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倒地後再無聲息的梵清惠,周圍眾人眸光皆是一凝。
顯然,誰都冇有想到,顧少安竟會果斷到這種地步。
麵對慈航靜齋齋主,他竟當真說動手便動手,且三道劍氣皆是直指胸口和眉心要害,一出手便是奔著殺人去的,冇有留下半分轉圜餘地。
一旁,李世民看著倒在地上的梵清惠,心中亦是猛地一突。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袖袍下的手指也不自覺攥緊了幾分,連忙將對顧少安的不滿和怨恨收斂。
“師父。”
“齋主。”
........
與此同時,慈航靜齋這邊,師妃暄以及一眾弟子已是齊齊驚撥出聲。
下一刻,數道身影快速掠出,衣袂翻飛之間帶起陣陣風聲,紛紛衝到了梵清惠身邊。
師妃暄最先半跪下身。
當她伸出的手觸及梵清惠時,原本尚還勉強維持著的鎮定,終是再也壓不住了。
她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臉色也在這一刻白了下去。
而其餘慈航靜齋弟子圍在四周,看著倒地的梵清惠,一個個麵上亦是露出悲慟與痛苦之色。
有的人眼中已經泛起淚光。
有的人死死咬著牙關,雙手攥得指節都微微發白。
還有的人怔怔站在原地,像是直到此刻都無法接受,自家齋主竟會這樣死在眼前。
石室中本就壓抑的氣氛,在這一刻,更添了幾分沉重。
緊接著,慈航靜齋人群之中,一名長老猛地抬起頭看向顧少安,眼中悲怒交織,聲音也陡然拔高。
“為齋主報仇。”
這一聲落下,像是一顆石子猛然砸入死水之中。
周圍那些原本沉浸在悲痛中的慈航靜齋弟子,神色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一道道充滿了仇恨以及殺意的目光,齊齊轉向顧少安。
隻是,在這些弟子之中,仍有幾人麵上顯出遲疑之色。
這一絲遲疑,很快便被旁邊的人看在眼中。
臨近的一名慈航靜齋弟子當即沉聲開口。
“我慈航靜齋身為大隋名門,以匡扶天下、維護正道為己任。”
“今日即便身死,也不過是死得其所。”
她聲音並不算高。
卻因為說得極穩,反而有種異樣的堅定。
而隨著她這番話出口,旁邊幾名弟子也像是受到了影響,眼中的猶疑一點點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凝聚起來的決然。
就連師妃暄,也在數息之後,緩緩站起了身。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底深處還殘留著未散的震動與悲色。
可那隻握住劍柄的手,卻已重新穩了下來。
“鏘。”
下一刻,長劍徐徐出鞘。
劍鋒與劍鞘摩擦時發出的清鳴聲,在這死寂石室中顯得尤為清晰。
將慈航靜齋這些長老與弟子的反應儘收眼底,顧少安心中也不得不承認,慈航靜齋雖然背地裡的行徑未必如何光明,可在籠絡人心、灌輸信念這方麵,的確有其獨到之處。
這些弟子,從小所接受的,便是所謂匡扶天下、扶正祛邪的教導。
久而久之,這種信念便已深入骨髓。
更何況,慈航靜齋灌輸給這些弟子的東西,本身便披著最光鮮亮麗的外衣。
這就更容易讓她們堅信,自己一直都站在正確的一邊。
也正因如此,使得慈航靜齋的弟子根本就意識不到她們,不過隻是慈航靜齋經精心培養出來的工具。
這也是為何即便是慈航靜齋要讓她們出賣自己的身體為慈航靜齋謀取利益時,這些弟子亦是甘之如飴。
可越是如此,危害反而越大。
因為一旦被這種信念徹底塑成,人的韌性便會強得驚人。
隻要認定了一件事,往往便會不計代價近乎於偏執地去完成。
他冇有興趣,也冇有心思,在這裡浪費時間去一個個糾正這些慈航靜齋弟子的想法。
同樣,顧少安也從來不是一個會在這種時候心慈手軟的人。
尤其是物件是慈航靜齋的這些人時,更不可能心軟給自己以及峨眉派留下一群近乎於偏執的敵人。
因此,眼看著這些慈航靜齋長老和弟子周身氣機鼓盪,衣袂在罡風中獵獵作響,隨後接連向自己這邊掠來,顧少安隻是輕輕抬了抬手。
下一瞬。
他長袖一揮。
霎時間,空氣驟然震顫。
一道道細密而鋒銳的破空聲接連響起,原本空蕩的身前,竟瞬間浮現出數百道金色劍氣。
那些劍氣並不狂暴,反而像是無數片被風托起的金色柳絮,輕盈,飄忽,流轉之間還帶著一種近乎柔和的美感。
可就在它們出現的刹那,四周空氣卻已被切割出層層肉眼可見的波紋。
一圈圈漣漪以顧少安為中心向外擴散。
石室地麵上的塵屑、碎石、布片,也在那無形氣浪的牽引下捲動而起。
下一刻,那數百道金色劍氣倏然一閃。
速度快到幾乎讓人捕捉不到完整軌跡。
眾人隻覺眼前金光一晃,緊接著,撲向顧少安的那些慈航靜齋長老和弟子,身形便齊齊一滯。
原本衝掠而來的勢頭,也像是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截斷。
石室中,隻剩下餘波掠過時帶起的呼嘯聲仍在迴盪。
然後,一道,兩道,三道身影開始接連倒下。
衣袂鋪展,長劍墜地,發出淩亂而清脆的碰撞聲。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方纔還帶著決絕之色衝出的慈航靜齋眾人,便已儘數倒在了地上。
空氣中,腥氣開始一點點瀰漫開來。
原本還算寬闊的石室地麵,此時也顯得格外冰冷而淩亂。
頃刻之間,慈航靜齋一方,竟隻剩下了師妃暄一人。
她獨自站在那一地倒下的身影之後,手中長劍微垂,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樣。
那雙原本清冷澄澈的眸子,此刻也失去了焦點,隻餘下一片茫然與空滯。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這一刻離她遠去。
她聽得見風聲,聽得見劍鳴,也聽得見周圍眾人驟然壓低的呼吸。
可這些聲音,又彷彿都被隔在了極遠的地方。
看著那些慈航靜齋長老以及弟子的屍體,石室內其餘人心中冇由來的一緊,看向顧少安時,寒氣不自覺的從後脊竄起。
哪怕是宇文傷以及獨孤峰等天人境的武者亦是如此。
這一刻,不管是獨孤峰還是宇文傷忽然都覺得,今日進入到這楊公寶庫,好似一個錯誤的決定。
這時,顧少安看了師妃暄一眼,略微思索後卻並未選擇對師妃暄繼續動手,而是轉過頭,看向梅絳雪。
“交給你了。”
聽到這話,梅絳雪如何還能不明白,顧少安這是刻意將師妃暄留給自己。
她眼中先是一亮,隨後立刻抱拳應道:“多謝師兄。”
聲音落下,梅絳雪已是反手握住劍柄。
“鏘。”
長劍出鞘。
一道清亮劍音頓時在石室中盪開。
下一刻,她腳尖一點,身形已然拔地而起,自半空劃出一道利落弧線,隨後穩穩落在師妃暄的對麵。
二人隔著數丈距離相對而立。
中間是尚未完全散去的罡風,是淩亂的碎石,是地麵上翻卷的塵煙與紊亂氣流。
也正是這一刻,師妃暄那原本空滯的目光,終於一點點重新凝聚起來。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對麵的梅絳雪。
梅絳雪手中長劍斜指地麵,語氣冰冷而直接。
“上一次被你逃走。”
“這一次,不會這麼輕易被你逃了。”
說完這句話,梅絳雪腳尖再次一點。
“嗤。”
鞋底與地麵摩擦出一聲輕響。
緊接著,她整個人已如一抹掠地流光般向著師妃暄疾掠而去。
身形前衝之時,四周空氣都被她帶出一道清晰可見的波痕。
手中長劍則在這一瞬驟然抬起,劍鋒破空,發出一線細長鳴顫,直取師妃暄而去。
師妃暄見狀,眼神一凝,原本還有些紊亂的氣息也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同時,師門被屠殺的恨意和怒火也讓此時的師妃暄冇有了退讓的念頭,反而是殺意凝聚間提劍迎了上去。
“鐺。”
雙劍初擊,火星乍現。
兩人之間的空氣猛地一震,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劍鋒交接處向著四周盪開,捲起地上的碎石與塵灰。
梅絳雪攻勢淩厲。
一劍落下之後,第二劍緊隨其後。
緊接著第三劍、第四劍接連展開。
劍光層層疊疊,如浪潮相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師妃暄則以慈航靜齋的劍法應對,劍路輕靈而細密,講究借勢卸力,綿裡藏鋒。
一時間,隻見兩道身影在石室之中不斷交錯騰挪。
劍鋒碰撞聲接連不斷。
時而清脆,時而低沉。
時而一點寒芒驟閃,時而數道劍影同時鋪開。
每一次交手,都會激起一圈氣浪。
每一次轉折,都會讓空氣中留下一道道尚未完全消散的殘痕。
石室之中不少人都在此時凝神觀戰。
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和方纔顧少安那種近乎碾壓的出手不同,梅絳雪與師妃暄之間,才更像是同輩天驕間真正意義上的交鋒。
兩人一快一穩。
一銳一靈。
梅絳雪的劍勢偏於鋒銳淩厲,攻時如驟雨打窗,連綿不絕。
師妃暄則在剛開始時尚能憑藉劍法底蘊勉強支撐,身形閃轉之間,尚有章法。
然而,隨著交手持續,差距還是一點點顯露了出來。
師妃暄畢竟剛剛經曆大變,心神難穩。
哪怕她強行收束心緒,可氣機運轉之間,終究還是少了幾分圓融。
反觀梅絳雪,卻是越戰越盛。
她的劍勢本就一鼓作氣,此時在顧少安當麵觀戰的情況下,出手更是毫無保留。
下一刻,隻聽“鐺”的一聲脆響。
兩劍再度相擊之時,梅絳雪腕間劍勢忽然一變。
原本直來直往的劍鋒,竟在觸碰到師妃暄長劍的刹那順勢一滑。
這一滑,便像是水流繞石,輕巧無比。
可就是這輕巧一轉,卻直接帶偏了師妃暄手中長劍的方向。
師妃暄臉色微變,腳下急退,想要重新穩住門戶。
可梅絳雪顯然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下一瞬,她腳下連踏兩步,整個人瞬間逼近。
空氣在她身前被生生撞開,形成一道淡淡的弧形波紋。
與此同時,她手中長劍也在這一刻自下而上倏然遞出。
這一劍,快,穩,狠。
劍鋒穿過了師妃暄倉促回防前最後那一線空隙。
師妃暄隻來得及抬起眼。
隨後,整個人便驟然一僵。
石室中的劍鳴聲,也彷彿在這一刻倏然停了下來。
梅絳雪持劍立於原地,手臂平穩,劍鋒已然遞至儘頭。
數息之後,她緩緩收劍後退。
而師妃暄則依舊站在原地,身形輕輕晃了一下,隨後才向後倒去。
隨著她倒下,場中最後一點屬於慈航靜齋的聲息,也徹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