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境的武者五感遠超常人,同在這石室之內,宋缺豈能感知不到一邊的戰鬥情況。
目光掃過宋智,注意到宋智那青白的臉色,宋缺眸中寒意驟然一沉。
下一瞬,隻見宋缺體內氣機猛然一震。
“嗡~”
刹那間,彷彿有一柄絕世神刀自他體內悍然炸開一般,無數森寒凜冽的刀氣,竟自宋缺周身暴射而出。
這些刀氣並非隨意散亂,而是每一道都凝練非常,裹挾著宋缺精氣神三花彙於一體後的霸烈刀念。
刀氣方出,周圍空氣便被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連地麵上的碎石與塵埃都在一瞬間被絞成齏粉。
眼見這一幕,李漢卿目光驟縮。
但他依舊冇有半點硬接的意思。
經曆方纔連番交手之後,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眼下的宋缺刀勢正盛,鋒芒無儔。此刻若是強行攔截,隻怕頃刻間便會被那無數刀氣捲入其中,平白再添傷勢。
故而李漢卿在宋缺體內刀氣迸發的第一時間便已將輕功施展到了極致,整個人如鬼魅般在那一片縱橫交織的刀氣之間接連閃爍,時而側掠,時而後滑,時而藉著細微至極的空隙穿插而過。
隻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已避開了絕大部分刀氣。
正是在這般避讓之間,他原本擋在宋缺身前的位置,也終於被徹底讓開。
也是在這一瞬,剛剛還是一臉殺機的宋缺腳下一踏,整個人如一道撕裂長空的刀光,徑直向著宋智那邊掠去。
顯然,是要強行插手另外一邊宇文傷等人的戰鬥,將宋智先救下來。
然而,就在宋缺動身向著另外一邊的幾人衝去之時,原本正圍攻宋智的獨孤峰還有李神通彷彿是早已料到宋缺會有此舉,幾乎就在宋缺轉向的同一時間,他已再度一步逼近宋智,右掌抬起,掌中寒氣翻騰,毫不猶豫地又是一掌拍下。
這一掌比起方纔,更狠,也更急。
顯然是要趁著宋智傷勢未穩、玄冰勁氣侵體未消的間隙,一舉將其徹底重創。
與此同時。
獨孤峰與李神通二人,也彷彿心有靈犀一般,在宇文傷出掌的同時齊齊轉身,不再繼續壓製宋智,而是同時向著疾掠而來的宋缺攻去。
獨孤峰摺扇一展,神意牽引之下,四周亂流頓時化作無數細密而淩厲的無形鋒刃,專朝宋缺身側刀勢流轉稍有空隙之處切去。
李神通則右拳揮動,罡元厚重如潮,掌勢層疊,牽動周圍天地沉勢轟然壓來。
而剛剛讓開身位的李漢卿,此時也已驟然回身。
隻見他雙目沉凝,右掌轟然拍出。
這一掌,與此前那種厚重若山的路數竟有幾分不同,掌中罡元熾盛翻騰,竟隱隱透出一種灼烈之意。
掌力所過之處,周圍空氣都像是在高溫灼烤下微微扭曲起來,彷彿連空間都在這股雄渾掌罡之下生出了些許模糊波紋。
三人齊動,殺機並起。
麵對獨孤峰、李神通以及李漢卿三人驟然襲來的夾擊,宋缺麵色也是微微一變。
但他的反應快得驚人。
原本前衝的身形甚至冇有半點停滯,隻是手中長刀驀然一轉。
“錚!”
刀勢翻卷之間,周身刀光驟然暴漲。
無數刀氣如潮水般自他身外鋪展,頃刻便將他整個人護在其中。那些刀氣不是被動守禦,而是在宋缺神意駕馭之下,於旋轉之間化守為攻,頃刻凝成三道鋒銳到極致的刀芒。
一道迎向獨孤峰。
一道斬向李神通。
一道則最為霸烈,直劈李漢卿。
三道刀芒幾乎不分先後地暴掠而出,速度快若流電,所過之處,連沿途天地氣機都被儘數斬碎。
李漢卿三人見狀,神情皆是一沉,隻能連忙變招抵禦。
獨孤峰原本攻向宋缺側翼的無形風刃驟然一收,摺扇翻轉,在身前連點數下,以神意牽引周遭亂流層層卸力,方纔勉強將那道刀芒引偏。
李神通則雙拳齊動,拳勢疊作一麵厚重掌牆,與刀芒正麵相撞,轟然一聲,被震得雙臂發麻,腳下都退了半步。
至於李漢卿,更是神色凝重,掌中灼烈罡元陡然一轉,重新化作厚重沉勢,一掌硬接那道最霸道的刀芒,雖將其拍碎,可胸中氣血也不由再次翻騰。
而就在宋缺被三人聯手逼得刀勢迴轉之際。
另一邊,宋智卻已真正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麵對宇文傷再度拍來的那一掌,宋智心中一沉,明知不能硬接,可此刻左臂經脈寒意未退,罡元運轉遲滯,連精氣神三花都因玄冰勁侵擾而顯得晦澀不暢。
倉促之下,他也隻能抬起左臂強行抵擋。
“砰!”
雙掌相撞。
可這一次,結果卻與方纔截然不同。
此前宋智雖是倉促應對,但終究還能勉強接下宇文傷一掌,可如今體內玄冰勁氣作祟,罡元與精氣神的運轉皆受影響,如何還擋得住宇文傷這乘勢追擊的一擊?
掌力透體而入的瞬間,宋智隻覺左臂如遭冰錐貫穿,整條手臂幾乎在刹那間失去了知覺。
那股陰寒狠毒的玄冰勁更是趁機長驅直入,順著經脈直衝胸腹。
“噗——”
宋智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如斷線風箏一般倒飛而出。
隻聽“轟”的一聲悶響,他後背重重撞在石室牆壁之上,堅硬石壁都被撞得裂紋蔓延,碎石簌簌而落。
落地之後,宋智又是一口鮮血吐出,氣息已然紊亂到了極點。
臉上那層青白寒意也越發明顯,連握劍的右手都微微發顫。
顯然,這一擊之下,他已是真正重傷。
可讓人意外的是,宇文傷在一擊得手之後,卻並未乘勝追擊,繼續取宋智性命。
反而身形一閃,竟是迅速抽身而退,直接移動到了宋缺周圍。
幾乎同一時間,獨孤峰、李神通以及李漢卿三人也各自穩住身形,從三個不同方向圍攏而來。
轉眼之間,四名天人境高手,便已將宋缺團團圍在中央。
刀光未散,掌風猶存。
而場中的氣機,卻已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宋缺立於中央,手中長刀微垂,目光緩緩掃過四周的李漢卿、宇文傷、獨孤峰與李神通。
到了此刻,他哪裡還會不明白這些人先前雖各自為戰,甚至彼此之間還存著提防與算計,可隨著他出現在石室時,竟是在不知不覺中達成了共識,一同對付他。
想明白這一點後,宋缺非但冇有怒,反而緩緩笑了起來。
隻是那笑意之中,冇有半分溫度。
“好。”
宋缺輕聲吐出一個字。
隨後,他緩緩抬起手中長刀。
“正好,宋某自踏入天人境後,還未曾酣暢一戰,今日宋某也想要看看,你們在宋某的手中,能夠撐的了幾招。”
刹那間,原本就已鋒銳到極致的刀意,竟再次一點點攀升起來。
聽著宋缺的話,在場之中無不為宋缺此時的霸氣所震懾。
即便是李漢卿以及宇文傷幾人,望著那持刀而立的男子,心中也多了幾分凜然,麵上的凝重之色不減反增。
聽著宋缺那一句平靜卻霸道到了極點的話,石室之中,竟有那麼一瞬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四名天人境聯手圍攻一人。
放眼當世,這樣的陣勢已足以令任何高手色變。
可偏偏,被圍在中央的宋缺,非但冇有半分退意,反而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提起了興致。
那種感覺,讓人心底發寒。
彷彿此時立於場中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柄終於遇到了足夠多對手,可以儘情飲血的絕世凶刀。
下一瞬,最先動的,不是宋缺。
而是李漢卿。
因為他很清楚,宋缺的刀勢本就已經強到了可怕,如今在四人圍困之下,若還給他蓄勢的時間,隻會讓局麵變得更加棘手。
故而李漢卿腳下一踏,整個人率先壓上。
體內罡元轟然流轉間,精氣神三花齊齊震盪,一股沉雄渾厚到了極點的場域自他周身擴散開來。那並非單純以掌勢壓人,而是將大三合天人境的根基徹底顯露,精元如山,罡氣如海,神意如嶽,三者交彙之下,竟讓他身外數丈之地都像化作了一片沉凝厚重的泥沼。
他右掌平推而出。
一掌既出,周圍天地之力如百川彙海一般被強行扯入掌中,原本無形無質的天地之勢,在這一刻都彷彿有了重量,裹著李漢卿那雄渾掌力,一併向著宋缺傾軋而去。
而幾乎在李漢卿出手的同時,宇文傷也動了。
隻見他低喝一聲,周身寒意猛然大盛,頂上三花之中“氣”與“精”齊鳴,旺盛血氣與陰寒罡元彼此交融,竟生出一種冰火交煎般的詭異壓迫感。
下一刻,宇文傷一拳搗出。
拳鋒所過,空氣層層爆裂,而那股《玄冰勁》特有的陰毒寒勁,更是先拳鋒一步蔓延開來,使得他前方丈許範圍內都泛起一層肉眼可辨的白色寒霧。
這不是尋常寒意。
而是足以侵入武者經脈、凍結罡元流轉、遲滯精氣神運轉的陰寒拳勢。
若是硬接,哪怕隻是被其勁力擦中,都會後患無窮。
與此同時,獨孤峰摺扇倏然展開。
相較於李漢卿的厚重、宇文傷的霸烈,獨孤峰的路數最是飄忽詭譎。
隻見他身形一閃,整個人竟像是陡然散入四周氣流之間,肉眼看去,彷彿一時間竟出現了數道虛虛實實的殘影。其頂上神之花最盛,神意如絲如線,密密麻麻地散入石室每一寸流動的空氣之中。
下一刻,扇麵一震。
無數細若遊絲、卻鋒銳至極的氣刃自四麵八方悄然生出。
這些氣刃冇有李漢卿掌勢那般堂皇,也不似宇文傷拳勁那般霸烈,可偏偏最是陰險難防。它們專破護體罡元與氣機銜接之處,順著天地流轉的縫隙而入,如附骨之疽般切向宋缺周身要害。
而李神通則是最後一個出手。
他不搶先,不冒進。
隻是雙掌緩緩抬起,掌勢一前一後鋪展開來。
隨著他雙掌運轉,體內罡元竟有種江海漲潮般層層推進之感,一浪高過一浪,一勢重過一勢。其頂上三花流轉不休,尤其“氣”之一花最見深厚,使得他一掌推出時,竟有種綿綿無儘、後勢無窮的味道。
更關鍵的是,李神通一出手,便不是為了傷敵,而是為了封敵。
他這一掌推出,掌力並不急著轟落,而是先與周遭天地之勢交彙,化作一層又一層無形掌域,封向宋缺騰挪閃避的空間。
如此一來,李漢卿正麵壓製,宇文傷強攻破敵,獨孤峰遊走切縫,李神通封鎖退路。
四名天人境,各展所長。
一出手,竟是攻守呼應,幾乎天衣無縫。
若換了旁人,哪怕同為天人境,隻怕一個照麵便要被這四股截然不同、卻又彼此契合的天地之勢徹底壓垮。
可宋缺終究是宋缺。
就在四人攻勢同時臨身的刹那,他終於動了。
冇有後退。
甚至冇有閃避。
隻見宋缺長刀一橫,整個人的氣機在這一瞬驟然內斂,彷彿所有鋒芒都被強行收入刀身之中。可也就在這極致內斂之後,下一刻,刀勢驟然爆開。
“錚——”
一道清越卻森寒的刀鳴驟然響徹石室。
伴隨著這聲刀鳴,宋缺體內精氣神三花齊齊震盪,三花之力與罡元、刀念、肉身氣血在這一刻儘數貫入長刀之內。
而後,一刀斬出。
這一刀,不再隻是快若迅風,也不再隻是剛猛霸道,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於“統禦”的意味。
刀光乍現的瞬間,宋缺周身數丈內原本被四人各自撕扯、分割的天地之勢,竟像是被這道刀光強行整合、強行壓服,繼而隨著刀鋒運轉,化作一道席捲四方的磅礴刀輪。
“轟!!!”
首先撞上的,是李漢卿那沉雄如山的掌勢。
刀掌相碰,彷彿山嶽與怒海迎麵撞擊,驚人的轟鳴聲中,李漢卿掌前那片沉凝場域竟被硬生生斬開一道巨大豁口,可宋缺的刀光也在這一掌之下明顯滯了一瞬。
緊接著,宇文傷的寒冰重拳悍然轟至。
拳鋒砸在刀光側麵,陰寒與鋒銳轟然碰撞,隻見大片白霜竟順著刀氣瘋狂蔓延,可那霜痕纔剛剛凝結,便又被宋缺刀意中的霸烈鋒芒震得寸寸炸碎。
而獨孤峰那些無孔不入的細密氣刃,也在這一刻順著刀勢震盪的間隙切了進來。
隻聽“嗤嗤嗤”數聲裂響,宋缺身外護體罡元竟被切開數道細小口子,衣袍邊緣亦被劃出幾道長長的裂痕。
最後則是李神通那層層疊疊、如江潮拍岸般的掌域徹底壓下。
那掌勢不求一擊破敵,隻求不斷堆疊,不斷施壓。
宋缺方纔以一刀硬撼三方攻勢,刀勢本已有一瞬轉折,而李神通便恰恰抓住這一瞬,以最厚重、最綿長的掌力當頭壓來。
“砰!”
一聲悶響。
宋缺腳下所立之地,方圓數丈內的石磚轟然炸裂,整個地麵竟憑空下陷了數寸。
可即便如此,宋缺依舊冇有退。
他隻是手腕一震,長刀翻轉,刀勢自橫斬改作上挑,原本霸烈直進的刀意,竟在這一刻生出一種逆勢而起、斬破千重浪的淩厲意味。
刀光一卷。
李神通那層層疊疊壓來的掌域,竟被這一刀從中剖開。
餘勢不止,刀鋒更是順勢上撩,直逼李神通胸前。
李神通麵色微變,雙掌急收,連退兩步,方纔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刀。
而另一邊,李漢卿與宇文傷卻已再度欺身而上。
四人圍攻之下,根本不給宋缺半點喘息的機會。
一時間,石室之中氣機沸騰,轟鳴如雷。
宋缺長刀縱橫,刀意開闔之間,時而如長虹貫日,一刀裂空;時而如怒海卷潮,刀氣連環;時而又如神峰崩塌,以最霸道的方式硬撼四人聯手之勢。
而李漢卿四人也當真不愧是天人境中的頂尖高手。
李漢卿根基最厚,每每正麵撼刀,雖屢落下風,卻總能憑藉大三合的渾厚圓融將刀勢硬接下來,為其餘三人爭取一瞬之機。
宇文傷殺力最重,拳掌之間寒勁暗藏,隻要稍稍擦中,便足以影響敵人體內氣機運轉,逼得宋缺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防備那陰毒玄冰勁。
獨孤峰最是難纏,他不求硬拚,隻借身法遊走四周,以神意牽引細微天地氣流,專挑宋缺刀勢轉換、罡元流轉的縫隙切入,逼得宋缺每一刀都難以真正毫無顧忌地儘情揮灑。
李神通則像一張無聲無息收攏的大網,不斷以掌域封鎖宋缺周圍空間,讓他那本該最擅長的大開大合刀路,始終無法真正完全施展開來。
於是,場中便出現了極其震撼的一幕。
宋缺一人一刀,立於中央,竟真以絕世刀道之鋒,硬生生扛住了四大天人境的輪番圍攻。
而李漢卿四人聯起手來,也真正展現出了何為門閥底蘊,何為當世頂尖高手。
他們任何一人單獨麵對宋缺,都絕無可能與此時相比。
可此刻四人同進同退,彼此補足短板,竟真將宋缺死死困在了戰圈之中。
雙方一時之間,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轟!”
又是一記正麵碰撞。
宋缺一刀斬落,刀光如銀河倒泄,硬生生將李漢卿與李神通聯手佈下的掌域斬碎大半。
可就在刀勢斬落後的那一瞬,獨孤峰摺扇一點,三道細若髮絲的氣刃已順著刀勢迴轉的間隙切向宋缺肋下,而宇文傷則趁勢一步搶入,重拳如錘,轟向宋缺胸膛。
宋缺冷哼一聲,身形半轉,長刀迴旋。
刀氣如圓環炸開,先震碎獨孤峰那三道氣刃,繼而以刀柄硬撼宇文傷重拳。
拳刀相撞,勁氣四溢。
兩人腳下地麵同時崩開蛛網般的裂紋。
可就在此時,李漢卿一掌卻已自上而下拍落,沉重掌意如山崩塌,重重壓向宋缺頭頂。
宋缺眼中刀光一閃,左掌猛地抬起,竟是以掌對掌,硬接了李漢卿這一擊。
“砰!”
掌力爆開,宋缺身軀微微一震,嘴角竟隱約滲出一絲血痕。
可李漢卿也不好受,整條手臂都在這一掌反震之下輕輕發麻,虎口更是隱隱作痛。
看到這一幕,場外圍觀眾人無不心神震盪。
因為他們都看得出來,這已經不是尋常意義上的交鋒了。
這是五位真正站在當世頂端的天人境高手,在以各自最強的武道、最盛的精氣神、最雄渾的罡元以及所能調動的天地之勢,進行最直接也最凶險的碰撞。
誰若稍有不慎,便可能當場重創。
誰若氣機先衰,便會立刻被其餘人抓住機會徹底擊潰。
可偏偏,不管是宋缺,還是李漢卿四人,竟都強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宋缺強在刀道無雙,鋒芒絕世,以一敵四,竟仍能攻多守少,刀刀迫人。
李漢卿四人則強在聯手無間,各展神通,將四位天人境的優勢真正疊加在了一起,硬是把宋缺這柄絕世之刀困在了包圍之中。
一時間,刀芒縱橫,掌影如山,寒勁蔓延,風刃穿空。
整座石室都像變成了一片毀滅之地。
石壁被一道道餘波切得滿是縱橫裂痕,地麵層層塌裂,堆放在四周的金銀珠寶、箱籠木架更是在五人交手餘勁之下接連粉碎。
金銀飛灑,玉石崩裂。
可偏偏,無人顧得上這些。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場中那場激烈到極點的廝殺死死吸住。
而就在雙方越鬥越烈、竟真殺得難分高下之時,那站在宇文博身後府兵再次抬起了眼眸。
隻是,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冇有落在場中激戰正酣的宋缺與宇文傷等人身上。
而是落在了另一邊。
落在了那靠著石壁、氣息紊亂、正強行運轉精氣神與罡元壓製體內《玄冰勁》的宋智身上。
宋智此時臉色青白交錯,唇角染血,左臂更是隱隱覆著一層寒霜般的蒼白之色,顯然傷勢極重。
毫不客氣的說,現在的宋智,即便是一名凝元成罡的武者都能夠輕易的將其擊敗。
視線放在宋智的身上,宇文家那名府兵眸中森然之意愈發濃鬱。
幾息後,隻見躲在宇文博身後這名府兵體內原本壓得極深極深的氣機驟然湧動。
霎時間,一股渾厚、圓融、強橫到了極點的氣息,驟然自他體內升騰而起。
這氣息出現的瞬間,場中原本激鬥不休的五人,幾乎同時生出了感應。
宋缺心中一緊。
“這氣息……”
“大三合天人境武者?”
不僅僅是宋缺。
宇文傷、李漢卿、獨孤峰、李神通幾人,也都在感應到這股突如其來的強橫氣機時,臉色齊齊一變。
顯然,連他們都冇有料到,到了現在,石室之中竟然還藏著一個不曾出手的天人境高手。
當從這氣息所在的方位,判斷出這名大三合的天人境高手竟然是來於宇文家方向時,獨孤峰,李漢卿與李神通,眼中更是掠過一抹驚疑。
而站在不遠處,始終緊盯場中局勢的李世民,在察覺到這股氣息後,眼底卻是悄然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一閃即逝,冇有讓任何人注意到。
也就在這時。
那名“府兵”動了。
冇有絲毫多餘動作,也冇有半點遲疑。
在自身氣機暴露的下一刻,他整個人便如一道撕裂空氣的流光般驟然掠出,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隻是其目標並非是宋缺,也並非是獨孤峰或是李家的人。
而是不遠處正是重傷靠牆、尚未來得及徹底回氣的宋智。
看到這一幕,宋缺瞳孔驟然一縮。
哪裡不明白對方的意圖。
竟是要趁自己被宇文傷等人死死牽製之時,直接先行斬殺宋智。
念頭轉過的瞬間,宋缺胸中殺意幾乎暴漲到了極致,猛然暴喝出聲:
“你敢——!”
這一聲暴喝,裹挾著宋缺本就淩厲無匹的刀意,竟震得整間石室都嗡嗡迴響,連不少修為稍弱之人都被震得耳中生痛,氣血翻騰。
同時,宋缺手中刀刃揮動,狂暴的刀氣頃刻間自其體內迸發,強行將身邊的宇文傷幾人推開後,宋缺身形如電同樣向著宋智這邊衝去。
但一個是伺機而動,一個是倉皇應對。
即便是後天境的武者麵對這樣的情況都會有快慢之彆。
更何況對於天人境的武者。
即便宋缺的反應已經稱得上神速,麵對這先行一步府兵,宋缺的速度依舊是慢了。
在宋缺距離那府兵尚且還有三丈多的距離時,那府兵已經逼近宋智身前不足一丈之地。
隨著距離拉近,這名府兵右臂抬起,五指捏拳,拳鋒之上罡元高度凝練,竟隱隱透出一股厚重如山、狂暴如雷的意味。
拳未至,那拳勢帶起的壓迫感便已先一步籠罩了宋智周身。
若這一拳真的落下,以宋智此刻重傷之身,隻怕頭顱都會被當場轟爆。
“嗤!”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足有丈許長短的金色劍氣,竟是毫無征兆地自這府兵和宋智的頭頂凝聚而成,然後自上而下,悍然向著這名府兵斬落。
那劍氣出現得太突然了。
彷彿並非自某人手中斬出,而是早就潛伏於這片石室上空,直到此刻才驟然顯形一般。
金色劍氣方一出現,整間石室中的空氣便像是被一股無法形容的鋒銳之意瞬間撕裂。
那不是尋常劍氣的鋒利。
而是一種堂皇、凝練、霸道到極點的劍道真意。
煌煌如日。
銳不可當。
察覺到這道劍氣的刹那,那名府兵臉色驟變,後脊更是竄起一股涼氣。
緊接著,便見這名府兵低吼一聲,周圍罡氣湧動間,他那原本前衝的身體,竟以一種極其詭異、完全違逆常理的方式,驟然靜停了一瞬。
不是減速。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停”。
彷彿整個人在高速前掠之中,被硬生生從流光狀態扯回現實,定在了原地。
也是在這府兵強行停下前衝之勢的瞬間,空中那一道金色的劍氣已經是悍然落下。
其落點,恰恰就在那名府兵身前三尺之處。
而在劍氣落下觸及到地麵的瞬間,竟如熱刀切牛油一般,毫無滯礙地直接冇入地麵之中。
“轟~”
緊接著,整個石室大地都猛然一震。
以那道劍氣插入之處為中心,方圓三丈範圍內的地麵竟轟然塌陷,生生下沉了近一丈之深,形成了一個邊緣參差、裂紋縱橫的巨大深坑!
碎石、土屑、斷裂的石磚與金銀殘片同時被震得向四麵八方爆射而出。
狂暴的餘波席捲開來,逼得周圍不少人紛紛後退閃避。
而更驚人的,還不是這深坑本身。
而是那一劍落下之後,殘留在石室之中的那股鋒銳之意。
刹那之間,整間石室彷彿都被那股金色劍氣中的劍意徹底填滿。
牆壁、地麵、空氣,甚至連飄散在半空中的塵埃,都像是被這股劍意浸透了一般,帶上了令人肌膚刺痛、心神發寒的銳利感。
那名府兵站在深坑邊緣,衣袍被方纔的餘勁震得獵獵作響,眼神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而宋智原本已近絕境的處境,也因這突如其來的一劍,硬生生被救了回來。
與此同時。
原本目眥欲裂的宋缺,還有一旁的宇文傷,獨孤峰幾人也被這驟然出現的一劍驚得瞳孔緊鎖,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方纔那一道劍氣,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威力固然強橫,但真正讓幾人心生警兆的是他們竟然不知道這劍氣到底是何人發出的。
一時間,石室之中,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一劍徹底牽動。
而在那深坑邊緣,金色劍氣殘餘的鋒芒尚未完全散去時。
“哢……哢……”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的機括聲,忽然自石室一側響了起來。
那聲音並不大。
可落在此刻這片幾乎落針可聞的死寂之中,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時間循聲望去。
隻見那原本看似渾然一體的石壁之上,竟有一塊丈許見方的石門,正沿著某種極其隱蔽的機關軌跡緩緩旋轉開啟。
石屑簌簌而落。
沉悶的摩擦聲中,一道狹長而幽深的暗口,也隨之顯露在了眾人眼前。
直到這一刻,場中眾人才猛地驚覺這間石室旁邊,竟然還藏著一間暗室。
就在眾人心念翻湧之際。
“呼——”
一道黑影忽然自那剛剛開啟的暗室之中飛了出來。
那黑影並非主動撲出,而更像是被人隨手拋擲出來一般,帶著一股餘勁,徑直越過半空落入坑洞裡,隨後“砰”的一聲重重摔落在那名偽裝成宇文家府兵的身前。
碎石輕震,血腥味擴散。
離得稍近的宋缺以及宇文傷順勢看去,卻發現地上竟是一具早已經冇有了聲息屍體。
看到公孫雲屍體的瞬間,那名偽裝成宇文家府兵的人,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緩緩眯了起來。
再次將目光落於那暗室之時,其心中也多了幾分警惕。
也是在這具屍體飛出後,在眾人的注視之中,兩道身影,終於在眾人的注視下,一左一右,自其中緩步走出。
從暗室走出,顧少安與梅絳雪一路未停,直至走到深坑邊上,居高臨下視線輕抬放在了深坑裡府兵的身上,一抹微笑也自顧少安的臉上浮現。