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灰白旋渦的瞬間,江流感覺像是穿透了一層冰冷水幕。
天旋地轉,陰陽倒錯,一股直透靈魂深處的陰寒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彷彿要將人從裏到外徹底凍結。
若非《大品天仙訣》靈力中正浩大,自有護體之能,恐怕這驟然變化的環境,就會讓他吃個暗虧。
緊隨其後踏入的燕赤霞,顯然也感受到了這股壓力,悶哼一聲,臉色凝重了許多。
眼前景象,與陽間截然不同。
沒有日月星辰,天空是一片壓抑的暗青色。
腳下是堅硬冰冷的、泛著青黑色光澤的土地,寸草不生,隻有偶爾可見的黑色怪石。
空氣中瀰漫著灰濛濛的霧氣,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混合了香燭、紙灰的氣息。
視物全靠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青白色幽光,將一切都映照得影影綽綽。
這裏,便是陰間地府,亡者的國度。
陸判的身影在江流身側凝實,他看起來比在陽間時更加高大清晰了一些,周身陰氣繚繞,與這方天地渾然一體。
他小心地看了看江流和燕赤霞:
“二位上仙,此處便是地府外圍,惡狗嶺與金雞山之間的荒野。”陸判低聲介紹,“我們需得穿過這片荒野,進入酆都鬼城外圍,再尋路前往轉生之地。此地不宜久留,時有不甘輪迴的凶魂惡鬼,以及……一些不太安分的陰差出沒。”
“帶路便是。記住,莫要暴露我等身份。”江流沉聲道,同時暗自運轉《大品天仙決》,將一身磅礴陽氣與純正靈力極力收斂。
燕赤霞也依樣畫葫蘆,以蜀山秘法遮掩生氣。
陸判連忙點頭,在前引路。
三人不再多言,沿著一條隱約可辨的灰白小徑,朝著遠方那片更加深邃黑暗的方向走去。
一路行來,景象觸目驚心。
起初隻是荒野,偶爾可見幾縷茫然飄蕩、麵目模糊的灰白遊魂。
越往前走,“人煙”漸多。
灰濛濛的霧氣中,開始出現一隊隊被鎖鏈串著、神情麻木或哭嚎不止的新死之魂,在手持鐵尺鎖鏈、穿著統一黑色皂衣的勾魂鬼差押解下,機械地向前挪動。
鬼差不時揮動手中哭喪棒或鐵尺,抽打在那些試圖掙紮或走慢的魂魄身上,帶起一溜青煙,魂魄便發出更加淒厲的哀嚎。
也見到一些奇形怪狀、散發著凶戾氣息的鬼物,被特殊的枷鎖禁錮,由數名氣息更強的鬼差押送,去向不明。
更有甚者,途經一處低窪山穀時,江流瞥見穀中隱約有巨大的、燃燒著綠色鬼火的磨盤在緩緩轉動,無數鬼魂被投入其中,磨成碎末,又在下方凝聚,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天空不時有騎著骨馬、手持鋼叉、麵目猙獰的陰兵小隊呼嘯而過,捲起陣陣陰風。
地麵上,也能看到一些穿著破爛、彷彿苦役般的鬼魂,在監工的皮鞭下,搬運著巨大的黑色石塊,或者挖掘著什麼,動作遲緩,表情痛苦。
整個地府,給人的感覺便是秩序森嚴,卻又充滿了壓抑、痛苦與絕望。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灰霧漸散,一片難以想像的、巨大到超乎常理的城池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城牆高聳,通體由一種青黑色的巨石壘砌而成,望不到盡頭。
城牆之上,鬼火森森,旌旗獵獵,隱約可見甲冑鮮明的陰兵身影來回巡邏。
即便以江流的心性,初見這冥府巨城,心中也難免震撼。
燕赤霞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低聲喃喃:“好傢夥……這怕是比皇都還恢弘吧……”
陸判在一旁解釋道:“此乃酆都鬼城,地府中樞。酆都大帝乃地府至高主宰皆在其下。不過大帝已閉關多年,如今城中事務,主要由十殿閻羅共議裁決。我們若要前往轉生之地‘輪迴司’,需得從酆都外圍繞行。”
他正說著,前方灰霧一陣翻滾,兩股強大的陰氣迅速靠近。
隻見左側霧氣中,踏出一位牛首人身、身高丈二、鼻孔噴吐著白氣、手持一柄巨大鋼叉的巨漢。
右側霧氣中,則是一位馬麪人身、同樣高大、眼神冰冷、提著一根粗長鎖鏈的鬼將。
正是地府負責緝拿凶魂惡鬼、巡查陰陽的牛頭、馬麵!
兩尊陰帥顯然也看到了陸判一行。
牛頭掃過陸判,又在他身後的江流和燕赤霞身上略微停留,甕聲甕氣地開口:“陸判?你不在自己轄區核對文書,跑這荒野來作甚?身後這兩位……麵生得很,不像是本地陰差,倒有些……陽氣?”
馬麵沒說話,但那馬眼同樣鎖定著江流二人。
陸判連忙上前一步,對著牛頭馬麵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下官見過三爺、四爺。這二位……是下官在陽間結識的……散修朋友,有些地府的門路想打聽,下官便帶他們來見識見識,絕無他意,絕無他意。”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對牛頭馬麵使了個眼色,又做了個隱秘的手勢,似乎在暗示什麼。
牛頭馬麵對視一眼,牛頭哼了一聲:“散修?跑到地府來見識?陸判,你倒是越來越會交朋友了。看好他們,莫要惹是生非,更不可靠近酆都重地,否則……”
他揮了揮手中鋼叉,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是是是,下官明白,多謝三爺、四爺通融!”陸判連聲稱是。
牛頭馬麵又冷冷地瞥了江流和燕赤霞一眼,沒再多說,轉身沒入灰霧之中。
待兩尊陰帥走遠,陸判才直起身,對江流二人苦笑道:“讓二位上仙見笑了。這二位是牛頭馬麵陰帥,在地府位高權重,專司緝兇巡查,便是十殿閻羅也要給他們幾分麵子。下官一個小小判官,可不敢得罪。”
江流若有所思:“你方纔對他們使眼色打手勢,是何意?”
陸判訕笑道:“不過是暗示他們,二位有些來頭,是上邊的關係,讓他們行個方便。地府如今……認這個。”
江流不再多問。
三人繞過巍峨恐怖的酆都城,沿著城牆外圍一條更加偏僻、陰氣也更濃的小路繼續前行。
路上,陸判似乎放鬆了些,話也多了點,指著遠處一些影影綽綽的建築輪廓介紹:“那邊是剝衣亭,新魂入地府第一站,剝去陽世衣物……那邊是孽鏡台,照生前罪孽……遠處那片血光是血池地獄……唉,作惡多端,死後便是在這些地方受盡苦楚,償還罪孽……”
江流和燕赤霞默默聽著,看著這地獄景象,心情沉重。
這地府,規矩是有的,刑罰是嚴的,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是了,少了公道,少了溫情,隻剩冰冷機械的審判與懲罰。
甚至這“審判”本身,也可能因為官吏腐敗而失去公允。
又走了許久,前方出現一片相對規整的建築群,青瓦白牆,飛簷鬥拱,雖然依舊鬼氣森森,但比之前所見的刑罰之地多了幾分官衙氣派。
正中一座大殿,匾額上寫著平等殿三個陰文大字。
陸判腳步不停,似乎要直接繞過這平等殿,口中說道:“這是十殿閻羅中第九殿,平等王陸遊的殿宇。平等王掌……”
他話未說完,平等殿那硃紅色的大門,忽然自行開啟了。
一個穿著文士袍、頭戴方巾、三縷長須、眼神深邃平靜的中年男子,負手立於門內,目光正好落在路過的三人身上。
陸判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笑容瞬間僵硬,連忙躬身行禮:“下……下官陸之道,見過平等王大人!”
平等王陸遊的目光,在陸判身上一掃而過,隨即落在了江流和燕赤霞身上。
“陸判,你不在自己司衙當值,帶著兩位……生人,在地府亂逛,所為何事?”平等王的聲音帶著一股威嚴,在空曠的殿前回蕩。
陸判額頭見汗,支吾道:“回……回大人,這二位是下官在陽間的……故交之後,有些地府輪迴之事諮詢,下官便帶他們……四處看看,絕無打擾大人之意,這便離開,這便離開……”
說著,就要示意江流二人快走。
“故交之後?”平等王嘴角勾起一絲看不出意味的弧度,“生人入地府,乃大忌。更遑論帶到本王殿前。陸判,你身為判官,不會不知規矩吧?”
他邁步,緩緩從殿內走出,來到三人麵前。
隨著他走近,一股深沉浩瀚的陰司威嚴瀰漫開來,讓江流和燕赤霞都感到呼吸一滯,體內靈力運轉更加滯澀。
這平等王的修為,深不可測!
“二位麵生得很。不知從何處來?到我地府,又有何貴幹?”
平等王的目光,落在江流臉上,似乎要將他裡外看個通透。
江流心念電轉。
他知道,陸判之前那番上仙的說辭,或許能唬住陸判,但麵對十殿閻羅這個級別、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鬼,恐怕沒那麼容易矇混過關。
他不再刻意收斂全部氣息,反而將《大品天仙決》那純正浩大、帶著一絲煌煌天威的靈力,緩緩釋放出,雖不耀眼,卻質地非凡。
同時,他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禮:
“平等王當麵,有禮了。在下江流,這位是蜀山劍派燕赤霞。我等冒昧來訪地府,實有不得已之苦衷,亦有一事,需向閻君求證。”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隱隱的底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