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上午八點。江南市,某酒店會議室。
田國富站在白板前,用記號筆寫下了三個名字:王德勝、李總、老吳。這三個名字,像三根毒刺,深深紮在漢東省**網路的中心。
“同誌們,我們查了五個市——京海、漢州、江東、江北、江南。五個市加起來,涉案官員超過六百人,涉案金額超過三百個億。而這一切的背後,都指向這三個人。”
孫明坐在第一排,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要點。劉小軍坐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封父親的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田國富繼續說:“王德勝,內城中間人,專門幫人跑官買官。我們已經查實,他至少在七個省運作過乾部調動和提拔。李總,真名李建國,內城某部司長,他的嶽父是內城分管政法工作的核心領導。老吳,真名吳德明,內城政治掮客,和王德勝、李建國都有密切往來。”
劉小軍舉手提問:“田書記,這三個人之間是什麼關係?”
田國富在白板上畫了一個三角形:“王德勝負責跑腿,吳德明負責牽線,李建國負責利用他嶽父的關係網最終拍板。這是一個完整的權力變現鏈條。地方上的老闆和貪官把錢送上來,王德勝和吳德明抽成,李建國拿大頭。然後李建國通過他嶽父的影響力,給地方上的買官者安排位置、給**分子提供保護。”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案子已經遠遠超出了漢東省的範圍。
田國富放下記號筆:“昨天接到通知,中央已經批準,對王德勝、吳德明、李建國三人進行秘密調查。中央專案組會主導,我們配合。”
上午十點,內城,某秘密地點。
王浩然坐在監控室裡,麵前是一麵巨大的螢幕牆,顯示著十幾個監控畫麵。畫麵中,王德勝正在內城一家高檔茶館裡喝茶,吳德明正在家裡看報紙,李建國正在某部的辦公室裡批檔案。
趙誌遠走進來,壓低聲音:“王書記,李建國今天下午有個活動,要去京海市參加一個經濟論壇。這是我們動手的好機會。”
王浩然眉頭一皺:“京海市?李建國去京海市做什麼?”
趙誌遠遞上一份材料:“京海市的一個民營企業舉辦的論壇,邀請了十幾個部委的領導和幾十個地方官員。李建國是主講嘉賓之一,主題是‘政商關係與經濟發展’。”
王浩然冷笑一聲:“政商關係?他李建國就是政商關係**的典型。”
他站起身,走到螢幕前,盯著李建國的畫麵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誌遠,你帶人秘密跟蹤李建國,不要打草驚蛇。到了京海市,讓當地公安配合,但要注意保密。李建國的嶽父還在位上,我們不能有任何閃失。”
趙誌遠說:“明白。王書記,還有一個情況。”
王浩然說:“什麼情況?”
趙誌遠說:“王德勝最近和一個叫‘馬總’的人頻繁接觸。馬總是內城一家投資公司的老闆,這家公司和李建國的海外賬戶有資金往來。我懷疑,馬總是李建國的白手套。”
王浩然說:“查。把馬總的背景、資金往來、社會關係,全部查清楚。”
趙誌遠說:“明白。”
下午兩點,京海市,國際會議中心。
一場規模宏大的經濟論壇正在這裡舉行。來自全國各地的企業家、官員、學者彙聚一堂,討論著中國經濟的前景和挑戰。
李建國坐在主席台上,西裝革履,麵帶微笑。他的發言很精彩,贏得了陣陣掌聲。台下的聽眾中,有京海市的領導,有漢東省的企業家,還有從江東、江北、江南趕來的官員。
冇有人知道,這個風度翩翩的司長,正在被中央秘密調查。
論壇結束後,李建國冇有立即離開京海市。他來到了京海市郊的一棟彆墅,這棟彆墅登記在他一個遠房親戚的名下,但實際所有者是他。
趙誌遠帶著人,在不遠處的一輛車裡監控著。
晚上七點,彆墅裡來了一個人——王德勝。
趙誌遠拿起望遠鏡,看到王德勝提著一個皮箱走進了彆墅。他按下錄音鍵,監聽裝置開始工作。
彆墅裡,李建國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紅酒。王德勝把皮箱放在茶幾上,開啟,裡麵是一遝遝嶄新的美金。
“李總,這是江北市趙誌剛的‘尾款’。他說,感謝您幫他調到江北市,這五百萬美金是他的心意。”
李建國看了一眼皮箱,淡淡地說:“趙誌剛已經被抓了。他的案子,會不會牽扯到我?”
王德勝說:“李總放心,趙誌剛很懂事。他隻交代了表麵上的問題,冇有提到您。而且,他的家人我們會照顧。他不會亂說的。”
李建國點點頭:“那就好。德勝,你最近要小心一點。上麵有人在查我。我的電話可能被監聽了,以後不要再打我手機了。用加密渠道聯絡。”
王德勝說:“明白。李總,還有一個事。漢東省江南市的林誌遠,也交代了一些問題。他提到了‘李總’,但冇有說全名。省紀委的人正在查,要不要……”
李建國擺擺手:“不用。林誌遠已經移交中央了,中央專案組的人會審他。但他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隻知道有一個‘李總’。他咬不出我。倒是那個吳德明,他知道的太多了。你幫我轉告他,讓他最近老實一點,不要到處活動。”
王德勝說:“好的。李總,張領導那邊……”
李建國臉色一沉:“不要提我嶽父。他的事,不是你該問的。”
王德勝連忙低下頭:“是是是,我不該問。”
晚上九點,京海市審計局。
劉小軍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江南市案件的補充材料。兩百一十七人的初步審訊已經結束,但新的線索不斷浮現。買官賣官的鏈條、跨省調動的官員、隱藏在幕後的內城掮客,每一個線索都像一根繩索,把他拉向一個越來越深的深淵。
老李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劉小軍麵前:“小軍,聽說李建國來京海了?”
劉小軍點點頭:“李老師,他來參加一個經濟論壇。但我聽說,中央的人也在京海。可能是衝著李建國來的。”
老李在他對麵坐下,壓低聲音:“小軍,這個案子,你要小心。李建國的嶽父是內城的大領導,分管政法工作。得罪了他,你的前途可能會有影響。”
劉小軍說:“李老師,我不怕。我爸當年也不怕。就算冇有前途,我也要把這個案子查清楚。”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支援你。但你也要注意安全。李建國這種人,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劉小軍從口袋裡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當年是不是也遇到過這樣的人?級彆很高,背景很深,冇有人敢動?”
信紙上,父親的字跡工整而堅定:“小軍,爸爸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那些貪官汙吏一個個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劉小軍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他忍住了。
四月二十一日,上午九點。京海市,某酒店,中央專案組臨時駐地。
王浩然坐在會議室裡,麵前攤著昨晚的監聽記錄。李建國和王德勝的對話,清晰地記錄了他們的犯罪事實——收受趙誌剛的五百萬美金,威脅涉案人員不得交代,企圖乾擾案件調查。
趙誌遠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王書記,查到了。馬總的投資公司,過去五年向李建國的海外賬戶轉移了超過兩個億的資金。這些資金,大部分來自地方上的老闆和貪官。”
王浩然接過檔案,一頁一頁翻看。兩個億,隻是冰山一角。
“誌遠,李建國什麼時候回內城?”
趙誌遠說:“今天下午的飛機。王書記,我們要不要在京海動手?”
王浩然想了想,說:“不。在京海動手,動靜太大,容易驚動張領導。讓他回內城,我們在內城動手。內城是我們的地盤,更好控製。”
趙誌遠說:“明白。王書記,還有一個情況。吳德明最近在和境外的人聯絡。我懷疑,他可能想跑。”
王浩然眉頭一皺:“境外?哪個國家?”
趙誌遠說:“澳大利亞。吳德明在悉尼有一套彆墅,價值兩千萬澳元。他的老婆孩子早就在那邊了。他可能想借道香港跑路。”
王浩然說:“立即通知海關和邊檢,對吳德明進行布控。同時,請求國際刑警組織協助,凍結他在澳洲的資產。”
趙誌遠說:“明白。”
下午兩點,內城,某核心大院,首長辦公室。
首長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王浩然發來的報告。李建國收受趙誌剛五百萬美金,馬總的投資公司向海外轉移兩個億,吳德明準備跑路。每一條線索,都指向一個巨大的**網路。
王浩然坐在首長對麵,目光凝重:“首長,李建國的案子,已經到了必須動手的時候了。如果再拖下去,他可能會銷燬證據,甚至跑路。”
首長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浩然同誌,張領導那邊怎麼辦?他畢竟是內城的核心領導。抓他的女婿,他會不會有反應?”
王浩然說:“首長,我考慮過了。張領導廉潔自律,從來冇有為李建國的事打過招呼。李建國是利用他嶽父的影響力在外麵招搖撞騙,張領導可能並不知情。我們要抓的是李建國,不是張領導。隻要我們把證據做紮實,張領導也不會說什麼。”
首長想了想,說:“好。你準備一下,明天動手。但要絕對保密,不能有任何閃失。”
王浩然說:“明白。”
下午四點,京海市審計局。
劉小軍正在整理江南市的案件材料,手機響了。是田國富打來的。
“小軍,明天中央專案組要在內城動手,抓李建國。你明天上午趕到內城,配閤中央專案組的工作。”
劉小軍心中一振:“田書記,抓李建國?”
田國富說:“對。他的案子,中央已經批了。你明天過來,負責審查李建國的賬目。他的海外賬戶很複雜,需要專業審計人員。”
劉小軍說:“明白。田書記,我明天一早就出發。”
掛了電話,劉小軍的手還在發抖。李建國,那個隱藏在幕後的“李總”,終於要被抓了。父親的遺願,正在一步一步實現。
老李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看到劉小軍的表情,問道:“小軍,怎麼了?”
劉小軍說:“李老師,明天中央專案組要在內城抓李建國。田書記讓我去配合。”
老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小軍,這是個大案。你要小心。李建國背後的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劉小軍說:“李老師,我知道。但我不怕。”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支援你。”
四月二十二日,淩晨四點。京海市。
劉小軍天冇亮就起床了。他穿上一件深色的夾克,把父親的信裝進口袋,然後走出了家門。外麵下著小雨,空氣濕冷。
他開車來到火車站,坐上了最早一班去內城的動車。
上午八點,內城,某機關大院。
劉小軍走出火車站,打了一輛車,來到了中央專案組的臨時駐地。王浩然和趙誌遠已經在等他了。
“小軍同誌,歡迎你。”王浩然伸出手,握了握劉小軍的手,“你的情況,田書記已經跟我說了。你是漢東省最好的審計專家,我們需要你的專業能力。”
劉小軍說:“王書記,我會努力的。”
王浩然說:“好。今天上午,我們動手抓李建國。你跟著趙誌遠,負責審查李建國辦公室和家裡的賬目。”
劉小軍說:“明白。”
上午十點,內城,某部辦公樓。
李建國正在辦公室裡批檔案,門被推開了。王浩然帶著趙誌遠、劉小軍和幾個警察走了進來。
“李建國同誌,我是中央紀委的王浩然。您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請跟我們走一趟。”
李建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他的手在發抖,檔案從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王浩然說:“帶走。”
兩個警察走上前,扶住李建國,把他帶了出去。走廊裡,某部的乾部們看著這一幕,有人震驚,有人沉默,有人竊竊私語。
與此同時,趙誌遠和劉小軍帶著人,開始搜查李建國的辦公室。
他們在辦公室的暗格裡,找到了一個保險箱。保險箱裡,是十幾本賬本,還有幾個u盤。賬本上,記錄著李建國這些年收受的每一筆賄賂——時間、地點、金額、送錢的人、辦事的內容,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劉小軍翻開一本賬本,手在發抖。賬本上記錄著:趙誌剛,五百萬美金,調到江北市。林誌遠,八百萬美金,提供保護。孫國棟,一千萬美金,拿下江東市專案。錢建國,一千五百萬美金,提拔副省級。
一共一百多個送錢的人,總金額超過十個億美金。
“王書記,找到了。”劉小軍的聲音在發抖,“李建國的賬本。一百多個送錢的人,總金額超過十個億美金。”
王浩然接過賬本,一頁一頁翻看,臉色越來越凝重。十個億美金,七十多億人民幣。這還隻是李建國一個人的。他背後的人,還不知道有多少。
“小軍同誌,你繼續搜。把所有的賬本和u盤都帶回去。”
劉小軍說:“明白。”
下午兩點,內城,某秘密地點。
李建國坐在審訊椅上,臉色灰白,但目光中帶著一絲傲慢。他知道,他的嶽父是內城的核心領導,冇有人敢真的動他。
王浩然坐在他對麵,把一遝材料推到他麵前:“李建國,這是你的賬本。一百多個送錢的人,十個億美金。你有什麼要說的?”
李建國冷笑一聲:“王書記,這些賬本是假的。是有人栽贓陷害我。”
王浩然又取出一份材料:“這是國際刑警組織查到的你的海外賬戶。瑞士銀行、開曼群島、新加坡,一共十二個賬戶,總金額超過十個億美金。這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李建國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的手開始發抖。
王浩然說:“李建國,你跑不掉的。你的嶽父,也保不了你。你現在交代,還能爭取寬大處理。你要是繼續隱瞞,後果自負。”
李建國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終於,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利用嶽父的影響力,在全國範圍內編織**網路;如何通過王德勝和吳德明,收受地方官員和老闆的賄賂;如何幫他們跑官買官、提供保護;如何把贓款轉移到海外賬戶。
他還交代,他的嶽父張領導,對這些事並不知情。是他自己利用了嶽父的名義,在外麵招搖撞騙。
“張領導真的不知情?”王浩然問。
李建國說:“真的不知情。我爸他廉潔自律,從來不讓我利用他的名義辦事。是我自己偷偷乾的。”
王浩然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你繼續交代。王德勝和吳德明,現在在哪裡?”
李建國說:“王德勝在內城,吳德明可能已經跑了。他昨天給我打電話,說要去香港。”
王浩然心中一沉。吳德明跑了?
他站起身,走出審訊室,拿起電話撥通了趙誌遠的號碼:“誌遠,吳德明可能已經跑了。立即通知海關和邊檢,查吳德明的出境記錄。”
電話那頭,趙誌遠說:“明白。王書記,我馬上去查。”
下午四點,內城機場。
趙誌遠帶著人趕到機場邊檢站,調出了吳德明的出境記錄。記錄顯示,吳德明今天上午十點,坐上了去香港的航班。飛機已經起飛兩個小時了。
“趙書記,吳德明已經到香港了。”邊檢站的民警說,“要不要通知香港警方?”
趙誌遠想了想,說:“要。我馬上向王書記彙報。”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王浩然的號碼:“王書記,吳德明今天上午十點飛去了香港。飛機已經落地了。我請求通過中央協調香港警方,對吳德明進行抓捕。”
電話那頭,王浩然說:“好。我馬上向首長彙報。”
下午五點,內城,某核心大院,首長辦公室。
首長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李建國的審訊記錄。十個億美金的涉案金額,一百多個送錢的人,遍佈全國的**網路。這個案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王浩然說:“首長,吳德明跑到了香港。我請求中央協調香港警方,對吳德明進行抓捕。同時,請求國際刑警組織協助,凍結他在澳洲的資產。”
首長想了想,說:“好。我來協調。浩然同誌,李建國的案子,你繼續審。一定要把所有的涉案人員都挖出來。”
王浩然說:“明白。首長,我還有一個擔心。”
首長說:“什麼擔心?”
王浩然說:“李建國交代,他的**網路涉及到七個省的一百多個官員。這些官員,很多都在重要崗位上。如果同時抓人,可能會引起社會震動。”
首長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不管引起什麼震動,都要抓。這是中央的決定。你列一個名單,我來批。”
王浩然說:“謝謝首長。”
晚上七點,內城,某酒店。
劉小軍坐在房間裡,麵前攤著李建國的賬本影印件。一百多個送錢的人,十個億美金。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這些人,把黨和人民賦予的權力,當成了牟利的工具。而李建國,利用他嶽父的名義,在全國範圍內編織了一個巨大的**網路。
門被敲響,趙誌遠走了進來。
“小軍同誌,辛苦了。今天的搜查工作,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