水師及各沿海衛所,凡涉東番軍務,皆受爾節製!」
「龍禁尉偵緝事宜,亦由爾協理,務求洞悉敵情!」
賈璉心中一動,這幾乎是賦予了他在東南沿海的臨時最高軍事、財政和情報權力。
「臣,領旨謝恩。」
皇帝起身走到賈璉跟前,親手將賈璉扶起。
「卿,朕予你專斷之權,望你勿負朕望!府庫空虛,朕知;各方掣肘,朕亦知!」
「然,國之疆土,寸步不能讓!海疆之患,一刻不能容!朕不問過程,隻要結果!」
「望你能揚我國威於海上,調兵遣將,復我疆土於東番,替朕,替大景,打好這一仗!」
皇帝言辭懇切,賈璉也不推辭。
「臣,必當竭股肱之力,鞠躬儘瘁,克復東番!若不能竟功,臣,提頭來見!」
「好!」皇帝大喝一聲,聲震殿宇。
「陛下,臣還有一事相求。」
「卿但講無妨。」
「陛下,臣蒙陛下信重,敢不竭儘全力以報君恩?然東征之事,牽連甚廣,非獨軍事,更涉邦交、地方、錢糧乃至宗室體麵。」
「臣年輕資淺,恐難服眾,若行事有所差池,反誤陛下大事。」
賈璉抬起頭,目光坦誠:「忠順親王殿下,乃陛下股肱,國之柱石,威望素著,老成持重。」
「臣以為,若由親王殿下總攬全域性,坐鎮中樞,則各方宵小必然懾服,政令暢通無阻。」
「臣,願為殿下前驅,奔走效力,參讚軍機,以儘綿薄。如此,上下齊心,方能確保萬無一失,早日為陛下克復東番!」
皇帝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激賞與欣慰。
賈璉此舉,既表忠心,又顯智慧,更識大體。
他這是主動將最大的功勞和光環讓於皇族,自己甘居幕後實乾。
皇帝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愛卿公忠體國,不居功,不攬權,事事以社稷為重,朕心甚慰!爾所奏,甚合朕意!」
皇帝把目光轉向有些訝然的忠順王:「九弟!」
「皇兄!」
「朕,即命你為總督東番海防一切軍務事宜欽差大臣」,總攬東征全域性,坐鎮京師,協調各方,為朕鎮守後方!」
「臣,領旨!」
隨即,皇帝的目光回到賈璉身上:「榮國公!」
「臣在!」
「朕,授你為欽命參讚東番軍務、協理債券事宜大臣」,兼領龍禁尉指揮使如故!」
「東征一應具體事務,自籌餉、練兵、偵諜至前敵指揮,皆由爾專責辦差!
「沿海軍政官員,有怠慢推諉者,爾可先行後奏!務必與忠順王同心同德,早日為朕奏凱!」
「臣,賈璉,領旨謝恩!必竭儘全力,輔佐王爺,不負聖望!」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賈璉這才轉身告退。
等賈璉一走,張景明才笑道:「陛下,榮國公雖然年輕,卻知進退。」
皇帝點點頭:「此子不貪功,不冒進,倒是有些熱血,今日在殿上所言,讓朕頗為驚喜。」
忠順王朗聲笑道:「皇兄,臣弟也冇想到,賈璉竟然會拒絕了這到手的東南王。」
「小小年紀,就懂得明哲保身。」
皇帝目光幽深,意味深長地道:「朕與他說過,隻要他不負朕,朕便不負他。」
賈璉和忠順王被封為總理東番海防事務欽差,總領東南沿海軍政的訊息像長了翅膀的一樣,迅速飛往京城各個角落。
滿朝文武震驚之餘,都明白東征之事已無人可擋。
而賈鏈,雖然名義上是協助,但他被賦予的專責辦差、先行後奏之權,讓他成為了實際上的前線總指揮。
可謂是握住了真正的權柄,一時間,人人都開始打探什麼叫債券事宜。
日頭正好,榮慶堂內笑語盈盈。
賈母正摟著寶琴,聽她說著南邊的風物典故。
王夫人、薛姨媽並眾姊妹在一旁陪著說話,一副富貴閒適的景象。
忽見林之孝家的滿臉喜色,腳步輕快地進來,也顧不得仔細行禮,便對著賈母並王夫人道:「給老太太、太太道天大喜!前麵傳進話來,國公爺,被萬歲爺封了大官了!」
一語既出,滿堂皆靜,所有目光都聚在林之孝家的身上。
賈母忙直起身子:「哦?快說,璉兒封了個什麼官?」
林之孝家的笑得見牙不見眼:「回老太太,話傳得文縐縐,奴婢記不全,隻聽得是什麼欽命參讚東番軍務、協理債券事宜大臣」,還兼著龍禁尉指揮使!」
「旨意裡說了,沿海的官員,但有不聽使喚的,國公爺都能先行後奏」!
如今滿朝文武,誰不敬著咱國公爺!」
「阿彌陀佛!」王夫人首先唸了聲佛,臉上是止不住的欣慰。
薛姨媽也連忙向賈母和王夫人道喜:「這可是天大的喜事!璉兒這般年輕,就得陛下如此信重,前程不可限量!老太太、太太往後就等著享福吧!」
底下黛玉、探春等人,雖不甚明白官職大小,但聽那欽命、先行後奏的字眼,也知道是了不得的權柄,臉上都露出與有榮焉的歡喜。
寶玉卻隻低聲嘟囔一句:「又是這些祿蠹經濟————」
探春一聽,連忙和寶玉暗暗搖頭,寶玉才訕訕住口。
眾人之中,反應最大的莫過於鳳姐兒。
鳳姐兒抱著巧姐兒,笑的比誰都聲大。
「啊哈哈哈......老祖宗!您可聽見了?咱們家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這可是立起來了!」
「我往日就說,二爺越來越出息了,早晚要光宗耀祖!如今可不應了我的話?陛下把這天大的擔子交給他,那是聖明燭照,知道咱們二爺是棟樑之才!」
「從今往後,看誰還敢背地裡嚼舌頭,小瞧了咱們榮國府去!」
「老祖宗,您心裡這塊大石頭,如今可算是能落地了吧?往後啊,您就安心頤養天年,萬事有二爺在外頭頂著呢!」
鳳姐兒這番做派,儼然一副與有榮焉,甚至以賈璉身邊第一人自居的模樣,彷彿往日那些齟齬、和離都不曾存在過。
黛玉訝異地瞥了一眼鳳姐兒,回頭一看紫鵑,紫鵑也是眉頭皺起。
賈母被鳳姐兒逗的開懷大笑,心裡自然也受用,指著她對薛姨媽道:「你瞧瞧這鳳辣子,璉兒得了勢,倒比她自個兒升了官還高興!」
鳳姐兒揚著臉笑道:「那是自然!您瞧,巧姐兒也知她老子封了大官,笑了!
眾人圍上來一看,果然見巧姐笑的流口水。
寶釵和薛姨媽兩人對望一眼,前者一如既往的恬淡,後者眼裡全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