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的門檻不高，曹膽踏進去。
陽光從西側的木格窗斜斜打進來，落在閣內的地麵上，照出一片方塊光影。
屋子裏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熏香氣息，透著草木清香味道。
曹膽順著閣內擺設，目光落在最裏麵的軟榻上。
榻麵鋪著一張雪白的皮毛，皮毛質地細密。
謝盼辰側臥著，一隻手枕在腮旁，眼睛虛掩著，正在小憩，小腹隆起，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兩個月不見，人比之前更豐腴了，臉上的輪廓多了幾分圓潤。帖，帶著一種孕期特有的渾然氣質。
"曹巡查員，這是剛完成任務嗎？"
她閉著眼，聲音懶洋洋地從嘴裏漏出來，帶著幾分睡意未散的慵懶。
"剛回內城。"曹膽笑嗬嗬地應道，腳步邁進去，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謝盼辰這才微微睜開眼睛，眼梢帶了點紅。
她看了他一眼，隨即把視線移開，半撐起身子，靠在榻背上，嘴角抿了抿，"哼，都入職銓敘局了，還以為你把我忘了，連個訊息都不給我送。"
"嘿嘿，太忙了，太忙了。"曹膽湊上去，語氣輕飄飄的，"這不出差一回來，就直接奔你這邊來了？"
"油嘴滑舌。"
謝盼辰睨了他一眼，但也沒有再追著罵，低下頭，目光落在小腹上，停了一息，聲音輕下來了，帶著一點不自覺地柔和，"是個男孩呢。"
曹膽愣了一秒，隨即大笑，"真的？太好了。"
他說著，順勢坐到軟榻邊，伸手覆上了謝盼辰的小腹。
謝盼辰的臉上剛浮現出一點笑意，下一刻便沉了下去。
她抬手，不輕不重地把曹膽的手拍開，側過臉，冷哼了一聲，"獨立排的營地被毀，你就消失了，一個字都沒給我，你說說你。"
"我不好，讓你擔心了。"曹膽連忙認錯，把手收了回來。
"不是匡家那個丫頭跟我說，我到現在還蒙在鼓裏呢。"謝盼辰白了他一眼，說話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呃。"曹膽頓了一下，表情微微一滯，"匡薇薇聯絡你了？"
"怎麼，有問題？"謝盼辰斜睨過來，眼尾微微上揚的，露出我都知道的神色。
曹膽斟酌了一下，沒接話，往旁邊挪了挪。
謝盼辰看他那副神色，非但沒發火，反而嘴角往上揚了一下，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瞧你那眼神，當老孃會跟個小丫頭片子計較？"
她說著，又摸了摸腹部，手掌蓋在那片隆起上，輕輕一拍，"老孃現在有兒子。"
曹膽鬆了口氣，笑嘻嘻地湊過去，"還是你大度。"
"少拍馬屁。"
謝盼辰哼了一聲，但眼神已經不帶刺了，轉向軟榻邊上的小幾，順手端起一杯溫茶抿了一口。
曹膽趁著這個空檔，從腰間摸出了一個海螺，遞了過去，"我有禮物給你。"
謝盼辰低頭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瞥，"你不會說這個海螺就是禮物吧。"
"你先將異能探進去看看再說。"
謝盼辰將信將疑地接過來，指尖一抹紫色異能滲入螺口，隨即麵色就變了。
那枚海螺的外殼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內部別有洞天，足有三立方米的空間，裏麵的東西碼放得整整齊齊。
幾排丹藥匣，一堆拇指大小的天然異色珍珠，泛著靈氣，幾件東海風格的精工飾品，翠綠的、深藍的、金紋銀底的，每一件都帶著南海工藝特有的繁複紋樣……
謝盼辰撐起身子坐直了，捧著海螺，表情轉為驚喜，"是空間裝備，裏麵這些……你是去了東海吧？"
"噓。"曹膽把食指豎在嘴邊，輕輕搖了搖頭。
謝盼辰何等聰明，當即讀懂了他這個動作，嘴邊要問出口的問題嚥了回去。
她低頭看了看海螺，再看了看曹膽，轉喜化憂。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什麼話都沒有說，什麼話又都說完了。
謝盼辰把視線移開，低聲道，"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家裏，孩子顧得很好，家裏的醫官說，大約兩個月就能生了。"
聞言，曹膽這才放下心，"好。"
他說著，身體向軟榻上移了過來，謝盼辰順勢靠進了他的懷裏，將那枚海螺捧在手心裏，紫色的指甲輕輕刮過螺口的紋路，隨即把手伸進了他的衣領，指尖在他胸口輕輕亂撓，小嘴不自覺地就湊了上去。
曹膽低頭，將體內的內氣往外滲了一縷。
謝盼辰的眼睫顫了一下，輕輕鬆開了唇，美眸微張，眼底帶著一絲訝異，"你的內氣怎麼這麼強？難不成到了高階武道家的程度？"
"沒有。"曹膽平靜道，"剛剛摸到內氣化象的門檻，凝氣化罡還沒影兒呢。你知道的，我修鍊的傳承比較雜，內氣龐雜，旁人容易誤判。"
謝盼辰聽完，心裏跟明鏡似的，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你肯定有事瞞著我。"
然後她把嘴又湊了過來，帶著撒嬌意味，"不過我不在乎，內氣給我兒子就行。"
曹膽張嘴貼了上去，體內的黑紅內氣源源不斷地往外輸送。
到了他如今內氣化象的層次，內氣的質量和密度已經遠超常規的武道修鍊體係，若不是主動往外渡，謝盼辰的採補異能根本就抽不動分毫。
他穩著輸出的量，一點一點地喂進去，謝盼辰的呼吸隨著內氣的灌入逐漸變得綿長，隆起的腹部在內氣的滋潤下隱隱散出光澤。
片刻後，那種光澤又沉下去，化進肌理裡，歸於平靜。
足足兩個小時，謝盼辰才慢慢把嘴鬆開，吐出一口長氣，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嘴唇，整張臉上浮著一層紅暈，眼睛裏透著舒服的神色。
曹膽收回內氣，靠在榻背上，正要開口。
"小姐，老爺回來了，現在就在暖閣外。"葉嬌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謝盼辰蹭地一下從他懷裏坐起來，手忙腳亂地開始整理衣領，把剛才被揉得散開的衣襟往回攏，發間的碎發也用指尖快速擼了一把。
"快點起來，我爸爸休假回來了。"她壓低聲音，推了曹膽一把。
曹膽立刻起身，下意識地把自己的衣領往上扯了扯，低頭掃了一眼自己，回頭看向謝盼辰，"你之前介紹過我嗎？"
"提過，不過他不常在家，常年都在研究所裡泡著。"謝盼辰一邊說，一邊又快速攏了一下頭髮，"他是物理學者，你見了可以聊聊機械師方麵的東西，他對這個感興趣。"
話音未落，暖閣外的腳步聲已經近了。
曹膽扶著謝盼辰走到門前，抬眼望去。
來人穿著一件白大褂，衣領隨意敞著，裏麵是一件普通的灰色襯衫，袖口挽到肘部，顯然是從某處直接過來沒有換裝的。
他的身形中等，略微清瘦，戴著一副圓形金絲邊眼鏡，步伐不疾不徐。
他走到暖閣台階前，稍稍駐足，目光落在曹膽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圈。
"你就是曹膽？"他的聲音平淡，"看著倒是年輕。"
"見過謝教授。"曹膽邁步走上前，連忙道。
謝教授沒有伸手，也沒有多餘的客套，轉過身，擺了擺手，"既然來了，進屋說話吧。"
說完，自顧自地踏進了暖閣，走向靠裡側的椅子坐下。
曹膽跟在後麵，走之前回頭看了謝盼辰一眼，眼神裡透著：我該咋辦？
謝盼辰把嘴抿了一下，忍住笑，伸手在他後腰上掐了一把，催促他趕緊跟上。
曹膽吃痛一下，沒吭聲，邁步跟了進去，在謝教授對側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把手搭在膝蓋上，臉上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
暖閣裡安靜了片刻。
謝教授隨口問道，"瞧你衣著，在銓敘局的差事？"
"督查類。"曹膽答道。
謝教授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盼辰說，你對物理方麵涉獵很深？"
"謝教授，我隻是在應用方麵有些研究。"
"哪個方向？"
"重灌方向為主，兼一些仿生機械的基礎。"
謝教授抬起眼睛，重新看了他一眼，"仿生機械也做？"
"做過一些。"曹膽說，"現在主要還是重型機械這邊。"
“重型機械，這倒是很實用的方向。”
謝教授食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研究所最近在做一個東西，需要一個能跨界的人看看。"
他停頓了一下，側過臉，看向門口跟進來的謝盼辰，"盼辰，你把那份資料取來。"
謝盼辰應了一聲，轉向內室，消失在屏風後麵。
暖閣裡，隻剩下曹膽和謝教授對坐著，一盞茶幾橫在中間，茶水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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