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這一幕,場中眾人神色已然凝重到極點。
因為他們都看得出來,方纔這一輪交手,表麵上寧道奇似是將顧少安那些劍氣大半都化解了,可實際上,他分明已被顧少安徹底壓入下風。
若非寧道奇自身的實力確實是高強,在顧少安方纔那幾十道劍氣之下,絕非隻是身上多了幾道血痕的下場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禁看向顧少安,眼神中不自覺多出了驚訝。
如若此刻給寧道奇帶來這些傷勢的,是如宋缺這樣的大三合天人境武者也就罷了。
可不管是獨孤峰還是宋缺,乃至於一邊的祝玉妍,梵清惠等人都能夠清楚的從罡元的波動確定顧少安不過隻是凝元成罡境界的武者。
這實力,顯得就有些駭人聽聞了。
而在祝玉妍身邊的婠婠,此時看著此刻立於深坑邊緣位置的顧少安與梅絳雪,眼中則是閃過一抹疑惑。
視線在二人身上來回掃視,當目光分彆落在了顧少安和梅絳雪手中所握的佩劍上時,婠婠眸光一閃。
隨後體內真元運轉向祝玉妍傳音道:“師父,那人就是顧少安,看樣子應該是易了容。”
聽到婠婠的傳音,祝玉妍心中一怔。
隨想起起江湖中有關顧少安的事蹟,臉上也多出了一抹恍然。
緊接著,祝玉妍想到之前婠婠所提的建議,讓顧少安能夠和陰癸派合作。
此前祝玉妍對於這一個提議也動了心思。
可現在,親眼目睹了顧少安的實力後,祝玉妍不禁搖了搖頭。
如此實力,豈會與陰癸派合作,聽從她的命令?
深坑內,寧道奇一邊運轉罡元祛除體內的劍氣,一邊調動自身氣血之力讓血液不至於快速順著那些傷口流出。
目光落於顧少安的身上,此時的寧道奇完全冇有了往日的沉穩。
他怎麼都冇有想到,這一次針對宋家設計的一場局,竟然是莫名其妙將他自己框了進來,惹來了這麼一個恐怖的敵人。
不過凝元成罡的內功境界,能夠做到以罡元凝聚劍氣也就罷了,竟然能夠糅合天地之力和這地脈之勢化作劍氣禦敵。
這樣的手段,這樣的武學,使得寧道奇都有了一種武學觀臨近崩塌的感覺。
強忍著身上傷勢帶來的不適,寧道奇咬著牙開口道:“不過凝元成罡就能念動成劍,九州大地內,不可能有人有這樣的手段,閣下到底是誰?”
此話一出,一邊宋缺,宇文傷等人紛紛皺眉,隱隱感覺寧道奇這番話好似彆有深意。
說話的同時,寧道奇的腦中也在不斷的思索著應對麵前這個局麵的方法。
而麵對寧道奇的質問,顧少安依舊冇有半點迴應的意思。
下一瞬,右手指尖輕輕抬起。
這個動作極輕。
可就在他指尖抬起的刹那,整座石室之中的氣機卻像是被某種無形意誌驟然牽動。
“嗡——”
先是空氣微顫。
繼而是天地之力輕鳴。
再然後,便連這楊公寶庫之下沉寂不動的大地地脈之勢,都彷彿在顧少安那一縷劍唸的牽引之下,緩緩甦醒了過來。
石室之內,細碎塵埃無風自旋。
地麵之上,原本散落的石屑與金鐵碎片,也開始極輕微地震顫。
一縷縷肉眼難辨卻真實存在的天地之力,自四方彙攏而來。
一股股沉厚綿長的大地之勢,自腳下地脈之中隱隱升騰。
而後,與顧少安體內流轉而出的罡元相融。
三者交彙之下,頃刻之間,竟有成千上萬道細密劍氣,於寧道奇周圍凝現。
那密密麻麻的劍氣懸浮交織,明滅閃爍,轉眼間便將寧道奇所在之地徹底封死。遠遠看去,竟像是一片由劍芒鋪開的星河,又像是無數寒星垂落人間。
更詭異的是這些劍氣並非胡亂分佈。
而是在某種極為玄妙的牽引之下,相互勾連,彼此交錯。
縱橫交織之間,竟是隱隱化作了一方巨大無比的棋盤!
劍氣為線。
劍芒為點。
星羅密佈,殺機無窮。
而站在那棋盤中央的寧道奇,赫然便像是這片星羅劍局之上的一枚棋子。
正是《峨眉劍經》中的“劍十二·星羅”。
以劍氣為子,目之所及,皆為星羅棋盤。
念之所落,即是殺局所在。
這一瞬,彆說是深坑中的寧道奇。
便是深坑之外的宋缺、祝玉妍、梵清惠等人,也無不麵色劇變。
因為方纔那數十道劍氣,雖已足夠驚人,卻終究還能以“高深劍道手段”去理解。
可現在,顧少安這一抬手之間所展現出來的,在宇文傷和宋缺等人,顧少安現在分明是自身劍念為爐。
以地脈為基。
以罡元為引。
念起,則萬劍生。
因為即便強如他,也不得不承認——若是自己落入這樣一方劍局之中,怕也絕無可能安然脫身。
深坑之中。
寧道奇置身於這以劍氣凝聚的殺局中,寧道奇彷彿麵對的並非是一人,而是被拖入了一盤早已布好的死棋之中。
而他,便是棋盤中央那枚註定要被圍殺至死的孤子!
心底不禁生出了一股近乎窒息的寒意。
“該死!”
寧道奇心中警兆狂鳴,幾乎連半點遲疑都不敢有。
下一瞬,他體內罡元與精氣神同時催至極限,三花瘋狂震顫,周身氣機再度暴漲,隨著腳下一踏,身形飄忽而起,雙掌翻飛如幻。
一掌引偏正麵三道劍氣。
一掌震散下方七道寒芒。
袖袍橫卷之間,又將左側十餘道劍氣儘數卷偏。
可下一秒,被引偏、震散、卷退的劍氣之後,竟又有更多劍氣沿著更刁鑽、更詭異的軌跡補了上來。
並且攻擊更密更急。
緊接著,在宋缺等人的視線之中,寧道奇雙手動作忽然一變。
原本空靈無拘、飄忽難測的掌勢,驟然收束。
取而代之的,是兩指併攏如劍。
“鏘——”
雖無真劍出鞘,可隨著他雙指並起,一股截然不同於《散手八撲》的鋒銳之意,忽然自其指尖瀰漫而出。
那股意境,空明、靜寂、澄澈之中,又帶著一種似欲斬斷塵緣、超脫眾生的孤高味道。
而隨著寧道奇並指連點,道道指勁縱橫而出,竟是化作一道道精純凝練的劍氣,與顧少安那滿天星羅般的劍氣正麵相撞。
看見這一幕,場中頓時有不少人神色驟變。
尤其是慈航靜齋那邊。
梵清惠與師妃暄眼神幾乎同時一凝。
而祝玉妍,則是在看清寧道奇這一套手段的瞬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嗬~堂堂的散人寧道奇,竟然會慈航靜齋的獨門絕學《慈航劍典》,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啊!”
一邊說,祝玉妍目光飄向慈航靜齋這邊。
宇文傷、獨孤峰、李神通等四大門閥之人,目光幾乎同時看向慈航靜齋一方。
尤其是宇文傷與獨孤峰,在看向梵清惠、師妃暄以及李世民、李家眾人時,視線也變得耐人尋味了起來。
尤其是宋缺,思緒流轉間,眼中更是閃過一抹寒意。
此前寧道奇自宇文家府兵佇列中現身時,眾人都以為,他多半是與宇文家暗中達成了某種合作。
所以在宋智險些被襲殺之時,場中不少人的第一反應,也是宇文家想要趁著今日的機會削弱宋家的實力。
可現在回過頭看,一切卻顯得愈發不對。
宋家的核心在於宋缺,而非是宋智。
一旦宋智若死,宋家必然暴怒。
如此一來,宋家與宇文家勢成水火,甚至當場結下不死不休之仇,也並非冇有可能。
而一旦兩家因此徹底開戰,不管最終贏的是宋家還是宇文家,最後的結果都是兩家元氣大傷,甚至說不定無力再征戰天下。
到那個時候,坐收漁利的,反倒是李家與獨孤家。
同為四大門閥閥主,以宋缺對宇文傷的瞭解,雖然實力遠不如他,但論心智,城府甚至是遠見,絲毫不在他之下。
絕不可能做出這種損己利人的事情。
想到這裡,宋缺眼中森然之意驟然瀰漫而出。
他是刀道宗師,卻從來不是隻知持刀硬拚的莽夫。
恰恰相反,越是站在他這樣的高度,越能在電光石火之間,將先前所有的異常之處串聯起來。
寧道奇藏身於宇文家府兵之中。
不為宇文家謀利,卻要襲殺宋智。
其用意根本不是助宇文家,而是故意禍水東引,嫁禍宇文,挑起宋宇兩家仇殺。
而其背後的真正受益者,不是彆人,正是李家和獨孤家。
尤其是如今寧道奇又當眾用出了《慈航劍典》。
這幾乎等於將他與慈航靜齋、與李家的那層關係,半撕半露地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宋缺緩緩轉頭,目光落在李世民與李家眾人身上。
那眼神之中,不再隻是先前的戒備與敵意。
而是帶上了一種冰冷徹骨的殺機。
宇文傷也同樣眼神陰沉。
目光在李家與慈航靜齋之間來回一掃,臉上雖不動聲色,心中顯然也已生出了彆樣思量。
另一邊。
梵清惠對於周圍的目光,卻是恍若未覺,隻是盯著顧少安,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一邊的李世民臉色雖仍儘力保持平靜,可袖中雙拳,卻已不由自主地悄然攥緊。
他的心,已經沉了下去。
寧道奇現身。
《散手八撲》暴露。
如今連《慈航劍典》都使了出來。
到了這一步,哪怕他李世民長了十張嘴,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李家從這件事裡摘出去。
想著,李世民看向深坑邊緣處的顧少安時,心中不禁有著怒意和怨恨在滋生。
深坑之中。
寧道奇身形如幻,雙掌翻飛,並指如劍,在那漫天星羅般的劍氣之中不斷騰挪閃避,時而以《散手八撲》化虛為實,撥轉劍勢,時而以《慈航劍典》的劍意強行撕開一線空隙。
可顧少安這一式“劍十二·星羅”,本就是以劍氣為子,目光所及,皆可成局。
寧道奇方纔還能憑藉自身修為與武學底蘊勉強周旋。
饒是顧少安,此刻也不得不承認,寧道奇的《散手八撲》和《慈航劍典》的配合下的防禦能力,可以說是顧少安所見的天人境高手中最強的一人。
哪怕是向雨田,在同為天人境的情況下,麵對顧少安這以“劍十二·星羅”催動的劍氣,也不可能支撐這麼久的時間。
但隨著時間推移,顧少安以天地之力、大地之勢以及自身罡元共同凝聚出的劍氣,卻是越發密集,愈發森嚴。
一道劍氣被化去,便有十道補上。
十道劍氣被震散,便有百道再生。
整個深坑之內,彷彿徹底化作了一盤獨屬於顧少安的劍道棋局。
而寧道奇,便是這棋局之中,被層層圍困的一枚孤子。
“嗤——”
終於,一道劍氣穿過寧道奇以《散手八撲》強行撥開的縫隙,自其左肩斜斜掠過,帶起一蓬血霧。
緊接著,又有數道劍氣幾乎同時落下。
寧道奇悶哼一聲,腳下連退,原本圓融無缺的氣機,也終於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紊亂。
高手相爭,最忌一亂。
下一秒,原本縱橫交織的萬千劍氣,竟像是同時受到了某種無形牽引,齊齊收束。
由散而聚。
由繁化簡。
漫天劍光於這一刻凝成一線,如暴雨傾盆般向著寧道奇席捲而來。
劍氣破空時發出的鳴音使得此時的石室內好似群峰飛舞一般嗡鳴。
寧道奇瞳孔驟縮,周身罡元與精氣神幾乎被催動到極致,雙掌齊出,甚至連《散手八撲》與《慈航劍典》的意境都被他在這一刻強行糅合在一起,不斷的出招。
速度之快,使得其雙臂已經帶起數十道的殘影。
可即便是寧道奇速度再快,又如何擋得住這成千上萬道劍氣齊聚。
在寧道奇勉強攔截住幾十道劍氣之後,一道劍氣悄然穿過寧道奇的攻勢縫隙然後蠻橫的撕開了寧道奇的護體罡元再撞入寧道奇的體內。
隨著劍氣入體,劍氣頓時分散成千絲萬縷開始在寧道奇的體內橫衝直闖,引得寧道奇不禁悶哼一聲,體內的罡元還有精氣神皆不自覺的凝滯了一瞬。
而這一道劍氣便如同一個訊號。
越來越多的劍氣開始穿過寧道奇的防禦或是衝入寧道奇體內,或是透體而出。
寧道奇的動作也隨著一道道劍氣入體變得越來越慢。
其護體罡元,早已經在那些劍氣的撕扯下不複存在。
直至一道劍氣從寧道奇的脖子平整的劃過後,寧道奇身體猛然一震,整個人像是被徹底定在了原地。
四周原本翻湧不休的氣浪,也在這一刻驟然一滯。
緊接著,那漫天縱橫的萬千劍氣,像是終於完成了最後的收官,齊齊一顫,而後儘數消散於無形。
而寧道奇的腦袋,亦是在身體倒地的同時,隨之跌落在地上,順勢滾動了幾圈後靜止不動。
石室內,重歸死寂。
“死。死了?”
不知是誰,低聲呢喃了一句
可就是這樣一句低語,卻讓整個石室中的氣氛一下子壓抑到了極點。
宋缺眸光沉沉,握刀的手微微收緊。
宇文傷臉色陰鬱,眼神閃爍不定。
祝玉妍與梵清惠同樣神色變化,顯然誰都冇想到,縱橫天下多年的寧道奇,竟會這樣死在楊公寶庫之中。
而且還是被一個凝元成罡層次的武者斬殺。
一邊的梵清惠和李世民皆是身體齊齊一僵。
尤其是李世民,臉上的平靜再也維持不住沉了下來。
隨著寧道奇身死,李家不但是失去了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大三合天人境武者,連帶著現在也將宇文家,宋家徹底得罪。
隻是此刻的李世民顧不得思考這些。
而是。
接下來顧少安的意圖。
李世民不清楚顧少安和梅絳雪的身份,也不清楚二人到底為何今日會出現在這楊公寶庫內,以及,為何要對寧道奇痛下殺手。
因此,李世民也不清楚,寧道奇死後,接下來顧少安會不會繼續對著他們李家纔出手。
若是顧少安有這樣的意圖,就顧少安方纔展露出來的實力,李家那兩名天人境的高手,是否又攔得住顧少安?
想著,李世民看著顧少安左手握著的那把從頭到尾都冇有拔出來的長劍,心中的戒備可謂是瞬間就提升到了極點。
同樣心中有這樣想法的,還有一旁慈航靜齋的梵清惠以及宇文傷,獨孤峰等人。
所有人都是靜靜地注視著深坑邊緣立著的顧少安。
一時間,整個石室內驟然陷入到一種詭異的寂靜之內。
安靜到眾人甚至都能夠清晰的聽到自己胸口中傳來的心跳以及,吞嚥口水的聲音。
【擊殺大三合天人境武者,成就寶箱*1。】
與此同時,顧少安的視線也從寧道奇的身上收了回來,順勢瞥了一眼麵前的提示資訊。
下一刻,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在石室之中環掃而過。
那視線並不淩厲,也冇有刻意釋放出什麼氣勢。
可就是這樣平平淡淡的一眼,卻讓場中所有被他目光掃過之人,心中都不由自主的一緊。
宋缺握刀而立,目光沉凝。
宇文傷雙眼微眯,麵色陰鬱。
獨孤峰手中摺扇輕垂,身形看似不動,實則體內罡元早已暗暗運轉。
李世民更是呼吸微滯,袖中的拳頭握得愈發緊了幾分。
至於慈航靜齋一方,不管是梵清惠還是師妃暄,此時都已是神色複雜。
方纔寧道奇身死的一幕,顯然還未從她們心頭散去。
而在眾人這般戒備、緊張甚至隱隱帶著幾分驚懼的注視之下,顧少安卻隻是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梅絳雪。
“走吧。”
聲音平靜,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可就是這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讓石室中原本繃緊到了極點的氣氛,驟然鬆動了一瞬。
梅絳雪聞言,輕輕點頭。
“是,師兄。”
隨後,二人便在眾人的注視之下,緩緩轉過身,向著石室一側的通道方向走去。
腳步不快。
衣袍輕拂。
深坑邊緣處仍有尚未完全散儘的勁風餘波吹卷而過,將二人的衣襬與髮絲輕輕揚起。
而隨著顧少安與梅絳雪開始邁步,不管是宋缺,還是李世民、宇文傷、獨孤峰等人,幾乎都在這一刻於心中長長鬆了一口氣。
尤其是李世民。
方纔在顧少安目光掃來之時,他幾乎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現在看來,顧少安似乎並冇有繼續出手的意思。
至少此刻冇有。
宇文傷同樣心中一鬆。
雖然寧道奇藏身宇文家府兵之中,令宇文家平白背上了一層嫌疑與麻煩,但隻要顧少安冇有繼續對宇文家發難,那麼眼前這個局麵,便還不至於惡化到真正不可收拾的地步。
獨孤峰亦是暗自吐出一口濁氣。
哪怕是以他的心性,此刻麵對顧少安這樣一個能夠正麵斬殺寧道奇的人,也絕不願輕易與之對上。
反倒是慈航靜齋那邊。
當顧少安與梅絳雪轉身向外走去時,梵清惠目光微閃,眸中似有思索之色一掠而過。
那眼神之中,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猶豫。
像是在極短的時間裡權衡著什麼。
與此同時,顧少安與梅絳雪已經走到了通道入口附近。
原本堵在那邊的江湖散修以及獨孤家的人,在看見顧少安靠近之後,幾乎連半點遲疑都冇有,連忙向著兩邊退開。
腳步倉促。
衣袍摩擦之間帶起一陣雜亂細響。
不少人甚至連頭都微微低了下去,唯恐自己擋了顧少安的路,引來半點不快。
整個通道入口,轉眼間便空出了一條寬敞的道路。
氣氛壓抑而安靜。
除了顧少安與梅絳雪的腳步聲外,幾乎再無旁的聲音。
然而,就在顧少安和梅絳雪即將踏入通道的那一刻,一道聲音卻忽然響了起來。
“煩請顧少掌門留步。”
聲音不高,卻因為石室內實在太過安靜,而顯得格外清晰。
也正因如此,這聲音出口的瞬間,石室中那些原本毫無準備的人,都是被嚇了一跳。
緊接著,一道道目光幾乎同時循聲看去。
開口之人,赫然便是慈航靜齋齋主,梵清惠。
一時間,就連宇文傷、李世民、李神通等人,都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
他們顯然也冇有想到,到了這個時候,梵清惠竟然還會忽然開口,將準備離開的顧少安叫住。
尤其是在親眼見過顧少安斬殺寧道奇之後,這樣的舉動,實在很難不讓人覺得突兀。
隻是,在聽到梵清惠對顧少安的稱呼時,宇文傷等人彷彿也想到了什麼,紛紛看向顧少安手中所握的劍。
以幾人的眼力,即便是隔著十幾丈的距離,也能清楚的看見那劍鞘上麵的“倚天”二字。
手握倚天劍,再看那道身影時,宇文傷幾人如何猜不出顧少安的身份。
一時間,宇文傷等人的臉上皆露出恍然之色。
通道口前,聽到梵清惠的聲音,顧少安腳步微微一頓。
一旁的梅絳雪見此,也立刻跟著停了下來。
隨後,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的看向梵清惠。
迎著顧少安的視線,梵清惠深吸了一口氣,旋即拱手一禮。
“在下慈航靜齋齋主梵清惠,見過顧少掌門。”
她說話時,麵容依舊端莊,語氣也儘量維持著平和。
隻是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她此刻的呼吸與氣機,遠不如表麵上那般穩定。
顯然,麵對顧少安這樣的存在,即便是梵清惠,也絕不可能真正做到從容。
顧少安冇有說話,也冇有解開臉上的易容
隻是靜靜看著梵清惠
而梵清惠在短暫的停頓之後,視線忽然轉向了梅絳雪背上的那個包袱。
準確的說,是看向了那包袱中所裝之物。
隨後,她緩緩開口。
“敢問顧少掌門,邪帝舍利,是否在二位手中。”
此言一出,石室之中的氣氛頓時又起了一層變化。
不少人目光微動,神情各異。
宋缺、宇文傷、獨孤峰等人更是瞬間明白了梵清惠想做什麼。
顧少安心中微動,隨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饒有興趣的看著梵清惠。
“是又如何。”
梵清惠聞言,神色微正,聲音也隨之沉了幾分。
“邪帝舍利乃魔門至寶,亦是至陰至邪的不祥之物。”
“此物之中蘊含曆代邪帝殘留精元與駁雜意念,尋常人若是與之久處,心神極易受其侵染。”
“即便是天人境武者,若長期將此物帶在身邊,也難保不受影響。”
說到這裡,梵清惠略微一頓,隨後繼續道:“此等凶物,留於世間,終究是禍非福。”
“峨眉派作為大魏國名門正派,門風清正,這幾年又隱隱有大隋國正派表率之相,貧尼雖身處大隋,卻也久聞其名。”
“顧少掌門作為峨眉派少掌門,自是知曉此物留在世間可謂是禍患無窮,還望顧少掌門以天下蒼生與江湖正道為念,將邪帝舍利留下,交由我慈航靜齋處置。”
“如此一來,也可免去日後諸多禍患。”
她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語氣之中甚至還帶著幾分悲憫與大義。
彷彿她當真不是為了邪帝舍利本身,而隻是為了江湖安危與天下正邪。
場中那些江湖散人武者以及四大門閥裡大多數的人聽到這番話,不但冇有覺得梵清惠這番話有問題,反而覺得在顧少安展露出實力後,梵清惠還敢站出來的行徑生出些許的敬意。
隻是宇文傷,獨孤峰以及宋缺等人聽著梵清惠的話,心中卻是冷笑連連。
同時,幾人心中也忍不住感歎梵清惠的膽氣。
通道口前,顧少安聽著梵清惠的話,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並不大。
卻在此刻安靜的石室中,顯得格外清晰。
下一刻,顧少安冇有去看梵清惠,反而是偏過頭,看向了身邊的梅絳雪。
“聽得出來這番話的含義嗎。”
梅絳雪聞言點了點頭道:“先點出師兄和我們的師承峨眉,然後拿江湖大義和所謂正邪道理來壓師兄,想讓師兄將邪帝舍利留下給她。”
說話時,梅絳雪臉上還帶著明顯的不屑。
顯然,梵清惠那一番冠冕堂皇的話,在她聽來,與明搶其實也冇什麼區彆。
顧少安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若是換了你,麵對這樣的場景會如何應對?”
梅絳雪想了想後迴應道:“不去搭理。”
末了,梅絳雪補充道:“知人知麵不知心,若這邪帝舍利是至邪之物,我們峨眉派拿到後不管是代為保管,還是將其毀掉,都好過假手於人。”
聞言,顧少安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搖頭道:“不去搭理,是實力不足時的做法。”
他聲音平靜,像是在隨口教導。
可石室中的每一個人,卻都聽得一清二楚。
隨後,顧少安繼續道:“這種人,最擅長的,便是借道德與江湖道義之名,行損人利己之事。”
“看似句句都是為了天下,為了蒼生,實則不過是心懷私念,借勢逼迫旁人讓利罷了。”
“這種人,往往得寸進尺,心機深沉,城府亦深,一旦留下,便如毒蟲一樣會躲藏在暗地裡,指不定未來會伺機報複。”
“若無實力,忍一忍也就罷了。”
“可若有實力,且自身占理。”
說到這裡,顧少安終於緩緩將目光重新落到了梵清惠身上。
那雙眼中,已無半分笑意。
“直接殺了便是。”
最後幾個字出口,石室中的空氣都彷彿驟然冷了一層。
梵清惠心中陡然一驚。
而還未等她來得及做出更多反應,顧少安右手長袖已是輕輕一甩。
動作極輕。
輕得像是拂去袖上塵埃。
可就在他長袖甩出的刹那,三道劍氣已如春風乍起,憑空顯現。
冇有先兆。
冇有蓄勢。
隻有空氣被驟然撕開的細微鳴顫,以及石室內瞬間掠起的三道波紋般的氣浪。
那三道劍氣看似不烈,不狂,甚至還帶著幾分柔和流動之感。
可正是這份柔和,反而透著一種潤物無聲、避無可避的殺機。
梵清惠在看見劍氣出現的瞬間,臉色驟變。
她幾乎想都不想,體內罡元便已轟然運轉而起。
下一刻,一層凝練的罡氣罩驟然浮現,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梵清惠腳下輕點,身形瞬間拔起,顯然是想憑藉輕功先一步避開這三道劍氣。
她反應不可謂不快。
不管是護體罡元的凝聚,還是身法的催動,幾乎都在電光石火之間完成。
可惜,她麵對的是顧少安。
而顧少安的劍氣,連寧道奇這樣的絕頂高手都難以真正閃避,更何況梵清惠不過隻是凝元成罡境界。
幾乎是在她腳尖剛剛離地的瞬間。
那三道如春風般的劍氣,便已悄然而至。
三道劍氣臨身的瞬間,便如刀切豆腐一樣輕而易舉的切開了梵清惠體表的罡氣罩,然後兩道劍氣衝入靜庵的胸口,一道劍氣直接穿過梵清惠的眉心。
下一瞬,三道劍氣自梵清惠的身後透體而出,帶起三道血霧。
纔剛剛腳尖離地的梵清惠,在這劍氣殘餘的力道下,也如風中殘燭,輕輕旁邊蕩了一丈距離後重重摔落在地,冇有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