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王陸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對方身上那縷靈力氣息,雖然微弱,但其純正浩大的本質,確實非同小可,絕非人間尋常功法能有。
“哦?不得已之苦衷?需向本王求證?”平等王神色不變,“你且說來。若言之有理,本王或可通融。若信口雌黃,誆騙本王……”他沒有說下去,但殿前陰風驟起,溫度彷彿又降低了幾分。
江流心中一定,知道對方給了說話的機會。
他直視平等王,緩緩道:“我二人途經浙江金華,於蘭若寺中,斬殺一為禍一方、拘魂害命的樹妖。本是為民除害,替天行道。然,關鍵時刻,竟有一勾魂陰司出現,以幽冥手段,強行捲走那樹妖瀕死殘魂,更口出威脅之言。敢問平等王,地府陰司,何時成了妖魔庇護之所?此等行徑,是那陰司個人所為,還是……地府某些大人物的意思?”
他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帶著質問之意。
平等王聽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隻是那雙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平等王緩緩開口:“地府浩瀚,官吏眾多,難免有害群之馬,與陽間邪祟勾結,中飽私囊。本王執掌平等之殿,賞善罰惡,對此等蠹蟲,亦深惡痛絕。然,空口無憑,你指認陰司包庇妖邪,可有實證?那陰司是何模樣?姓甚名誰?你又如何證明,那樹妖確為該死之妖,而非被爾等誤傷?”
他開始反將一軍,同時也在進一步試探江流的底細和目的。
江流心中冷笑,知道對方不會輕易相信,更不會輕易表態。
“閻君是信不過我二人所言?還是信不過我的來歷?”
不等平等王回答,他瘋狂運轉大品天仙決,肆無忌憚的將靈氣逸散開來。
“我這功法,閻君……可覺得眼熟,是否想起了千百年前某位大鬧地府的故人?”
他這話說得含糊,卻又指嚮明確。
千百年前,大鬧地府的,除了那位齊天大聖孫悟空,還能有誰?
《大品天仙決》本就是孫悟空的主修功法,同源同種,氣息自然相似。
江流這是在賭,賭這位平等王經歷過或者知道孫悟空大鬧地府之事,賭這功法氣息能引起他的聯想和忌憚!
果然,平等王陸遊瞳孔猛地一縮!
孫……孫悟空?
眼前這年輕人,功法氣息……經他這麼一提,細細品味,似乎……還真有那麼一絲相似的影子!
難道……真是那猴子的門人?
或是與那猴子有關聯的某位大能門下?
這個念頭一生,平等王看向江流的眼神,頓時變得無比複雜,忌憚、驚疑、慎重,兼而有之。
江流將平等王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趁熱打鐵:“閻君若仍有疑慮,不如……取來生死簿一觀?查一查我江流的跟腳,便知真假。”
這是他早就想好的一步。
自己並非此界之人,生死簿上絕無記載。
這便是最大的異常,也是最好的證明。
配合剛才那番暗示,足以讓地府高層產生無數聯想。
平等王深深地看了江流一眼,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好。陸判,去取本王殿中那捲生死簿來。”
“是!”陸判迅速跑進殿中。
不多時,雙手捧著一卷暗黃色書卷跑了回來,恭敬地遞給平等王。
平等王接過書卷,並未翻開,隻是將其懸於麵前。
伸出一指,淩空在書捲上緩緩劃動,口中念念有詞。
書卷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動起來,無數光影字元在其中飛速流轉。
片刻後,書卷停在了某一頁。
平等王的目光落在上麵,眉頭微蹙。
他又淩空劃動了幾下,書卷再次快速翻動,搜尋。
如此反覆數次。
他抬眼看了看燕赤霞,又對著書卷比劃了一下,書卷停住,顯示出幾行字跡。
他點了點頭,低聲道:“蜀山燕赤霞,壽五百七十七年,劍道有成,功德在身……無誤。”
然後,他再次看向江流,手指淩空,進行最深層次的探查、溯源、追索……
書卷劇烈震顫,光影瘋狂流轉,彷彿在奮力搜尋著什麼。
然而,數息之後,書卷光芒一暗,緩緩合攏,恢復平靜。
平等王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江流,眼中充滿了震驚!
生死簿,納周天寰宇之內,五行六道之中,一切生靈之資訊。
飛禽走獸,花草樹木,凡人修士,妖魔鬼怪,乃至天生地養的精怪,但凡在五行之內,六道之中,皆有記載!
區別隻在於許可權高低,能檢視的詳細程度不同。
但,查無此人!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此子,要麼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真正大能,要麼便是……
其存在本身,超脫了生死簿的記載範疇!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這個十點閻羅能窺探的。
此子來歷,定然非同小可!
陸判在一旁,雖然看不到生死簿具體內容,但看平等王那驟變的臉色和書卷的異狀,也猜到了結果。
平等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對著江流,緩緩抱拳,語氣比起剛才,客氣了何止十分:
“江……道友,果然是世外之人,陸遊失敬了。生死簿上查無蹤跡,道友跟腳,確非我等所能窺探。先前多有冒犯,還望道友海涵。”
他態度轉變之快,讓燕赤霞都暗自咋舌,對江流更是佩服。
江流這一手空城計加狐假虎威,玩得真是爐火純青!
江流心中也鬆了口氣,知道最難的一關暫時過去了。
他神色淡然,彷彿生死簿查不到自己是理所當然,拱手還禮:“平等王客氣了。我二人此次入地府,一為送一位受妖魔迫害、險些魂飛魄散的朋友入輪迴,二便是想查明,究竟是何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包庇那害人樹妖,甚至縱容手下陰司,對除妖之人出手。此事,關乎陰陽法度,亦關乎地府清譽,還望平等王,能行個方便。”
他將送友入輪迴放在前麵,既是真實目的,也是進一步表明自己並非純粹來找茬,而是事出有因。
平等王聞言,沉吟片刻。
送鬼入輪迴,這是地府本職,不算什麼。
追查包庇樹妖的陰司……
此事牽扯內幕,他本不欲深究,但如今這江流背景莫測,又佔了理字,若不給他一個交代,恐怕難以善了。
對方既然沒有直接打上門,而是先禮後兵,說明也不想徹底撕破臉。
也罷,便順水推舟,既給了對方麵子,說不定也能借對方之手,敲打一下某些同僚。
“道友高義,為友奔波,令人敬佩。追查蠹蟲,維護法度,亦是本王分內之事。”平等王緩緩道,“這樣,本王手書一道平等諭令,許道友與燕壯士,在七日之內,可自由出入地府除酆都核心、十殿內廷、十八層地獄等絕密重地之外的區域,並有權調閱相關案卷文書,詢問相關陰司鬼差。如此,道友既可先送友人入輪迴,亦可著手調查那包庇樹妖之事。若查明真兇,證據確鑿,本王定按律嚴懲,絕不姑息!道友以為如何?”
這已經是極大的許可權了。
等於給了江流一張臨時的、範圍不小的特別調查令。
江流要的就是這個。
有了閻王手諭,行事方便太多,也能震懾不少小鬼。
他當即點頭:“如此,便多謝平等王了。事不宜遲,還請王爺賜下手諭,並請陸判繼續為我等引路,前往輪迴司。”
“理當如此。”平等王不再猶豫,抬手淩空書寫。
一道道蘊含其陰司法力的符文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枚巴掌大小、正麵刻有平等二字的令牌,落入江流手中。
“持此令牌,可暢通無阻。陸判,你便繼續為江道友引路,務必妥善安排,不得有誤。”
“是!下官遵命!”陸判連忙躬身領命,心中又是後怕,又是慶幸。
看來平等王大人是信了,自己這帶路黨的差事,暫時是保住了。
“如此,我二人便不多叨擾了,告辭。”江流對平等王一拱手,收起令牌。
“道友慢行,若有需要,可隨時來平等殿尋我。”平等王客氣地還禮。
江流與燕赤霞不再停留,在陸判的引導下,離開了平等殿範圍。
直到走出很遠,江流都能感覺到,背後那道深邃的目光,似乎仍在注視。
待到三人身影徹底消失在灰霧中,平等王陸遊依舊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眼神耐人尋味。
他身影一晃,如同水波蕩漾,悄然消失在平等殿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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