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飛機落地的時候,風沙正好從西邊刮過來。
森林防治中心的停機坪邊緣種著幾排高大的防風樹,樹冠被西風剪成了一邊高一邊低的形狀,葉片嘩嘩地響。
陽光下,停機坪地麵上的瀝青泛著淡淡的熱氣。
曹膽提著隨身的行囊,踩著舷梯走下來。
謝盼恆已經等在停機坪邊緣了。
這個年輕人穿著機要室的製服,站得筆直,見到曹膽走過來,端肅道,"曹大尉,委員已經在等了。"
"走。"曹膽把行囊背帶往肩上壓了壓,邁步跟上。
機關大樓在停機坪北側,走過一段鋪著石板的林蔭道,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矮灌,偶有幾株高大喬木夾在其中,樹蔭遮住了大半的光線,林蔭道裡比坪上涼爽不少。
走到大樓門口的時候,曹膽整了整領口,把腰帶扣往正中移了移。
走廊是常見的機關配置,地麵打了蠟,在走廊燈下反著光,腳步聲在其中帶出一點迴響。
謝盼恆走在前麵引路,一路沒有多話,隻是在轉角處輕聲說了一句,委員今天心情尚可。
曹膽沒有接話,隻是點了點頭。
到了門口,他抬手正要敲門。
"進來吧。"
門內,劉賀的聲音隱隱地透了出來。
曹膽推開門,抬手敬禮,"報告。"
劉賀坐在寬大的主桌後麵,桌上擺著幾份檔案,抬著頭道。
"坐吧。"
隨即他又向謝盼恆看了一眼。
謝盼恆會意,把門輕輕帶上,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
"這次前往東海伏波港,有什麼見聞?"劉賀把桌上的一份檔案推到一邊,十指交握,搭在桌麵上。
曹膽身子前傾,把這一個多月的事情整理了一遍,開口道。
"報告,劉委員。屬下這次前往東海,確實大開眼界。東海目前格局,以伏波港為核心,黃金級獵人白龍楚雲澈橫壓東海全線,是名副其實的頭等勢力。南海方向,以須臾島國為首的諸島國聯盟隱有分庭抗禮之勢,二者之間的張力在近期隨著切島蟹王事件有所激化。職業者協會在東海南北兩線都保持了相當的滲透力,影響不容忽視。"
"東海異族的實力值得單獨一提,他們在靈能方向的發展已經超出常規理解,某些技術路線是屬下此前從未接觸過的,應當引起足夠重視。"
劉賀聽著,沒有打斷,眼神平穩,隻有在提到"諸島國聯盟"和"異族靈能"的時候,眸色閃過晶光。
曹膽把腰間的一枚海螺取下,放在桌上,推了過去,"大人,這是屬下在東海所得,名為聽海螺,東海異族靈能者造物,內含須臾空間,可收納物品。"
劉賀伸手拿過,把海螺在掌心顛了顛,隨即一絲內氣滲入螺口。
片刻後,他把螺口對著桌麵微微一倒。
丹藥,晶核,靈器,幾份職業者傳承的載體。
他把海螺重新豎放在桌上,笑了一聲,"你這一趟,收穫不薄啊。"
他把海螺裡的東西推了出去,"這些東西是你辛苦所得,我就不拿了。不過這個空間靈器,我就收下了。"
他把海螺留在了桌上,推回的是裏麵的東西。
曹膽本想堅持,但是劉賀一副風輕雲淡,絲毫不把這些東西放在心上。
曹膽隻好作罷,把那桌麵上的丹藥晶核重新收回去。
"鎮子安插在伏波港的暗樁,情況如何?"劉賀繼續問道。
"暗樁仍在運轉,但當年潛入的特勤有多人下落不明,現有存檔與實際情況出入較大。"曹膽說道。
"屬下判斷,貿然接觸存在暴露風險,且接觸本身會影響此後的活動空間,因此沒有做實質性接觸,僅做了外圍觀察。"
"那這份東西,是怎麼來的?"
劉賀的眼神落在了曹膽接著拿出來的那枚晶片上,手指在桌麵上輕扣了一下,眼裏裡露出興趣。
曹膽把晶片放在桌上,"東海近海堪輿圖,含淺海地形、洋流走向、主要海獸盤踞區、各勢力海上據點分佈,以及幾條非官方航路的位置。"
"不敢相瞞,屬下在出發之前,從黎明之子的蔚然夫人處得到了一套森林監視局的生物兵器技術資料。這次前往東海,屬下利用那套技術改造了適應東海環境的機械偵查單元,在海域內大範圍佈控,配合獵殺賞金首和通過職業者協會換取部分勘測資料,最終整合成了這份圖。"
劉賀沒有立刻說話,把晶片拿起來在手裏看了一眼,隨即放回桌上,"賞金首。"
他把這兩個字單獨唸了一遍,"看來你內氣化象之後,還有不少際遇。"
劉賀說完,手指抬起,食指在空中虛虛一點,朝著曹膽的方向。
就是那麼輕描淡寫的一個動作。
曹膽沒有反應過來,下一秒,整個視野驟然變了。
青色。
漫天漫地的青色火焰,懸在意識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天空上,一條青黑色的龍影浮在那裏。
它的體型大到無法描述,懸在天空上,彷彿這條龍影纔是天空。
一雙冷色的眸子從高處俯視下來,威勢駭然,以讓人無法產生任何對抗慾望的。
曹膽感覺到內氣不自覺地在運轉,是身體的防禦反應,自動觸發的本能。
他身後,一道漆黑紅紋的龍影湧出來,昂頭對著那片青色的天空發出一聲粗礪的嘶吼,緊接著,一隻插翅的漆黑紅紋老虎從側麵跳出,虎嘯與龍吟疊在一起,在那片青色火焰的意識空間裏撐開了一道紅黑色空間。
一瞬間,青色消失了。
回到現實。
曹膽坐在椅子上,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
他把呼吸穩了穩,抬起眼睛,對麵的劉賀依然維持著剛才那副笑吟吟的模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根手指已經重新搭在了桌麵上。
"不錯。"劉賀說。
"不到兩個月,內氣化象就有這個火候了。"
曹膽沒敢說話,挺了挺腰。
對方的武道意誌強到了另一個維度,能把人直接拉進自己的武道意誌世界,本身就是一道極高的門檻,這代表對方對武道意誌強悍已經遠超他目前所能接觸到的任何參照。
他在鐵椰子島上對付那五個兜帽刺客,用的也是武道意誌壓製,但那種程度跟劉賀剛才那一點相比,連個零頭都談不上。
而更關鍵的是,劉賀用的隻是一根手指,隨手的動作,沒有架勢,沒有蓄力。
"等海域圖的鑒定結果出來,我又該為你寫晉陞報告了。"劉賀把那枚晶片往旁邊推了推,笑意不變。
曹膽立刻起身,敬禮,"多謝大人。"
"有功勞就有獎勵,這是應當的。"劉賀擺了擺手。
"這兩天你先在機關休息,稍後我還會找你。"
……
走出機關大樓,日頭已經偏過了正午,光線斜斜地壓下來,將廊下的樹影拉成細長條。
曹膽把腰帶扣從正中移回習慣的位置,沿著石板路往軍營方向走。
走出機關大院,曹膽獨自離開森林防治中心,找了無人地方,次維度裡放出磁懸浮戰車。
曹膽一路疾馳,來到匡薇薇所在軍營。
走到軍營外圍的時候,正好碰上劉桖在操場上帶兵做戰術科目。
劉桖認識曹膽,也知道他和匡薇薇之間的關係,還沒等曹膽開口,就先利落地打了個立正,"曹長官,您過來了,我這就去稟報匡長官。"
"不用,我直接過去。"
"是。"劉桖應了一聲,低聲加了句,"長官在茶室,朱少尉也在。"
"好。"
曹膽順著軍營內道往茶室走去。
門半掩著,隔著門縫,有茶水煮沸的輕微氣息飄出來,還混著一點香料的辛甜。
曹膽推開門。
匡薇薇坐在矮幾旁,單手撐著側臉,另一隻手正拿著一隻小鐵夾,把茶葉一片一片地往壺裏送,動作專註,神情懶散,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狀態裡的樣子。
朱含弘坐在她對側,麵前擺著幾個小碟,正低著頭把各種香料按照某種比例往小碗裏量,嘴角微微抿著,一副專註的神態。
兩個人都沒有聽到門開的聲音,或者說沒有在意。
曹膽站在門口停了一秒。
朱含弘先抬起頭,眼神從香料碟子上移開,落在門口,隨即愣了半秒。
然後,眼眶紅了。
她站起來,小碟在膝蓋碰到桌沿的時候輕輕晃了一下,裏麵的香料灑出來一點。
朱含弘幾步跨過去,撲進了曹膽懷裏,肩膀顫了顫,沒有出聲,隻是把臉埋進他的前胸,手攥著他的衣料,力氣不小。
匡薇薇沒動,隻是放下了手裏的鐵夾,轉過臉來,看著門口這邊。
她表情端著,下頜微微揚起,起身朝著曹膽走去,故作一副高冷姿態
曹膽抬起另一隻手臂,把她也攬了進來。
匡薇薇僵了一下,隨即沒有掙紮,把臉側過去,靠在他肩上。
"吱吱吱……"
曹膽把視線從懷裏的兩個人身上挪開,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椅子腿後麵,一個金燦燦的小獸正縮在那裏,把前爪捧在嘴邊,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珠子往這邊看,那對眼睛是賊亮的,透著狡黠。
儘管此刻這雙眼睛被一張圓乎乎的小臉撐著,看起來比記憶裡要可愛了不少,但那股子神韻是一點沒變。
"這不是黃皮子嗎?"曹膽驚愕道。
"個頭縮了,但這眼神……"
他轉頭看向匡薇薇,"它怎麼在這裏?"
匡薇薇從他肩上抬起臉,有點理所當然地說,"兩個多月前,自己從刺骨林跑來找我的,跟個狗皮膏藥一樣,天天跟在我後頭。"
"你知道這玩意是C級怪物嗎?"
"知道。"匡薇薇的眼神掃了一眼金色小獸,"但它很聽話,不信你看。"
她朝那個方向發出了一串嘬嘬嘬的聲音。
椅子腿後麵的黃皮子立刻抖動了一下,邁著小短腿從椅子後麵跑出來,停在匡薇薇腳邊,發出了一聲狗叫。
曹膽沉默了一秒,"……我靠,它會狗叫。"
"之前我跟你說過的,偷吃了我存的怪物蛋,還在怪物肉上撒尿。"曹膽無語道,"就這玩意。"
匡薇薇低頭看了一眼黃皮子,輕描淡寫道,"小金子,過來表演個倒立。"
“嘬嘬嘬。”
黃皮子停了半秒,四肢收攏,前爪向上,整個身體倒了過來,後腿筆直地撐在地板上,擺出了一個相當標準的倒立姿勢,金色的毛髮在暖燈下泛著光,尾巴抖了兩抖,像是在催對方趕緊給獎勵。
曹膽愣在當場,"你真把這玩意訓成狗了?"
"對啊。"匡薇薇無聊道,"不聽話我就用念力紮它,反正我隻養狗,不養別的。"
曹膽腦子忽然想起來謝盼辰當初說的,匡薇薇在學生時代,用念力手段把同學馴成狗遛的事蹟。
他低頭,不自覺地看了匡薇薇一眼。
"你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匡薇薇沒好氣地看回來,"我又不會把你當狗。"
"把這個黃皮弄走。"曹膽沒好氣道。
"為什麼,我一會要嗑瓜子,瓜子皮還要吐給它吃呢。"匡薇薇得意道。
"自從養了它,我屋子裏的茶葉渣、瓜子皮都省事了,全餵它了。"
"你還挺環保的。"曹膽說,"不過一會不嗑瓜子了,換成舔棒棒糖。"
"你個變態。"聞言,匡薇薇臉色一紅,朝著黃皮子那邊發出一聲嘬嘬嘬,黃皮子立刻把倒立收了,屁顛屁顛地小跑出了茶室的門,尾巴搖著,走得相當利落。
曹膽看著那道金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把視線收回來。
朱含弘站在他旁邊,剛才的淚意已經平了,用袖口把眼角壓了壓,嘴角帶著一點笑,看著他。
"來。"曹膽俯身,把兩個人一併撈起來,自己先坐在沙發上,岔開腿。
“你倆一起來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