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忽然出現的顧少安,不良帥眸光輕閃,忍不住開口道:“閣下到底是誰?”
聲音依舊低沉沙啞。
可任誰都聽得出來,他此刻心中的警惕,已經提高到了極點。
然而,麵對不良帥的詢問,顧少安卻並未迴應,而是目光落在不良帥那張略顯平凡、卻又透著幾分陰沉的臉上。
以顧少安的醫術,隻是一眼便能看出不良帥那容貌有異,此時這張麵孔並非是不良帥的真容,而是以某種極其高明的特殊易容之法易容後的容貌。
同樣,也因為不良帥這易容後的容貌,也使得顧少安此時難以以肉眼確定不良帥此時的狀態。
作為向雨田的培養出來的人,不良帥不管是在天賦,實力,心機以及城府上,都可謂是上上之選。
也是因為如此,對待不良帥這樣的人,顧少安想來奉行的要麼是按兵不動,一旦動手,便要確保能夠將不良帥徹底解決,以免留下後續的麻煩,徒增煩惱。
此前在宋缺以及宇文傷等人動手時,顧少安便曾經暗中將十裡紅妝的毒悄然的以勁風送入到了這石室之內,以免不良帥見機不對第一時間逃走。
但不良帥此時的易容,確實讓顧少安無法判斷不良帥體內十裡紅妝的毒,是不是已經成功起效。
就在這時,梅絳雪忽然感覺自己背後裝著邪帝舍利的包袱抖動了一下。
同一時間,深坑內的不良帥亦是心有所感猛地偏過頭看向梅絳雪,直至視線落於梅絳雪揹著的包袱上。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不良帥身體陡然一僵。
“邪帝舍利,你們已經進入過邪王墓了?”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心中一震。
慈航靜齋的梵清惠以及陰癸派的祝玉妍更是目光齊齊鎖定了梅絳雪背上的包袱。
深坑邊上,顧少安的思緒此刻也彷彿被不良帥的聲音所影響。
目光落在不良帥的身上,顧少安輕歎一聲:“算了。”
橫豎已經是逮到人了,用毒也不過是以防萬一。
既然不確定中毒的狀況,直接動手便是。
下一瞬。
顧少安右手輕抬,心念微動。
“嗡——”
體內劍念輕輕一顫。
隨著劍念盪開,他周身氣機也在頃刻之間驟然一變。
若說先前的顧少安,像是一柄收於鞘中的劍。
那麼這一刻,他雖仍未真正拔劍,可那股鋒芒,卻已經先一步自無形之中瀰漫開來。
待到罡元配合劍念湧動的瞬間,劍念和罡元皆是如同水銀瀉地,驟然自顧少安體內傾瀉而出。
同一時間,天地之力以及這地脈之勢亦是在劍唸的引動下齊聚緊接著,在不良帥驚愕的眼神之中,數十道劍氣眨眼間便在周圍頃刻間凝聚而成。
這些劍氣皆是三尺長短,明滅各異,有的金輝燦然凝若實質,有的則微微透明,似隱於氣流之間。
看見這一幕,在場眾人無不神情劇變。
因為顧少安從頭到尾,都隻是輕輕抬起了一隻手。
更冇有任何人們所熟悉的運功起手與劍招變化。
可偏偏,就在這樣近乎隨意的一抬手間,竟已直接凝聚出了數十道劍氣。
這種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那些劍氣凝成的刹那,一股股勁風也隨之向四周擴散開來。
可那風,卻冇有半點輕柔與潤澤之意。
反而凜冽到了極點。
那感覺,就像原本該輕拂而過的氣流,在這一刻都被顧少安的劍意所侵染,儘數化作了無形的森然劍鋒,自所有人肌膚之上切割而過。
不少修為稍弱之人,隻覺後頸一涼,背脊處竟不自覺地竄起一股寒意。
彷彿僅僅隻是站在這片劍意籠罩之地,便已有種被萬千劍鋒同時抵住要害的錯覺。
而已然移到深坑內宋智身邊的宋缺,在感受到這股劍意的瞬間,眼神也不由驟然一凝。
因為他赫然發現,自己體內刀念竟在這一刻瘋狂震顫了起來。
像是遇到了某種足以正麵威脅自己的同層次鋒芒,刀念自發而動,在向主人示警。
宋缺本就是人刀合一境界的絕頂刀道高手,對刀意、勢意的感知遠超常人。
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
顧少安眼前這數十道劍氣,絕非隻是單純以罡元凝聚出來那麼簡單。
每一道劍氣之中,赫然都蘊含著一種截然不同、卻又彼此圓融的特殊劍勢。
有的劍氣餘暉沉沉,帶著一種大日西墜、萬物染暮的蒼茫感。
有的劍氣寒意細密,鋒芒卻不張揚,彷彿大雪壓枝、靜而不動,卻暗藏徹骨殺機,有的劍氣看似柔和,甚至隱隱帶著幾分和煦之感,可細察之下,那股柔和之中卻藏著無孔不入、潤物無聲的侵襲的殺機。
數十道劍氣,竟似蘊含了數種截然不同的劍勢。
這一發現,連宋缺都不禁心中震動。
不借劍招演化,不憑劍式承載,僅憑隨意的抬手,便將凝聚出數十道蘊含了劍勢的劍氣。
這樣的手段,即便是他,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手段。
一時間,宋缺不禁看向立於深坑邊上的顧少安,心中驚疑不定。
深坑內,被這些劍氣從四麵八方徹底鎖定的不良帥,此刻心臟更是猛地一跳。
他雖站在原地未動,可週身每一寸肌膚、每一絲神念,都在瘋狂向他傳遞著危險的訊號。
這一刻,他竟隱隱生出一種錯覺。
自己所站之地,已不再是石室,而是某種由數十道不同劍勢共同交織而成的囚籠。
隻要他稍有妄動,迎來的便會是四麵八方、無窮無儘的劍殺。
這個念頭一起,不良帥哪裡還敢有半點保留?
隻見他眼神驟沉,體內罡元與精氣神在這一瞬間被催動到了極致,周身氣機轟然拔升。
渾厚罡元於體表翻湧不休,三花震盪之下,周圍天地之力也如被強行牽引而來,化作層層疊疊的無形護勢,將他護在中央。
而就在他將防備提到極限的同時,顧少安抬起的那隻手,五指微微一收。
霎時間。
那原本懸浮於不良帥四周的數十道劍氣,像是同時得到了某種無聲號令一般,紛紛對著深坑內的不良帥齊齊暴射而出。
“嗤嗤嗤......”
劍氣破空間,鳴顫之聲與撕裂空氣的尖銳破空聲幾乎同時炸響,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在宋缺,宇文傷等人的視線之中,隻見那數十道劍氣並非雜亂無章地撲殺而去,而是按照某種極其玄妙、極其嚴密的方位同時逼近。
更驚人的是,這些劍氣之間彼此牽引,彼此呼應,以不良帥的感知,發現這些劍氣赫然是將他周身所有的方位都鎖定,避無可避。
麵對這向著他呼嘯而來的這些劍氣,不良帥瞳孔驟縮,再不敢有絲毫遲疑,雙袖猛然一震,周身罡元轟然爆開。
“轟——”
雄渾罡勁如潮,以其身體為中心驟然向外翻卷而出,瞬間便將腳下碎石、金銀殘片、塵土儘數震飛。
然而,即便如此,那數十道劍氣卻依舊未曾被直接震散。
因為這些劍氣本就不是單純以力破之便可儘數瓦解的死物。
其中每一道劍氣,不但蘊含著顧少安自身的劍念與罡元,更融入了各不相同的劍勢,彼此之間還暗合某種極玄妙的方位變化,牽一髮而動全身。
一劍破開,便有第二劍補上。
一處稍緩,另一處立刻轉強。
如同一張由鋒芒與勢意共同編織而成的大網,朝著不良帥層層收攏。
眼見單憑護體罡元竟無法儘數阻下這些劍氣,不良帥眼神一沉,腳下忽然一錯。
他這一動,頓時便讓場中不少人神色微變。
因為他的身法,並不見如何迅猛霸烈,也冇有爆發出那種硬撼山嶽般的蠻橫壓迫,反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輕靈與空玄。
像是整個人一下子失去了本來的重量,又像是從實體化作了一縷遊走於風中、雲中的虛影。
明明仍站在原地附近,可給人的感覺,卻彷彿已飄出了那片劍氣封鎖的範圍之外。
下一瞬。
不良帥雙掌翻飛,或拍、或按、或拂、或引,動作看似隨意至極,彷彿信手拈來,可偏偏每一掌落下,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某一道劍氣最關鍵、最難受力之處。
“砰!”
“嗤!”
“轟!”
........
掌劍相交之聲,頓時在石室中接連炸開。
有的劍氣被他一掌拍得偏斜出去,狠狠斬入石壁,留下一道深逾數尺的猙獰劍痕。
有的劍氣則被他掌力牽引,彼此相撞,半空中直接炸成大片狂亂四散的罡風。
還有幾道劍氣,明明已逼至其咽喉、心口、腰腹等要害三尺之內,卻被他以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掌勢微微一撥,竟硬生生擦身而過,隻斬碎了他的衣袍邊角。
這一幕一出,在場許多人皆是心頭髮寒。
因為不良帥此刻所展露出來的,已不是單純意義上的“強”。
而是一種近乎無法捉摸、無法預測的玄奇。
他的掌法變化,實在太多,也太詭。
彷彿掌中自有千萬種變化。
可細看之下,這千萬種變化卻又並非真正雜亂無章,而是統統歸納於某種更加高遠、更加簡練的本質之中。
其招隨心所欲,全無定法。
一掌既出,或虛或實,或緩或疾,或輕靈如風,或沉重如嶽,竟好似天馬行空一般,不受任何招式框架與束縛規限。
明明身陷數十道劍氣圍殺之中,卻偏偏給人一種逍遙乘雲、禦氣飛龍的玄妙之感。
“有點意思。”
麵對此時不良帥展現出來的實力,顧少安不禁點了點頭。
若僅僅以大三合天人境武者的實力來論,深坑中的不良帥,實力已然是在蒙赤行以及八師巴這些大三合天人境的武者之上,僅僅隻比向雨田弱上些許。
這時,深坑邊緣,護在宋智身側的宋缺死死盯著不良帥方纔出掌的軌跡,眼中的冷光一閃,低沉的聲音徐徐響起。
“《散手八撲》?”
聲音不大。
卻足以讓整間石室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石室之中,氣氛陡然一變。
宇文傷、獨孤峰、李神通、李漢卿,甚至就連另一邊一直冷眼旁觀局勢變化的祝玉妍,臉色都在這一刻猛地變了。
若說先前他們還隻是懷疑這名偽裝成宇文家府兵的大三合天人境身份極不簡單,那麼現在,隨著宋缺點出這門武學的名字,許多人心中的那層迷霧,便已被生生撕開了。
因為當今天下,能夠將《散手八撲》施展到這等境界的人,幾乎隻有一個。
一個名震大隋、縱橫江湖多年,始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絕頂人物。
散人,寧道奇。
若要說場中知曉不良帥身份的人神色依舊平靜的,除了一邊李家這邊的李世民外,也就隻有顧少安了。
場內,麵對一邊宋缺道出自己的武學,易容的寧道奇身形僵了一瞬。
但就是這一瞬的時間,一縷金色的劍氣已經是攜帶著斜陽之時悍然而至。
見此,寧道奇連忙收斂思緒,雙掌翻轉騰挪,手掌掌印在一道蘊含落日之勢的金色劍氣側鋒之上,掌中虛勁一吐一收,那道劍氣竟被他生生帶偏數寸,斜斬向另一側。
可就在劍氣與他手掌相碰的瞬間,一股沛然的力道卻驀然順著劍氣傳入他的手中。
使得寧道奇隻覺右手好似被一把上萬斤的錘子狠狠錘了一下,右手狠狠抖了抖。
這沛然的力道,使得寧道奇麵色一變再變。
緊接著,他左掌橫拍,一掌又拍散一道自下盤切來的透明劍氣。
而後身形微旋,袖袍翻卷之間,剩餘幾道自頭頂、背後、腰側同時襲來的劍氣,也被他以看似毫無章法、實則玄妙無窮的掌勢逐一化開。
“轟隆隆——”
伴隨著最後數道劍氣被震飛、切碎、引偏,深坑周圍頓時炸起大片塵浪與碎石。
氣浪翻卷之中,寧道奇腳下連退三步。
每退一步,地麵便崩裂一層。
待到第三步落下時,他終於穩住身形。
而他的衣袖,已被先前縱橫交錯的劍氣割得破碎不堪,肩頭、肋下、臂側,也赫然多出了數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