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膽思索片刻,然後伸出手指,黑紅色的氣焰從指尖竄出,在旁邊一塊廢棄的鋼板上開始描畫。
氣焰灼燒金屬表麵,留下焦黑線條,幾筆下來,一個圖案成形了。
一輪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
黎明之子的標識。
“你來看看這個圖案,”曹膽把鋼板轉向鱗姬的方向,“有印象嗎?”
鱗姬從水池裏微微躍起,雙手撐在池沿上,上半身探出水麵,湊近了看。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圖案上,先是疑惑,然後是某種更深層的記憶被觸發了。
鱗姬的麵色突然變了,極其痛苦。
約克見狀,當即緊張起來,一步跨到水池邊,伸手將鱗姬抱住。
她的身體在發抖,魚尾在水裏劇烈擺動,濺起大片水花。
“曹膽兄弟,這不是黎明之子的標識嗎?鱗姬看了怎麼如此難受?”
“之前我遇到過跟鱗姬相似的人,他們身上有這個標記。”曹膽快速說道。
“好多人……穿著白色大褂……”
鱗姬的聲音變得破碎,吃痛道。
“想不起來……想不起來……”
她抱著腦袋,痛哭出聲,淚水從眼角滑落,落進水池裏,在水麵上泛起一圈圈淡藍色的熒光。
曹膽當即抬手,氣焰從指尖噴出,把那塊鋼板從中間折斷,然後掰碎,扔的遠遠的。
“是我冒失了。”
他退後一步,聲音帶著歉意。
約克把鱗姬緊緊抱住,粗糙的大手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拍著,嘴裏低聲說著什麼安慰的話。
過了許久,鱗姬的顫抖才漸漸平息下來。
她靠在約克的胸口,魚尾不再擺動,安靜地浮在水麵上,呼吸還有些急促,偶爾抽噎一下。
約克抬頭看向曹膽,眼神複雜。
“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問,“黎明之子那幫人奇奇怪怪的,當初院長都不太想搭理他們。”
“見到鱗姬的時候我就感覺她跟黎明之子有關聯。”
曹膽靠在一台報廢的儀器上,沉聲道。
“現在看來,不會錯了。這些營養艙裡的半人半魚,這些卵,這個實驗室,全部都指向同一個東西,基因改造技術,黎明之子就是搞這個的。”
他停了一下。
“這些人的底細我也不是很清楚,隻知道他們是基因技術的產物,你剛才說你之前所在的無敵醫院也遇到過他們,你還瞭解些什麼?”
約克鬆開了鱗姬,讓她靠在池沿上休息,然後轉過身,仔細回憶著。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當時森林監視局派人來邀請院長加入他們,許諾把農科所交給院長負責,還說會開放所有的技術資料,條件很好,但院長沒同意。後來那批說客裏麵,偷偷來了一個人,不是森林監視局的,自稱黎明之子。”
他皺了皺眉。
“那人跟院長密談了很久,關在房間裏,不讓任何人進去,包括我。我當時剛被院長收為義子,擔任他的貼身安保隊長,站在門外守了整整一個下午。出來之後,院長的表情很奇怪,不像高興,也不像生氣,應該是沉默吧。”
“之後呢?”
“之後就沒有之後了。那個人走了,院長從來沒提過那次談話的內容,我也沒問。那段時間不少大勢力都派人來邀請院長,都被他拒絕了,黎明之子也不例外。”
曹膽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裏整理了一遍,和自己已知的情報交叉比對。
“我瞭解到的,黎明之子源自廢土歷之前的黎明時代,應該是某個組織遺留下來的人體基因改造專案,殘存下來的成員自稱黎明之子。”
他的聲音低沉,一字一字地說。
“這些人現在想依附馬拉爾鎮,我知道他們的一個領導者,實力很強,現在人在刺骨林。”
“刺骨林?”約克一愣,“那不是森林監視局的地盤嗎?”
“現在是馬拉爾鎮的了。”曹膽說,語氣平淡,“年前,森林監視局就被滅了。”
約克的表情僵住了,張了張嘴,臉上浮現出憂色,比之前談論自己被通緝時更重的憂色。
“什麼?森林監視局那麼強的勢力,就這麼滅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聲音壓低了。
“那我更得帶走鱗姬,外麵馬拉爾鎮的軍隊遲早會打到工廠核心區,到時候鱗姬……”
說到這裏他停住了,因為想到了退鱗病的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我得守在這裏,不然鱗姬的安全沒人保障。”約克嘆了口氣,一拳砸在旁邊的手術台上,不鏽鋼檯麵被砸出一個拳印。
“這個退鱗的毛病,必須得解決。”
曹膽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剛才你說的,鱗姬離開工廠一定範圍就會出現的退鱗癥狀,我估摸應該是某種基因禁錮,有人在她身上植入了限製條件,一旦脫離特定環境,基因就會進入自毀程式。這不是病,是被設計出來的基因鎖。”
“始作俑者十有**就是當初搞這個改造專案的人,黎明之子跟他們可能有關係,也可能就是同一批人。”
他看著約克。
“回頭我回到刺骨林,幫你問問情況。那邊的黎明之子領導者如果知道這個專案的細節,退鱗的解決方法可能就在他們手上。”
約克的眼神亮了一下,連忙道,“曹兄弟……多謝。”
他猶豫了一下,臉上帶著難為情的表情。
“還是請你……抓緊些時間。”
“一定一定。”曹膽點頭。
水池裏,鱗姬抬起頭,看著曹膽,眼神裡露出期盼。
約克緩了緩情緒,重新恢復了他那粗獷的樣子,拍了拍曹膽的肩膀。
“對了,光顧著說我的事了,你到海邊工廠做什麼來了?不說別的,我在這裏生活了大半年,情況很熟,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實不相瞞,我這次到這裏還真是巧合。”
曹膽從大衣口袋裏摸出香煙,扔給約克一根,煙霧升起來,把周圍那股化學試劑的殘餘氣味沖淡了一些。
“其實我是路過這裏的,待在開荒軍的居民聚集點等商隊。”
“等商隊?”
約克的眉毛挑起來。
“你這是要出遠門?去哪裏?”
他的表情一下子急切了起來,嘴上說著關心曹膽的話,但眼神裡分明寫著,你啥時候能幫我辦事。
“用不用我幫忙?我認識幾個商隊的聯絡人。”
“商隊的聯絡,那正好。”
曹膽眼前一亮,煙從嘴角挪到手指間,往前微微探了探身。
“你是要去哪裏?”約克隨即又補了一句,“不方便說就算了,我把我知道的所有商隊聯絡人告訴你。”
“也沒什麼不方便的。”曹膽吐了口煙,“我這次準備去伏波港。”
“伏波港!”
約克的反應比曹膽預想的大。
“那就找李大頭。”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一秒都沒猶豫,“那小子住在第八居民點,二十四街組,靠東邊第二戶。”
“伏波港。”
鱗姬從水池裏抬起頭,“我聽洄遊來的水族說過那裏。”
“水族?”曹膽把煙掐了,看向她。
“我能聽懂水族的語言訊號。”鱗姬解釋道,“每隔幾年,就有水族洄遊到礁石湖附近,路過的時候會在這片水域停留一段時間。以前我一個人的時候,喜歡聽他們交談,解悶。”
她停了一下,回憶著。
“伏波港那邊的水域,水族很多都進化出了智慧,不是普通的變異海獸,是真正有思維、有語言、有社會結構的。深海裡,有水族建立了國度,它們管那叫……我翻譯不出來那個詞,大概的意思是'深淵之城'。”
聞言,曹膽的神色一變。
“它們說伏波港是水族的大患。”鱗姬繼續道,“那裏一直擋著它們登陸,有很厲害的人類在守著,海獸之潮打了很多次,都沒有打下來。每次洄遊經過這裏的水族提到伏波港,語氣都很忌憚。”
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那裏很不太平,海獸之潮經常發生。”
曹膽沉默了一會兒,把這些資訊消化一下。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伏波港的水域環境,水族的大致分類,洄遊路線經過的區域有沒有危險地帶。
鱗姬知道的都說了,有些不確定的地方,也老實地說了不確定。
約克在旁邊補充了一些他從獵人那裏聽來的訊息,伏波港的商隊一般走黑山山脈的東側繞道,路上至少要半個月,中間經過幾個補給點,但補給點的安全性參差不齊,有些已經被海獸佔了。
三個人在實驗室裡聊了很久,曹膽得到了大量資訊,特別是關於伏波港的。
這些資訊有些和銓敘局給的情報重合,有些完全是新的。
最後,約克從實驗室角落裏搬出一個袋子,沉甸甸的,遞到曹膽麵前。
“你嫂子的事,就靠你了。”約克的語氣認真道。
“這裏麵是你嫂子的眼淚,治傷用的好葯,不多,但關鍵時刻能保命。還有一些畸變體的核心細胞,吃了可以增強體質,我殺了幾個畸變體存下來的。”
曹膽客氣地擺了擺手。
“不用了,你留著。”
“哎。”
約克把袋子直接塞到曹膽懷裏,力道不容拒絕。
“曹兄弟,你得拿著。先不說這次你幫我去找退鱗病的解決辦法,就說當初我從你家出門,答應過你,以後我從海邊工廠回去,給你帶禮物,這算我履約了。”
他拍了拍曹膽的肩膀,語氣沉了下來。
“況且伏波港那邊也不安全,鱗姬剛才說的你也聽到了,海獸之潮不是鬧著玩的。我是希望你快點從伏波港平安回來,回來之後好幫你嫂子去找黎明之子解決這個事。”
他看著曹膽,眼神很誠懇。
曹膽看著手裏那個沉甸甸的袋子,沉默了一下,然後把它收進大衣內側。
“那就卻之不恭了。”
約克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這就對了。”
水池裏的鱗姬也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魚尾在水麵下輕輕擺了一下,濺起的水花在燈光下折出細碎的光點。
“約克,我就不多留了,等我訊息。”
曹膽看了一眼對方二人,轉身朝著通道走去。
身後傳來約克的聲音。
“曹兄弟,路上小心。”
“放心。”
曹膽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拐角處,腳步聲一下一下,往上方的水道傳去,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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