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如同驚雷，在陸判和朱爾旦耳邊炸響！
“誰？！”陸判臉色驟變，霍然起身。
那高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氣勢，周身陰氣滾滾，警惕地掃視四周！
朱爾旦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直接從石凳上滑了下來。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破廟庭院。
隻見廟門外的老樹下，不知何時，已悄然立著兩道身影。
左側一人，身形高大魁梧，滿臉鬍鬚，雖然穿著普通勁裝，但站在那裏，便有一股劍氣隱隱的壓迫感，正是燕赤霞。
他雙手抱胸，冷眼旁觀，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右側一人，則是一襲青衫，身姿挺拔，麵容年輕俊朗，正是江流。
他負手而立，神色淡然，方纔那番話，顯然出自他口。
此刻，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如臨大敵的陸判，周身並無淩厲氣勢，卻自有一股中正平和卻又浩大沛然的氣息。
陸判死死盯著江流，尤其是感受到江流身上那股雖然不顯山露水、卻隱隱帶著煌煌天威、讓他這陰神之體都感到一絲本能敬畏的靈力氣機時，心頭更是狂震。
這氣息……絕非尋常修士所有！
甚至不似人間功法！
倒有些像是……傳說中天庭正神的煌煌神道之氣？
隻是似乎弱了許多，像是初入門徑，但本質極高！
“爾等……究竟是何人？竟敢偷聽本判官談話？！”陸判色厲內荏地喝道，心中驚疑不定。
對方能悄無聲息靠近，點破他身份與所為，更身懷疑似神道氣息，來頭恐怕不小。
江流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陸判，你可知罪？”
隨著知罪二字吐出，江流不再刻意收斂氣息，《大品天仙決》那源自天仙正道的煌煌靈力，沛然勃發！
雖隻是金丹境界的靈力，但品質極高，道韻純正！
陸判渾身劇震，踉蹌後退兩步，臉上露出駭然之色！
這股氣息……沒錯！
是極為純正、高等的神道功法氣息！
絕非尋常散修或地仙能有！
這分明是……是上界天庭監察下界、或某些道統極其古老正大的仙神傳承，才會有的氣息！
難道……真是天庭來使？
下界巡察？
這個念頭一生，陸判頓時心膽俱寒！
他方纔與朱爾旦酒後吐真言，說的那些地府內幕、自己濫用職權之事。
若被天庭知曉，別說官位不保，恐怕立刻就是雷劫加身的下場！
“噗通！”
陸判再也顧不得判官的威嚴，雙腿一軟，竟直接對著江流的方向跪了下去。
“上仙！上仙饒命！小神……小神一時糊塗，貪杯誤事，結交凡俗，壞了些許規矩……但、但小神絕無大惡啊！求上仙明鑒！饒小神這一次！”
他嚇得魂不附體，哪裏還有剛才與朱爾旦飲酒時的豪邁與自得。
一旁的朱爾旦見陸判都跪了，更是嚇得魂飛天外，也跟著匍匐在地：“上仙饒命！上仙饒命！都是小人的錯！是小人蠱惑了陸判大人！要罰就罰小人吧！不關陸判大人的事啊！”
江流看著跪地求饒的陸判，心中暗暗點頭。
這陸判雖有些私心，濫用職權，但本質似乎還不算太壞。
而且，從他剛才與朱爾旦的對話來看，他對地府現狀也頗為不滿，隻是隨波逐流，甚至有點眾人皆醉我亦醉的無奈。
燕赤霞站在江流身側，看著一個陰司官吏竟對自己兄弟下跪，不由得心中暗爽。
江流麵無表情，既不說饒，也不說罰，隻是淡淡道：“陸判，你且抬起頭來。”
陸判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不敢直視江流。
“你且看看，我究竟是何人？是否真是你口中的上仙？”江流語氣莫測。
陸判一愣，小心翼翼運起神目，仔細打量江流。
越看，他眉頭皺得越緊。
對方氣息雖然純正浩大，疑似神道，但修為境界……似乎並不算太高？
至少絕對達不到天庭尋常巡察仙官的水準。
而且，看其骨齡，似乎極為年輕……
“你……”陸判心中疑竇再起，猶豫道，“尊駕氣息純正，似是天庭正法傳承……但修為似乎……恕小神直言，尊駕似乎並非真正的天庭仙官？尊駕……究竟是何人？”
他終於察覺出一絲不對。
若真是天庭巡察，哪裏會跟他廢話，早就鎖鏈加身，押迴天庭受審了。
江流聞言，臉上並無被識破的驚慌，反而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他並未否認，也並未承認，隻是順著陸判的話，語氣悠然道：“你倒有幾分眼力。我確非天庭現任仙官。”
陸判心中一鬆，但隨即又提了起來。
不是仙官，卻有如此正宗的神道氣息，那來歷恐怕更不簡單！
隻聽江流繼續道：“師承，不便與你細說。你隻需知道，家師乃三十三天外隱修，不履紅塵久矣。此番命我下山，入世歷練，體察紅塵，印證道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判和癱軟在地的朱爾旦，語氣轉冷：“然而，我一下山，所見所聞，卻令人心寒。妖魔橫行於野，鬼怪作祟於市，陰司不彰，法度崩壞，生靈塗炭，冤魂遍野！這與家師所述之朗朗乾坤、清平世界，相去何止萬裡？！”
他目光如刀，刺向陸判：“我途經金華，於蘭若寺中，見一千年樹妖為禍，拘禁亡魂，吸食陽氣，害人無數。我出手本欲將其剷除，替天行道。誰料，關鍵時刻，竟有一勾魂陰司出手，以幽冥白霧捲走那樹妖殘魂！更口出狂言，要拿我問罪！”
江流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凜然怒意：“我倒要問問！那樹妖為禍百年，爾等地府陰司，早幹什麼去了？！如今我為民除害，爾等不僅不助，反而包庇妖邪，阻撓正法！這，就是如今地府的法度？這就是爾等陰神的職守？！”
他每問一句，身上那浩大純正的靈力氣機便盛一分，心中那點疑慮也被這連番質問衝擊得七零八落。
“上仙息怒！上仙息怒啊！”陸判再次磕頭，急聲道，“地府如今……確實弊端叢生，積重難返。小神位卑言輕，雖知不妥，但也……但也是隨波逐流，無力迴天啊！至於蘭若寺樹妖之事，小神確不知是哪位同僚所為……地府如今派係林立，某些官吏與妖魔勾結，中飽私囊，已非秘密……小神，小神對此也是深惡痛絕！”
他倒是光棍，知道抵賴不過，乾脆承認，順便也表明自己出淤泥而不染。
江流冷冷看著他，不置可否，忽然道：“你說你位卑言輕，無力迴天。我姑且信你。不過，我心中一些疑竇，卻需查明。那包庇樹妖的陰司，究竟是誰？其背後，又是何人指使？地府之中，此類蠹蟲，還有多少？”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陸判：“陸判，你既掌此地生死文書，對地府人事，當有瞭解。我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你可願，帶我入地府一遭，查明此事？”
“入……入地府？”陸判猛地抬頭。
“怎麼？不敢？”江流語氣轉淡，“還是說，你與那包庇樹妖之人，本就是一夥，心中有所顧忌？”
“不不不！絕無此事！”陸判嚇得連連擺手，咬牙道，“小神……小神願為上仙引路！隻是……”
他看了看江流，又看了看一旁一直沉默的燕赤霞，為難道：“上仙修為通玄，自是無妨。但這位壯士，還有上仙您……終究是血肉之軀，陽氣旺盛。需得通過特定的陰陽交界薄弱之處……”
“無妨。”江流擺手，“你隻需帶路。入地府之後，如何行事，我自有計較。”
陸判不敢怠慢，連忙起身，對還癱在地上的朱爾旦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快走。
朱爾旦如蒙大赦，連滾爬爬，頭也不回地跑了。
陸判這才整了整官袍，對著江流和燕赤霞躬身一禮：“二位……上仙，請隨小神來。”
月色下，陸判那高大的青麵身影在前引路，江流與燕赤霞並肩跟隨在後。
不到半個時辰，前方已出現一片地勢低窪、被淡淡灰白色霧氣籠罩的山穀。
“上仙，便是此處了。”陸判停下腳步，指著穀中翻滾的灰白霧氣，“這霧氣便是逸散的陰氣，從此處進入，會直接出現在地府惡狗嶺與金雞山之間的偏僻地帶。”
江流點點頭：“今日你引路之功，我記下了。你之前那些……小過節，我亦可暫不追究。”
陸判聞言，心中一鬆，躬身道：“多謝上仙。那小神……這便開啟通道。”
他走到穀口一塊巨大的黑色石頭前，口中念念有詞，雙手結出幾個複雜的手印，一股陰冷的神力注入石中。
“嗡……”
巨石微微震顫，漸漸形成一個直徑約莫丈許的灰白色漩渦！
陰陽通道，開了。
陸判退後兩步，對著江流和燕赤霞做了個請的手勢，神色肅穆：“二位上仙，請。踏入漩渦，便是陰間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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